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眼睛，自然便會有眼神的朝向。

順著石像們的目光，柳浪的視線落到了天花板繪案的正下方，也就是柳布丁一直站的那個位置。

柳浪這才注意到，柳布丁似乎總是站在這裡。

“石像是在看你，還是在看這個位置?”柳浪說道。

“應該是我所在的方位，現在我確信，她應該也望著這裡。”

“她?”柳浪不解。

柳布丁指了指天花板，那個長著惡魔之角的魔女。

依舊是沒有面容，但的確，如果這繪案裡的魔女有五官。那她的眼睛或許是望著正下方。

柳浪想起來了，在宣教的位置，教皇對著教眾的視角，自己能夠看到陽光從天花板上透出。

就像是一道光柱落在那個位置。

隻是這個位置到底有什麽特殊之處?

柳浪不解，他靠近柳布丁，與柳布丁一道望著天花板。

燭火無法將天花板上的一切照得太清楚，至少柳浪作為人類，目力有限。

但柳布丁卻還是發現了些東西。

“柳浪，那些花朵與葉子，很薄。”

“很薄?”柳浪尋思起這句話的意思。

柳布丁點點頭，她隻是能夠感覺到天花板上魔女的繪案明顯比周圍的花紋圖案要厚重些。

柳浪恍然。

難怪陽光可以透過天花板，想來是工匠有意為之。將陶石燒至某個程度，確實會變得通透些。

但這一舉動的目的是什麽?

誠然，在教堂的中心，在所有人虔誠聆聽教義的時候，有陽光灑落，是很美的感受。帶著神聖的意味。

但射擊這座教堂的大師，顯然不僅僅是考慮到了這一點。

隻是現在沒有光。

“今晚的月色很美。”柳布丁說道。

這個時候自然不是欣賞月色的時候，但柳浪也注意到了，聖地古羅每次都是選擇在六月的中旬出現。

而這幾天，的確都是月亮比較圓的時候。

柳浪看著天空，點點頭，說道:“在這樣的沙漠裡，有一座設計如此精妙的教堂，確實是很難想象的事情。”

人類的世界，種族太多，國家太多，但從來沒有任何一個民族能夠做到統一整個世界。

柳浪又想起了自己的那個念頭，到底是否存在著消失的歷史?

如果歷史上真的有造物主和司狩打算聯手統治世界，在神權興起的時代，能否真的做到?

其他司狩又是如何反抗的?還是說他們選擇的是順從?

柳浪看著高懸在天空的月亮，心情複雜。

石像上某個不認識的歐洲的司狩，面孔更加具象化了一些，看起來該是在某個回憶裡又做出了別的選擇。

他們正在一點一點的被掠奪。

“冷靜，冷靜。”

每一次玩遊戲到了迷茫的階段，柳浪便會這樣暗示自己。

就跟柯南摸著自己下巴的時候，L蹲在坐位上的時候，智商仿佛會提高一樣，心裡暗示的確是可以改變人能力的。

一個人如果玩遊戲時展現了很高的智商，那就代表這個人其實在其他方面也有同樣的水準，隻是被自我設限了。

這一刻的柳浪，開始徹底按照遊戲的視角分析。

“如歌這是一款遊戲，那麽首先從沙漠階段起，我所遭遇的一切就都跟遊戲有關。”

“目前我知道的是，這裡埋藏著一具屍體，屍體應該是一個關鍵，這個屍體或和最終的boss有關聯，但必然是對我們有利對他有克制的存在。因為三號還活著，但三號為什麽要忌憚一具屍體?”

“仔細想想，這個地方，巨大的石柱就像骨頭一樣，這座教堂的確精妙奢華，但教堂的外的沙漠，這些從地底冒出的石柱，就像是一個血肉腐化只露出了屍骨的巨人。”

起先荊簡以為柳浪是在跟他或者柳布丁說話，原本想回應，但柳布丁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

柳布丁見過柳浪這個模樣不止一次。

給柳布丁的感覺，柳浪平日裡經常會做一些傻呵呵的事情，便連玩遊戲的時候也是這樣。可一旦柳浪認真思考起來，又會有極大的反差，就跟腦子被換掉了沒啥區別。

這個時候的柳浪，大概說不上智商多高，但確實每一次，都能想出遊戲設計者的謎題。

“自然不可能是巨人，天花板上的魔女應該就是真正的魔女。這種惡魔的角，暗示已經十分明顯了，隻是為何會被鮮花包裹?”

“天花板上透露的信息顯然還有什麽是我忽略了的。”

“對，還有一個數字，二十四。”

“為什麽是二十四個人進入，這可以理解為雕像有二十四具，如果沒有我和布丁還有荊簡這樣的存在，以往的聖藏者們該是各自對應一座雕像。”

“隻是為什麽不設計三十六，四十八呢?”

“或許和能力有關系?還是說這個數字二十四，有別的含義?”

雕像上的臉慢慢變得清晰，每個人都在夢境裡做出了一個逆轉了過去的選擇，似乎如此就能獲得幸福。

哪怕未來根本不曾變化。

荊簡也終於注意到，劉強的膚色開始慢慢變得有些灰灰的……

眼睛和鼻子以及嘴巴已經開始變得很模糊。

人正在變成石像?這種事情能辦到麽?還是這也一種幻覺?

配上柳浪的自言自語，這座大廳裡有著詭異恐怖的氣氛。

柳浪仰著頭，看著夜空還在琢磨著怎麽一回事。猛然間，他睜大了眼睛。

“時間！我想到了！二十四是時間的輪回！在零點時分，設計者是在暗示這個時候的時間！”

柳浪的呼喊來的有些突然，柳布丁還是不解。

“零點會發生什麽嗎?”

“古羅大教堂在六月中旬才會出現在沙漠，這是沙塵暴最少的時候，也是月亮最圓的時候，這個時候的古羅，在夜晚的十二點，也就是一天的二十四點的時候，一定會出現某種指引！”

柳浪望向那些石像。

“石像的目光應該也是線索之一。“

月光。目光。通透的天花板。

“是影子！是影子！對，一定是這樣子的！哈哈哈哈……”柳浪發出喜悅的笑聲，顯得有瘋癲。

荊簡不解的問道:“柳哥……什麽影子，我怎麽完全聽不懂！”

“大多時候，影子的樣子便是我們的輪廓，但也有一些特殊的投影技巧，就好像小時候我們用喜歡用雙手做出各種動作，讓影子看起來像是小鳥，紙船等等東西一樣。”

“手影戲?”

“對！就是那個，跟手影戲的原理是差不多的！我們在這裡往上看，看到的是一些花朵繪案。”柳浪指著天花板。

“但月光照下來，光線透過這些厚度不一致的花朵，其實形成的影子圖案，卻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聽著柳浪的話，柳布丁和荊簡這下懂了。

時間過得很快，三人此時發現，距離零點其實隻有幾分鍾了。

“原來如此……隻是為什麽要留下這些線索呢?”荊簡不解。

如果對方是敵人，為什麽一定要留下線索給對手來破局?

柳浪心中其實隱隱有一個想法，這個想法儼然將一切串了起來。

但他還需要一些證據。

眼下他隻是解釋道:

“我認為這個地方其實是一個國家的政要中心。即便不是國家，也是一個強大的政權曾經的所在地，其強大的程度，超乎想象，說不定真的是統治過全人類的存在。”

荊簡沒有反駁，雖然聽著太過於天馬星空，但柳哥總該是有些依據的。

“但這個統治不知道為什麽，無法長久維持。總之……一個政權的衰亡，必然是由內而外的。這座教堂的設計者，能夠設計出這來的人自然是藝術家，他們眼中的世界也許跟我們想的完全不一樣，他們看待統治者的想法也不盡相同。”

荊簡似懂非懂，問道:“你是說，製造者和擁有者其實不和?”

“對，教堂的製造者，或許與這個魔女有些關系，他想要留一些線索讓我們找到魔女。”

三人都抬起了頭，十二點的時候，月亮並沒有正對著教堂，月光也是傾斜著的。

但正因為如此，三人看著天花板魔女正下方的影子，反而看到了不一樣的光影。

荊簡張大了嘴巴，柳哥居然真的說對了。

柳浪也同樣瞪大眼睛。這設計教堂的人，真可謂獨具匠心。

“這居然……是一副地圖。難道就一直沒人發現嗎?”

“這座教堂平日在漆黑的地底，只在六月中旬出現，而前來尋找聖藏的人，又都會跟強哥他們一樣，陷入某種丟魂一樣的狀態。自然就沒有人會在月夜的十二點去揭開這些秘密。”

“以前的主人呢?”

“你見過有人在午夜十二點布道的嗎?陽光透過天花板，呈現的或許又是另一幅圖案了。那副圖案便是用來應付這座教堂的主人的。也就是三號造物主。”

“真……真的太了不起了。”

柳浪也點點頭。

他不知道建造這座教堂的人是誰，但想來，這個工匠冒死留下這樣的線索，必然是有原因的。

一切的原因，自然是跟魔女有關。

影子便是地圖，柳浪一眼便記住了地圖的樣子，這張地圖並不複雜。柳浪與柳布丁一起尋找燭九夜與巫女和林決的時候，曾經見過整個教堂的俯瞰全貌。

“看來是指向後花園。別耽擱了，走。”柳浪說完便欲離開。隻是這個時候，又發生了變故。

柳布丁看著天花板，說道:

“我們發現她的時候，她也會發現我們。既然是需要安葬，說明她的死亡，應該被更加慎重的對待。”

柳浪很想欣慰柳布丁居然會分析了，但眼下，他跟荊簡就差抱在一起瑟瑟發抖了。

就像是天花板忽然融化了一般，那刻畫著魔女繪案的天花板，忽然變得模糊扭曲起來。

教堂大廳的中心，滲透進來的月光變得猩紅而詭異。

無臉的魔女，仿佛從繪案中活了過來一般。

“畫……畫裡的人……居然活了過來！”荊簡牙齒打顫。

“恐怕情況要更糟。”

二十四點一過。

天花板上的魔女落到了教堂，走廊裡的雕像，也開始動了起來。

有幾尊雕像還在靜靜的等待著奪取闖入者的面容，而另外幾尊雕像，似乎已經徹底完成的奪取。

他們的樣子依舊是石雕，隻是臉上的神情，越發像是柳浪一行見過的司狩。

其中多數是歐洲與北非旅行者陣營的司狩，但也有熟面孔。

青色的能量聚集，一尊雕像的手上赫然湧現出龐大的風元素。

林森。

柳浪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面對這尊雕塑，林森就這麽……被奪取了嗎?他不知道這代表著什麽，但估計就算林森真的清醒過來，從入定中恢復，恐怕記憶也徹底改變了。

“殺死造物主，就能撤銷他的修改。”柳布丁提醒柳浪。

“我們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林森實力不算太強。”柳浪點點頭說道。

“柳哥……還有一個黑色的雕像！”荊簡指著某處喊道。

雕像自然不會是黑色的。

但史傑諾的金剛之軀，在施展開的時候，身體會被黑色的奇異金屬覆蓋。

這張臉柳浪自然不陌生。

“這下怎麽辦?我們要是攻擊這些雕像，會不會對他們本人產生什麽影響?”柳浪有些慌。

柳布丁將柳浪和荊簡攔在身後， 說道:“你們去找線索，我來擋住他們。”

無面的魔女沒有動，近十座雕像，已經將柳布丁給徹底圍住。

一打十，柳浪有些擔心的問道:“能頂得住嗎?”

柳布丁點點頭。

想著這些雕像裡，沒有花小兮和阿卡司的，就算能夠施展其他司狩的能力，對她來說問題也不大。

畢竟花小兮才是那個力氣最大的，阿卡司則是摸都摸不到的高速。

這便是值得慶幸的地方，己方最麻煩的存在，還沒有成為敵方勢力。

柳浪不再猶豫，直接穿過後門奔向走廊，荊簡緊隨其後。

從沙漠開始，柳布丁就一直守著柳浪，很少出手，沙漠的“吃雞大賽”基本是花小兮和阿卡司兩個人在出風頭。

小姑娘握著拳頭，亮出了行澤博為她做的武器。

然後她仔細想著，己方陣營裡，如果一定要挑一個人來被自己暴揍，該選誰?

第七陣營裡，誰最欠揍?這樣一想，柳布丁很快有了答案。

目光落到了那張臉孔像燭九夜的雕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