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霧心知本就是這麽一個結果。

他說道:“你在走入這座大殿的時候，便算是進入了我的領域，誠然我無法編譯造物主，但司狩的能力，對造物主卻是有用的。你好像很喜歡拉斐爾和鈴衣，也對，他們給了你指引，不然你根本不會見到我。”

二十四道符文之外，在圓形頂端的銅鏡處忽然有了光。柳浪順著光望去，這才發現……這座大殿裡，還有另一個青銅棺。

就像是吸血鬼從精致的棺材裡走出來一樣。

柳浪沒想到，那個記載了整個歷史，作為見證者的拉斐爾……會是這樣的一個下場。

“我的能力，恰好對司狩有用。他並沒有死，隻是相信自己已經死了。是一個被我奴役的亡魂。”

握緊了拳頭，柳浪以為那個時代裡，總該有一個人是躲過了劫數，在後來拉斐爾留下的筆記看來，拉斐爾的確是安然的離開了。

隻是……也許某一天，他發現了元霧醒來，或者他早就發現了，隻是終於去看了一次這個曾經的神國君王。

這一去，便徹底的失去了自己的身份。

元霧叫囂著沒有了拉斐爾與鈴衣，他便沒可能做到一些事情。

但這之中，卻夾雜著謊言。

“混蛋！你的一生，到底有沒有信任過誰?”柳浪說道。

“當然有過，拉斐爾與鈴衣，都是我所信任的人，所以我死後，他們也會陪伴著我，隻不過鈴衣是真的死了，拉斐爾嘛，在我能夠離開這裡後，我會還他自由的，假如今天他沒死在你手上的話。”

冷冷的看著柳浪，元霧又坐回了王座。

拉斐爾的速度很快，在這裡本就有著多重的空間陣法，一層覆蓋一層，像是鎮壓著某個執念，也像是在等待著誤入的獵物。

柳浪的眼中，原本前一秒還是坐在王座上的元霧，下一秒，卻來到了教堂之外。

朦朧月色下，雖然看不清很多事物，但卻能夠看到數十萬圍攻沙漠的人類大軍，正對著古羅教堂虎視眈眈。

但這裡沒有元霧也沒有拉斐爾，這座教堂顯得空蕩蕩的，隻是天花板上的魔女繪案還在。

這自然是幻術。

但拉斐爾用的符文，是來自至高者的符文，對現實有一定的影響。

這樣的幻術，對於如今的巫術師來說，已經是神的領域。

在這裡，柳浪就如同真真正正的回到了古羅教堂被人類大軍圍剿的時代。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是否還在那座大殿裡。

“果然，這些造物主就沒一個好殺的。”

回想起上一次與彌小年作戰，雖然使用了雙生，勝利來的很快，但卻並不輕松。

這一次，自己要面對的也同樣不輕松。

“想來即便打破了這一層夢境，也還會有下一層夢境。”

大軍逼近，一切像極了柳浪在記憶裡看到的。

鐵騎卷起黃沙，衝鋒的騎兵們叫喊著柳浪所不懂的言語。

“死在這裡邊兒的話，會不會就真的死了?”

柳浪抬起頭。

“歷史上人類的大軍兩次進攻過這裡，這應該是第二次，因為第一次，拉斐爾還沒有將大殿的天花板上刻上魔女繪案。而且第二次是夜晚。”

“說起來，如果魔女是鈴衣的話，這一層環境裡，她還是會保護這座教堂的吧?”

這個念頭一動，柳浪發現天花板上的繪案真的活了過來。

“這些記憶本就不是我的，是鈴衣與元霧還有拉斐爾三人的。拉斐爾應該還保留著一些記憶，大概……鈴衣托付的夢境，是拉斐爾最後屬於自己的記憶了。”

盡管兵臨城下，

柳浪卻並沒有顯得很著急。越是這樣的危機關頭，他越是顯得冷靜。

“拉斐爾一方面不能違抗元霧的命令，另一方面，又想要幫助我，就像是與鈴衣一樣。”

魔女的身影漂浮在夜空中，這一幕果然讓無數大軍停住。尤其是衝在最前面的騎兵瞬間化為飛灰的景象，更是震懾住了所有人。

柳浪並沒有在意這一幕。

“與元霧的對決，如果是各種幻術所構造的記憶裡，那麽總該會有一個我孤立無援的場景，這是他的主場，隻能速戰速決。”

“在魔女擊退大軍後，我應該就會回到現實，但說不定下一秒，就又去了別的地方。我都時間很緊迫。必須一次……一次性的擊敗元霧。”

柳浪並不知道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但不是每一次戰鬥都需要那麽慘烈。

隻要找對方法。在魔女擊退人類聯盟的軍隊時，柳浪有在加速思考著應對方法。

對於元霧的憐憫與憤怒全部被他拋在一邊，對於未來敵人的恐懼他也暫時擱淺下來。

元霧如果不死，自己的夥伴們便會形同陌路，自己一行人所有的秘密也全部被得知。

無論如何，今夜之後，古羅教堂將永遠的沉封地底。

“任務要求我擊敗魔女。”

“拉斐爾的筆記裡提及要安葬鈴衣。”

“鈴衣這麽多年一直有著某種執念，這股執念到底是什麽?”

“拉斐爾在她的墓地處種上了世界各地的花，她能夠隨著教堂一起歸於寂靜，應該也算是安葬。”

“不，不對，教堂和拉斐爾，乃至這整段歷史，在鈴衣的眼裡，其實都是次要的，她隻是愛屋及烏而已。這個可憐的女孩，一直隻想要元霧過的更開心些。”

“但我總不能幫著元霧去實現什麽吧?”

回憶著自己以往得到的訊息，柳浪的大腦飛速的過濾掉了許多沒用的信息。

猛然間，他睜開眼睛。

想起了自己手裡其實還有一張很強大的底牌。

他一直沒有找到機會使用，但眼下，卻可以完美的解決這個問題。

“鈴衣……大概很思念元霧吧?”

再一次想起了大海之上，滿船昏迷不醒之人中，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大軍開始慢慢敗退，人群紛紛下馬。

“拉斐爾在幫我，這是他最後的一點關於那個時代的記憶，我不需要面對千軍萬馬，鈴衣會幫我對付他們，但我必須抓住機會，在夢境結束的瞬間，將一切……全部徹底的結束。”

月色慢慢的消失，隨著人類軍隊的再一次臣服，柳浪發現眼中的一切開始消失。

這場戰鬥並不長，但卻很關鍵。

當眼中再次顯現出元霧那張臉時，元霧看著柳浪忽然恢復了神采的眼睛，顯然也有有些驚訝。

柳浪沒有說話，拉斐爾已經開始準備施展下一個巫術。

下一次，定然是一個孤立無援的場景，自己沒可能再這麽好運氣的很快破解掉。

柳浪衝向元霧，元霧的嘴角帶著一絲嘲弄的笑容。

“你就算殺了我，你也永遠無法離開這裡，你的夥伴或許可以壓製住鈴衣的亡魂，但他們終究會有力竭的一刻。”

“在這座教堂，這個地底，我就是主宰！”

看著柳浪衝向自己，元霧並沒有閃躲。

反正……

一切都已經無法改變。

柳浪一個從頭到尾只會打打殺殺的造物主，又能夠做什麽?

拉斐爾的下一個巫術就快完成，口中已經開始吟唱著某種古老的語言。

在這個時候，柳浪的手終於觸碰到了元霧。

“隻有在瀕臨死亡的時候，你才能夠使用原罪的力量，而我活了數百年，現在的你隻是一個人類，你憑什麽認為你可以打敗我?”

元霧的力氣的確比柳浪想象中要大很多，他輕蔑的看著柳浪，只需要輕輕用力，就能折斷柳浪的手。

但柳浪的神情卻並沒有一絲變化。

“元霧，一切都該結束了，鈴衣這些年的執念，並不是要等來你所創造的世界，她並不是為了那個可笑的夢想活著，她隻是為了你活著。”

元霧的表情瞬間變了。

他一直以為柳浪是想要殺掉自己，但在柳浪觸碰到自己的瞬間，他才發現並非如此。

元霧驚恐的望著柳浪，下一秒的表情已經開始變得錯亂起來。

……

……

教堂外。

唐吉坷德・金的八千部下們，算是圓滿的完成了任務，將所有記憶被修改的人，全部衝散開。

阿卡司與魔女中間再無阻礙。

隻是這場戰鬥卻並不是那麽簡單的。

這個閃爍著紅光的阿卡司固然強大，但魔女始終無法擊敗，甚至阿卡司都沒有感覺到自己真的對魔女造成過有效的傷害。

盡管偶爾擊中了魔女，可魔女的攻勢並沒有絲毫的減緩。

但時間卻在一點一點的流逝。

距離柳浪他們去尋找聖藏的線索，已經過去了很久。

紅光慢慢的開始消退。

阿卡司雖然感覺到自己的體力還有盈余，可超雙生的力量，該是有時限的。

唐吉坷德・金本就機靈，看出了這場戰鬥的最大問題。

“媽的，這樣下去不行啊，你們行不行啊，我可是拿出身家性命站了你們這邊的。”

花小兮冷冷的瞥了一眼唐吉坷德・金。

這個男人打了個哆嗦，改口道:“我的意思是，這個敵人根本沒有生命值這個概念，雖然看起來速度力量都不如你男……哦，不，我是說都不如阿卡司。但打不死就沒辦法了啊，簡直就跟那種最頑固的亡靈一樣。”

阿卡司與花小兮也都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原本以為魔女很脆弱，所以才會使用一種仿佛空間巫術一樣的能力，讓身體虛無化。

但阿卡司也抓準過幾次機會，痛打了魔女。

換做任何別的對手，那都是絕對致命的傷害，尤其是現在的自己，可是有著暴怒的力量。

但魔女卻並沒有顯得多難受。

她會感覺到痛苦，隻是那種痛苦過了一會兒就消失了。

這種情況，讓阿卡司有種對方有著無限生命的感覺。

貪婪那樣的怪物，也沒辦法承受住小兮的狂暴砸擊。但魔女卻不一樣。

這個魔女，到底是什麽怪物?

“如果阿卡司身上那層紅光沒了……是不是我們就完蛋了?”唐吉坷德・金覺得自己有必要考慮一下接下來的逃跑計劃。

阿卡司不知道雙生還能持續多久，他已經感覺到自己的速度雖然沒變，但力量開始大幅度下降。

“真麻煩喲，這怪物的巫術棘手無比，本身還跟沒有弱點一樣。”

魔女默默的凝視著阿卡司。

似乎也意識到了阿卡司的力量在消退。

她一點也不急，就完全保持著虛無化的形態，慢慢的等待著。

不知過了多久，唐吉坷德・金發現阿卡司的身上已經徹底沒有了象征著雙生的紅色氣息，花小兮明明沒怎麽參與戰鬥，卻也跟阿卡司一樣，流露出了疲憊的氣息。

“不是吧?今天真的死在這兒?”

阿卡司沒有理會唐吉坷德・金。

雙生狀態結束後，雖然身體的傷勢已經複原，但體力卻早已經透支。

他心知這次的對手有些過於怪異，正常來說，雙生給予的力量和持續時間，足以擊敗任何對手。

迄今為止，柳浪遇到過的所有敵人， 他都有把握擊敗。隻是這個魔女，實在是……太難纏了些。

硬是消磨到了時間結束。

夜色濃重，這夜晚似乎還無比漫長。

阿卡司大口的呼吸著，花小兮說道:“換我來。”

沒有勉強，他虛弱的點點頭。

唐吉坷德・金這個時候也沒有說話，教堂跑是跑不出去了。

現在隻能相信這二人組能夠撐到……奇跡降臨。

操控大量亡靈，也是一件極為費神的事情，這些東西並不是召喚出來了，就不用再耗費精力去管了。

唐吉坷德・金同樣不好受。

魔女的進攻這個時候如同連珠炮彈一樣。

各種元霧的進攻，各種詭異的巫術鋪天蓋地的襲來。

仿佛在面對紅色的阿卡司時，魔女竟然還刻意留手了。

恐怖的雷電與席卷一切的風暴迅速的收割著唐吉坷德・金的亡靈，一道道巨大的雷霆落下，震得他心疼無比。

花小兮的力量雖然強悍，卻一次次撲空，更何況她的體力也消耗極大。

阿卡司知道快要撐不下去了。

他有些艱難的躲避著那些仿佛有意識一樣的酸霧。

三人很快也被魔女的攻擊逼到了角落裡。

退無可退。

無面的魔女漂浮在月光中，一道結界以她為中心展開。

就好像數百年前，驅逐人類的大軍一樣。

唐吉坷德・金駭然的發現，自己的亡靈大軍一觸碰到那些結界，全部化為飛灰。不止是亡靈，在商路身前的一名北非的司狩，也在觸碰到結界的瞬間一道毀滅，屍骨無存。

這是絕對毀滅的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