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
暮傾畫好了一面牆的牆繪。
她婉拒了韓磊夫婦的晚飯邀請,帶著二狗往學校南門的小吃街走去。
畢業快半年了,雖然她一直都沒離開過這座城市,但如果不是今天過來畫牆繪,也許還不會回來。
看著周圍熟悉的建築、熱情的攤主、物美價廉的小吃,暮傾甚至有一瞬間感覺自己仿佛又回到了畢業前,和朋友們一起無憂無慮的大學生活。
大學裡的好,只有工作了以後才知道。
“阿姨,我要一份砂鍋龍須面和一份拆骨面。”暮傾看著攤位上正忙著往砂鍋裡加青菜的中年女人,覺得異常親切。
女人聞聲抬頭,在看到暮傾時,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還和以前一樣,微辣多加豆瓣是不是?”
“是的,阿姨您的記性真好。”這樣一個小小的細節,讓暮傾在初冬的夜裡,感覺心頭一暖。
她找了個沒人的拐角位置坐下,這才讓二狗跳到一旁的板凳上。
暮傾拿出手機,把剛才拍的幾張小吃街的照片,發了個胖圈,並手動定位學校。
然後把今天畫的牆繪照片發給了張文航。
讀書時,易藍和張文航屬於班裡繪畫功底最扎實的那一撥兒尖子生。
因為易藍最近在跟一個項目,出差半個多月了還沒回來,暮傾不好意思讓已經忙得焦頭爛額的易藍再為自己分心。
所以最近一段時間都是張文航在幫已經很久沒畫過畫的她出謀劃策。
大到整體畫面構圖,小到荷葉數量,魚蝦類別,顏色搭配。
暮傾想到的、沒想到的,張文航都事無巨細考慮在內,這也著實讓她感動不已。
手機那頭的張文航,看了眼牆繪圖片後,先禮貌性的商業誇獎了幾句,然後兩人又討論了一會兒畫面細節的處理。
沒多久,面容和善的阿姨端著兩份砂鍋,送到暮傾面前,“你很久沒吃我家的砂鍋龍須面了吧?”
暮傾算算時間,“快有半年了。”
“阿姨,我要一份砂鍋方便麵。”
“我要一份砂鍋粉絲。”
又多了幾個人要點餐。
“好好好,馬上來。”阿姨放下手中的砂鍋,立即回到攤子前。
暮傾看著湯面分量很足並且又額外加了雙份丸子香腸的龍須面,感覺這一天的辛苦,瞬間淡了很多。
二狗不喜歡那種看著就十分寡淡的湯湯水水,但他見暮傾吃得很香,便也覺得吃麵也還不錯。
像這種味道不夠,美貌來湊的道理,古人更深有所感地總結出了一個成語——秀色可餐。
一人一貓吃過飯,暮傾見時間還不算晚,便建議二狗和自己一起在校園裡逛逛。
對於這一提議,二狗自然不會拒絕。
只是,貓吃飽了就犯困,這種無法抗拒的生理反應,讓一人一貓瞬間成為校園裡的一道獨特風景。
一路上,總有學生忍不住停下來看穩穩趴在暮傾肩膀上眯眼睡覺的白貓二狗。
看著很多又忍不住拿出手機拍照、錄視頻的人,暮傾突然在心裡反問:為什麽要說又。
在此之前從沒養過小動物的暮傾,並不覺得貓蹲在人肩膀上有什麽奇怪。
讓她奇怪的是:為什麽現在的人無論看到什麽有趣沒趣的事情,都要拍下來?
並不是所有人都想靠這種方式被成為網紅、被出名。
有些白天在店門前見過二狗的人,
一眼便將它認了出來,畢竟腦袋上頂著紅色祥雲的藍眼白貓,無論走到哪裡都十分顯眼。 暮傾剛開始逛的時候,還有種莫名的離別傷感,但走了一會兒之後,總能碰上一些上前求拍照、合照的人,覺得有些無聊,便匆匆離開了學校,回出租房。
一路上,不願一直窩在雙肩包裡的二狗,趴在暮傾腿上,蜷成一個大元宵。
暮傾用還沾著顏料的手,給他理了理身上的毛。
等見白貓似乎已經睡熟,她才停下手中的動作。
睡得迷迷糊糊的二狗,在暮傾停下來的一瞬間,快速從身下抽出爪子,迅速勾住她的手,按回到自己的腦袋上,示意她不要停。
二狗這一無心舉動,再次惹來周圍很多乘客的驚訝與好奇。
起初,在面對這樣的目光時,暮傾還有些不好意思,但當二狗每次都能輕而易舉成為人群中的焦點時,暮傾也漸漸適應了這種被人關注的感覺。
哎,長得太好看,也是種負擔。
尤其是,長得好看的還是一隻很聰明、能惹事的貓。
等一人一貓回到小區,已經是晚上九點半了。
暮傾剛拿出鑰匙準備開門,便聽到房內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門從裡面打開。
就見明天手臂撐牆,斜倚在門邊,嘴裡還叼著一根快要開敗了的桂花。
顯然是前幾天二狗帶回來放在客廳裡的。
“我要把最美的花兒,送給最美的你。”明天把嘴裡的花往前一送,有些含糊不清地說道。
暮傾臉上瞬間露出一種看到煞筆的驚詫神情,然後,她直接抬手推開擋在門口的男人,“有事說事,沒事回去碼字。”
像這樣的事情,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上演一次。
只是頻率的高低,取決於明天書裡的男女主是不是又卡死在感情關口上。
暮傾抬步走進客廳,果然發現原本插在玻璃杯中的桂花,少了一枝。
門旁的二狗,在經過明天身邊時,剛想抬起爪子在腳墊上蹭蹭上面的灰塵,便見他像受驚般猛然後退幾步。
——慫蛋!
二狗白了他一眼,直接走進衛生間,順爪將門反鎖。
一般情況下,只要不是太著急,有輕微潔癖的二狗,都會等到家才上廁所。
“暮暮,你就不能給出一點正常女孩子在收到花時該有的反應嗎?”明天一臉糾結又無奈地看向暮傾。
“你拿一枝我自己親手插在杯子裡並且已經開敗了的花,送給我!還讓我有反……”
明天突然雙手抓住暮傾的手臂,打斷了她要說的話,“暮傾,給我兩分鍾。”
男人異常銳利而又堅定的眼神,凝望著面前女孩兒清澈的眼睛。
“不會塑造的人物,就直接寫死!只要他(她)的死能夠對主角有幫助、並且能順便推動劇情發展,讀者在一定程度上都能接受。”暮傾面前又有些抽風的作者,直接給出了最有效、便捷的解決方法。
明天骨節分明的食指,突然輕輕按在暮傾唇邊,聲音也變得異常鄭重,“噓!我只要兩分鍾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