“完蛋了啊！這特麽居然把大招留到了最後，敵人太狡猾了啊！”唐吉坷德・金大聲叫嚷著。

當然，更心疼那些化為飛灰的死人大軍。他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用冥塵將它們重塑。

結界一點一點的逼近，花小兮砸爛了身後的牆，三人再次開始逃離。

唐吉坷德・金的亡靈至少死了一半。在結界距離自己隻有不到三米的距離時，他也來不及心疼了，瘋狂逃跑，小命要緊。

但可以供一行人逃離的范圍並沒有多少

隻是阿卡司猛然回頭，才發現商路林決林森他們並沒有逃離。

“糟糕！他們會被魔女誤傷的！”

商路林森等人似乎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他們記憶的基石變了，但自主的意識和判斷能力還在。

“這次真的是一個不留啊。”唐吉坷德・金後悔死了。

但仔細一想，就算自己剛才沒有加入戰局……這個結界也是無差別的會滅掉自己。

合著橫豎今天都得跟死人們作伴。

眼看著結界越來越近，阿卡司等人就快要真的退無可退，林森林決，洛陽燭九夜巫女一行人也都被這道毀滅一切的結界給逼到了角落。

昔日的夥伴們同樣退無可退。商路與布景試圖用各自的防禦領域來抵擋，但這道結界霸道蠻橫，即便是能量體，也被一並吞滅。

再過幾秒鍾，整個教堂將再無一個活物。

隻是這個時候，阿卡司看到了魔女的臉上……

罕見的出現了面容。她呈現了出驚慌的神色。

無面的魔女，在這一刻有了精致的五官，阿卡司與花小兮隻感覺與柳布丁幾分形似。

魔女的神情帶著驚慌與痛苦。

在生死的一瞬裡，結界竟然停住了！

唐吉坷德・金甚至已經感受到了鼻息前那金色光芒結界所蘊含的毀滅氣息。再推進一厘米，大概自己的帥臉就得被切割了。

他已經開始祈禱自己死後千萬不要被哪個有著相似能力的王八蛋給操控了。

但結界這個時候停住了。

劫後余生的每個人並沒有感覺到欣喜，或者說來不及欣喜。

一切發生的太突然。

每個人的呼吸都沉重，卻又動彈不得。

那道結界已經把他們逼到了沒有活動范圍的狹小空間裡。

阿卡司隻能用余光去看看周圍的人。

商路洛陽布景還活著。

林決身手不不慢，也躲到了角落。

林森被亡靈大軍衝到了邊緣，也因此活了下來，說起來，算是唐吉坷德・金救了他一命。

或者說救了很多人的命，如果不是看到唐吉坷德・金的死人軍團跟飛灰一樣湮滅，可能其他人根本意識不到這道結界的恐怖。

燭九夜怕死的個性讓他及早的意識到了危險，不過說來奇怪，大概是本能，走的時候拉上了一臉心痛的巫女。

這自然是好事情。

至於劉強，這個家夥沒有戰鬥力，顯然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來了中東，早就跑去了教堂邊緣，想著趕緊回家。

因為莫莉沒有接他電話甚至還把他拉黑了。他認為自己的頭上有些顏色。

阿卡司算是松了一口氣。

這些家夥一個個的雖然被改了記憶，但或許是荊簡給了他們足夠的運氣，又或者每個人都經歷過不少死鬥，總算是在剛才那一波大滅絕裡，都活了下來。

沒有減員。

隻是魔女現在的情況，每個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心裡都有些毛毛的。

阿卡司看著身前的結界，發現結界正在一點一點的縮小。

“看來柳浪應該是找到了教堂的秘密喲。

”額頭上掛滿了冷汗，饒是不久前紅光萬丈，有如天神降臨，但就在方才的幾秒裡，阿卡司也毫不懷疑自己會死去。

結界開始消退。

每個人都感受到了，盡管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魔女的身影也開始慢慢變得黯淡。結界也縮小到她身前一尺，像是一個殼一樣。

她本就是一道執念，像是從繪案裡爬出來的一道亡魂。

沒有人知道這個魔女的身份，即便是記憶被更改後，本能的想要守護魔女的林森洛陽等人。

他們隻是對魔女感到熟悉，但這種熟悉，一旦往記憶深處去探究來源，卻又什麽也想不起來。

經過方才的結界，他們也同樣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說起來……她到底是誰啊?”洛陽問道。

“這個教堂的守護靈?商路說道。

“守護靈?科學來說這種東西是不存在的。”布景到底是搞科學的人。

“科學來說，你幾十年前就該死悄悄了。”洛陽說道。

林森看向了阿卡司。

“你真的認識我?”

“如果我是你們的敵人的話，方才你們一個也活不了喲。”阿卡司沒有打擊眾人。

就雙生狀態的自己來說，方才能與之一戰的也隻有魔女。

林決雖然是武人，阿卡司這話，他也不得不認同。

“這把劍……吾的確不知從何而來。”

“你們的記憶都被更改過了，有很多地方是有漏洞的，這很難自己體會到，不過也不用太擔心，耐心等待就好了。”

林森依舊警惕的看著阿卡司，卻也點了點頭，說道:

“你認為我們的記憶會恢復?”

“造物主你總該有印象吧，死了的話，對你們的修改就會撤銷。嗯，等你們這些家夥想起來了，我再讓小兮跟你們算帳。”

阿卡司收起了匕首。看著仿佛被光繭包裹著的魔女。

長夜終將落幕。

一切都會回到最初的模樣，在魔女陷入了某種奇特的困境時，阿卡司相信，柳浪已經破解了教堂的秘密。

……

……

元霧怎麽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況。

他以為柳浪是要殺死自己，這件事他並不在乎，一直以來，他都在等待著與柳浪相見。

如他所言，他現在是三號。

在見識到了人類的卑劣後，他從自己的預言，站隊到另一個預言。

或者所謂人類的卑劣，不過是一個借口。

“為什麽你能夠做到這種事情?”意識有些不清醒，元霧的神情慢慢的變得平靜，瞳孔深處卻還有一絲驚恐。

拉斐爾的手也忽然停了下來。

他的意識也開始慢慢清醒。

就在這短短的一瞬間裡，在柳浪觸碰到元霧的一瞬間裡，一切都被逆轉。

“鈴衣很喜歡你，但是這場對決，她在幫我。”

柳浪的眼中沒有勝利的喜悅，現在隻有對那個可憐女孩兒的同情。

“元霧啊，我們骨子裡的熱血，對自由的向往，便是爭鬥的起源，消除戰禍固然好，但如果要連這些象征著自由意志的東西一並消除，那這樣的和平，又有什麽意義?”

“呵……你要說教嗎?”盡管情緒逐漸變得寡淡，元霧卻始終還留有一絲意識。

“並不是，我說服不了你，以後的敵人，我也沒打算說服，用花姐的話來說，你有罪，該殺。我隻是……想要替我們這個群體，辯解一下。”柳浪竟然顯得有些落寞。

“你以為你還算是人類?”

“不知道呢，大概……不算吧?但無所謂了，我的很多朋友啊，也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人類了，可他們還是會抗爭啊，就像白靈，她會很努力的想要讓這個世界記住自己，我也一樣，經歷這些事情，我很慶幸，我沒有選擇站在雲端上，用神的視角去看這個世界。”

“我還是很在乎我每個月的工資，唐小瓷給我發的報表，我依然會抽空去看，如果遊戲裡遇到開掛的了，我也會憤怒的拉上布丁跟我一起殺回去。我覺得最開心的消息就是我爸我媽身體都挺好的。”

柳浪的眼神有些難過。

“真的很可惜，鈴衣本該跟你過上這樣的生活，像個人類一樣活著多好啊。為什麽一定要把大家的意志剝奪呢?”

元霧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

柳浪也知道，人各有志，不是每個人都跟自己一樣……有著那種不動腦子賺錢，動腦子打遊戲的肥宅夢想的。

“這個能力叫劫掠。如果是對造物主使用的話，就等於是一個一次性技能，就跟沙漏一樣，是我打敗嫉妒時所獲得的。”

【劫掠(見習):此能力無法提升。短暫時間內，複製一個你所嫉妒目標的技能。注:若為造物主，隻可複製一次。(注:出自第一卷182章)】

“我一直不舍得用的，因為我不知道該對誰用，對你們這樣的存在用，又隻能使用一次。我其實……很羨慕你們的能力，但如果這些能力真的到了我的手上，我又會害怕。當然，最主要的是，我在想，到底有誰值得我去劫掠，羨慕歸羨慕，我可一點不嫉妒你們的。”

柳浪笑的有些無力，整個人有興致缺缺的。

元霧雖然不明白，為何自己的能力忽然消失，為何自己的記憶也在一點一點的被更改。

但他知道一件事，自己輸了。

“真希望你跟彌小年和荊簡一樣，有著惡劣的個性，是那種身邊並沒有人真正愛著你的大惡棍。但現實是，鈴衣喜歡著你啊，曾經的你，也像是一個英雄一樣的活過，隻是……很快你就墮落了。我也不知我在難受什麽，大概是把以前的七號們的罪孽算在了自己頭上?”

“想到鈴衣還在那艘船上一直等著你，等著你去解救眾人，我就很想直接殺了你。”

元霧怔怔的看著柳浪。

柳浪也盯著元霧的眼睛。

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就像是兩尊雕刻。

一個望著過去，一個望著未來。

造物主是沒辦法修改造物主的。

柳浪其實也是在賭博，劫掠就跟沙漏一樣，是值得珍惜的道具。但用在這裡，再合適不過。

就像荊簡可以修改自己的運氣，彌小年可以延長自己的壽命，他們的能力，雖然對其他造物主無效，但對自己卻是有效的。

所以柳浪在拉斐爾的幻境裡，開始回憶自己手中可以用的牌時，第一時間想到了這個能力。

要殺死元霧的手段有很多，但要讓鈴衣也得到解脫，卻隻有這一個選項。

元霧的眼中，最後的一絲驚恐與抵抗消失。

慢慢的，他的眼裡有了神采。像是回到了數百年前，站在沙丘上時的眼神，隻是再也沒有了那個紅裙女孩。

“從今天起，我們一起改變這個世界。”

元霧的記憶回到了這一天。

歷史自然不會變化，但元霧的記憶卻有了變化。

在那段記憶裡，他的父母還活著，彼此恩愛，過著幸福的生活，母親總是跟街坊鄰裡誇讚自己的兒子騎射功夫了得，父親則靠狩獵為生，一家人過的其樂融融。

在某個夏天，元霧站在山丘上，與身旁的紅裙女孩兒一起，說著要改變這個世界的豪言壯語。

夏風吹動女孩的紅裙，空氣裡有著女孩喜悅和崇拜的歡笑。

柳浪就站在記憶裡不為人知的一隅裡。

默默的看著元霧與鈴衣。也開始明白了自己與元霧的差別。

第一個七號，和最後一個七號，一切的不同，或許是自身的選擇，但這樣的選擇，又怎麽能盡數怪在當年還是孩子的元霧身上?

元霧的童年很慘，母親被父親殺死，父親被司狩殺死。

村子裡的人歧視他是外來者。

柳浪想到，自己的童年雖然普通，但卻有著簡單平凡的幸福。

如果命運對換，自己有著元霧一樣慘痛的經歷，會否還有現在這樣的心態?

柳浪一直在想，鈴衣的執念到底是什麽?

她一路指引自己，是希望自己能夠殺死元霧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死後又為何會化身為魔女，去保護這座教堂近千年?

最終他蒙對了答案，答案單純的不像話。

那個女孩子，隻是希望元霧能夠有一個好的結局。

能夠放下對這個世界的執念。

所以自己能夠做的，大概也就是改變元霧的記憶。

基石變了，整個人就會變。

如果當年元霧有著跟自己一樣的安穩的經歷，也許元霧……會更像是一個英雄吧?

在新的記憶裡，世界的確戰亂不斷，但並沒有波及到這個村子，元霧後來並沒有成為新王，也沒有做獵戶，他成了醫生。他與鈴衣結婚後，便奔波在世界各處，力所能及的消除著戰亂帶給世界的傷痛。

微弱，卻又真實的影響著這個世界。

而後，在某一年裡，元霧老去，他死的時候，有無數人來感謝他，他並沒有盡興生命的旅程，卻也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和不甘。

在記憶的最後，柳浪看著眾人參與了元霧的葬禮。

時間……剛好是鈴衣被二十四騎士殺死的那一年。

記憶到了這裡便已經結束，柳浪準備退出元霧的記憶，這個時候，不該被任何人看見的自己，卻忽然感受到了一道目光。

柳浪望過去，才發現是那個魔女。

她和自己一樣，不被任何人看見。

但她的臉上，漸漸有了好看精致的五官。

她的眼中帶著悲傷，嘴角帶著感激的笑意。

象征著惡魔的角，也慢慢的縮小，直至消失不見。

身上華麗的教袍蛻變為紅色的裙子。

“謝謝你，柳浪。”魔女沒有發出聲音，但柳浪就是能夠聽到。

“再見，鈴衣。”柳浪揮手。

離開記憶的時候，耳邊響起了巨輪停航的汽笛聲。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他眼中濕潤，周圍是漆黑的一片。

所有的符文失去了光芒，化為了腐朽。

元霧安詳閉著眼睛，仿佛死去了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