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傾看了眼時間,現在是八點五十五。
這也就意味著――主編還有五分鍾到達戰場,而自己那群不知情的小夥伴,極有可能還在路邊等煎餅果子。
暮傾立即給編輯部其他人發信息,把九點鍾開會的事情一一告訴大家,半分鍾內沒有回復的,她就開始打電話。
編輯部一共十個人,一個主編,六個責編,三個實習編輯。
就在暮傾正忙的時候,不知道從哪兒飛來一隻蒼蠅,一直圍著她打轉,正在爭分奪秒的暮傾,並沒有在意那隻頑強奮鬥在十一月的蒼蠅。
當周兼荀再次黑著臉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正在打電話找人的暮傾立即拿著紙筆,跟在她身後出了編輯部。
兩個人在小會議室裡相對無言。
分明隻有短短的兩分鍾,也不過是一把遊戲從選英雄到進場的時間,但對現在的暮傾而言卻像是度秒如年。
尷尬呈次方狀態增加。
八分鍾後,等編輯們到齊了後。
周兼荀的臉色已經接近鍋底灰,她看著坐在自己左手邊的暮傾,語氣已經達到冰點,“暮傾,你能告訴我為什麽會有這麽多人遲到嗎?”
“這……”
暮傾有些為難,整個公司就隻有編輯部不用打卡上班,而且他們也是最晚才下班的,即使是人事部的同事粗心沒把事情和她說清楚,按理說主編已經到公司一周了,多少應該也能看出來呀。
“之前曹總和杜總看到編輯們總是加班到七八點鍾,覺得大家有些辛苦,所以特批編輯部全體員工在保質保量完成任務的前提下,上下班可以不用打卡。”暮傾最終還是實話實說,“所以,偶爾我們可能會來得遲一點。”
“所以,這就是我讓你通知大家九點開會,大家都遲到的原因嗎?”周兼荀看向說話的暮傾,眼角的魚尾紋又多了幾條。
“上下班不用打卡,難道就意味著公司其他員工八點半上班,你們九點都還在路上嗎?”
坐在周兼荀右手邊的歐陽如可,一直十分細心地觀察者主編的表情變化,他總覺得如果魚尾紋可以變成真魚的話,主編眼角上的那些,肯定足夠養活公司樓下時常出沒的一群流浪貓流浪狗了。
“我……”被周兼荀幾個奪命連環問問的有些上頭的暮傾,根本沒有歐陽如可那樣的閑情逸致。
她總有一種人在公司坐,鍋從天上來的感覺。
――規則是公司領導制定的,開會遲到的是其他同事,主編為什麽會這麽問自己。
――即使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但這火燒的似乎有些讓人摸不著風向呀。
暮傾雖然是個職場菜鳥,但多少也曾在小說或者影視作品中看過這種新官上任的立威情節,所以,即便心中委屈,但不想惹事的她也隻是低頭不再說話。
而且,現在最讓暮傾難受的並不是周兼荀那些句句都免費附贈狼牙棒的話,而是頭頂天花板上時不時傳來的響動,似乎是有幾隻焦灼的老鼠在抓耳撓腮尋出路。
“暮傾,過去的一周曹總一直跟我誇你做事踏實、細心,可是,今天這麽一個簡單的開會通知,你都能搞成這樣子,你真的很讓我失望。”周兼荀看著身邊緊張的暮傾,以為她是因為自己的話才變成這樣,心中的嫌棄更勝先前。
周兼荀掃了一眼其他的編輯,繼續說道:“我周兼荀手底下,不養廢人,以後我會按照工作成果和態度來給每一位編輯打績效,如果有人覺得我的要求太苛刻,
現在就可以選擇離開,因為以後我對你們的要求會更嚴格。” “主編這新官上任三把火,憋了一周才燒起來第一把,還是挑辦公室裡最沒脾氣的人開始,不得不說主編您老人家的眼睛可真夠毒的呀。”辦公室裡脾氣最暴的劉曉玉冷笑了一聲,雙手撐著桌子站了起來,“想你周兼荀這樣欺軟怕硬的主兒,我劉曉玉可伺候不起,怕不知道哪一天就會忍不住想鍛煉一下身手。”
劉曉玉說完,直接起身走到暮傾身邊,想拉她一起離開。
劉曉玉是拆二代,上班也隻是為了多個一起吃火鍋、蹦迪的朋友,暮傾出生在普通家庭,剛大學畢業不到半年,最重要的是她現在還負債累累,不想也不敢裸辭。
“曉玉……”暮傾拉著劉曉玉的手,想讓她坐回原位。
見暮傾這樣,劉曉玉更生氣了,直接摔門而去。
愧疚但又不能追出去的暮傾,紅著臉低頭捏著手裡的簽字筆,頭頂天花板上的動靜在這樣詭異的氛圍中顯得更明顯了。
不知道是因為之前的經歷暮傾太過敏感,還是此時此刻大家心裡都有事,似乎除了暮傾之外並沒有人注意到天花板上的動靜。
“劉曉玉已經走了,還有其他人要走嗎?”周兼荀沒想到真的會有人當面跟她叫板,拍桌子離開,她強壓心中的憤怒。
會議室裡瞬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周兼荀見半天都沒人說話,便把一遝打印的紙張扔到了桌子上,“這是我根據你們過去一周的表現,制定的編輯部員工守則,決定留下繼續工作的人,人手一份,理解並熟記。”
“還有,這裡面的要求,決定了你們以後的績效工資!散會!”周兼荀說完,起身離開。
在周兼荀離開會議室之後,會議室裡發出一陣此起彼伏的低沉歎息聲。
坐在後面的關悅,看著會議室緊閉的磨砂門,嘲諷一笑,低聲吐槽,“瞧老妖婆剛才說的話,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每個月的績效有兩千萬呢。”
“就……”一旁的夏雪剛想開口附和,就被暮傾出言打斷。
“大家快出去,天花板上有老鼠。”暮傾看著會議室角落那塊顫顫發抖的天花板,逃命似的往外跑。
就在暮傾跑出會議室的那一瞬間,天花板終於忍不了一群老鼠的摧殘,果斷崩潰了。
霎時間,一條條肥碩的老鼠從天花板斷裂處紛紛一躍而下,朝暮傾的方向一路疾馳。
此刻的場景,讓暮傾確定了一件事情――之前家裡的那些老鼠蒼蠅並不是衝著二狗去的,而是衝自己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