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蓮不記得自己是如何活下來的,冰雪蠶食了她的記憶。她只知道自那之後每當她做起那個夢,過不了多久就會有同樣的災禍找上門來。她甚至不知道想要她命的人是誰,又是為什麽。不過就算知道了也無濟於事。
戚蓮扶著牆額頭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貼身的薄紗被冷汗浸濕。她再也無法忍受心頭湧現出的惶恐,顧不得膝上如遭針錐般的傷痛,一瘸一拐地跑回了那個酩酊大醉的男人那裡。
那人仰面朝天睡得正香。戚蓮越看越覺得這人面目可憎。她一把扯起他的領子將他拖入房中,隨手鎖好門。
滿屋子的酒臭味害得戚蓮頻頻作嘔。戚蓮錘了幾下胸口,如臨大敵般的審視著眼前的這個男子。片刻後下定決心似地俯身,手忙腳亂地扒起他的衣服來。
就在戚蓮頭疼於該如何解開他的腰帶時,那人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戚蓮的胳膊,猛地貼近。嗆人的酒氣迎面撲來。戚蓮大驚連忙向後躲閃,卻聽見那人依舊說著胡話。
“小...小娘子...再...再...再來一杯。”
戚蓮七竅生煙,抬手就給了他一記耳光,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氣。結果扇得那人一頭撞在桌腳上,仰面躺倒一動不動了。
戚蓮心裡咯噔一下,連忙去探他的鼻息。可還沒來得及將手探到他鼻前,那人竟打起了呼嚕。戚蓮暗罵了一聲,不敢再耽擱下去,手上動作也不似剛才那般小心。她連撕帶扯地將那男子扒得只剩下一條褻褲。
戚蓮看著手中散發著嗆人的酒味的衣物,深吸了一口氣,迅速換上,坐到鏡前重新梳理妝容。
她的手不停地顫抖,黯淡膚色的黃粉塗抹得並不均勻。她抄起剪刀將頭髮剪短,系成男子的樣式。又用布條將過大的靴子綁緊......
匆忙弄好一切之後戚蓮突然發現了一件頗為尷尬的事情,也不知是好是壞。一向消瘦的她在穿上男子寬大的衣服後好像並不需要裹胸......
她審視著鏡中的自己,感覺不倫不類的,有一種說不出的別扭。但又實在找不出違和之處。
正困惑間,一聲慘叫衝透耳膜。門外乍然亂作一團。
戚蓮嚇得腳一軟撞翻了桌角的燭台。清脆的撞擊聲使得她猛地清醒過來。
是機會!是可以趁亂逃走的機會!
戚蓮撞開房門,猛地撲出去,緊閉著眼死命地推開擋在身前的人,抓住了對面的欄杆。
戚蓮回過頭,她知道就在自己撞開房門的時候有一名女子被她推到在地。可就在眨眼之間,那女子就被驚慌逃竄的人們踐踏了數腳,極其淒慘地哭嚎起來。再這樣下去會出人命的。
戚蓮驚魂未定地看著她,感覺自己似乎與她有過一面之緣。可惜想不起來是在何處。
又是一聲淒慘的悲鳴,那女子再沒力氣掙扎,蜷縮在牆角,死死地護住自己的雙手。
戚蓮注意到她這一反常的舉動,發現她的十指光潔而修長。戚蓮猛地反應過來。原來是樓中的弦樂師!怪不得覺得眼熟。
戚蓮看準來人,幾個箭步衝到了那女子身邊。看都沒看直接過到肩上。她幾乎將妖在力氣上勝於人的這一天賦發揮到了極致。
戚蓮扶著一個人在瘋狂的人群中擠的天昏地暗。當她再一次扶住欄杆的時候隻覺渾身都要被撞散架了。她靠著欄杆緩緩蹲了下去,先前受傷的右膝疼痛難忍,如同斷裂一般。
“蓮姐姐...”
戚蓮疼得冷汗直流,
她抬起眼發現那女子正感激地看著自己。她發絲雜亂,恐懼不安。卻依舊死死地護著雙手。 戚蓮被她感激的目光看得心虛:“你認得我啊。”
女子用力點了點頭:“我是弦樂師小桃啊。去年新來的時候聽過你的表演呢。”
“哦...是嗎。”戚蓮勉強笑了一下,心中無奈。她沒想到自己現在這副模樣竟然也能被認出來:“你還能說出話來?我剛才還以為你快不行了呢。”
“還好了。”小桃後怕地抱緊欄杆:“就是太害怕了,不知道自己還能挺多久。”
戚蓮與她並不熟識,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撐起身向樓下張望。
樓下混亂不堪,美酒佳肴濺落一地。更有人連衣服都來不及穿好。樓上驚慌逃竄的人們拚了命地想將擋道的她們兩人擠開。
戚蓮死死地抱住欄杆,絲毫不敢松懈。她不知道嬤嬤在哪裡,鬧事的男人也望不見了。還不是逃走的時候,她一定要知道嬤嬤到底怎麽樣了。這三年嬤嬤待她不薄。她不想嬤嬤有什麽意外。
“對了小桃,你剛才有沒有看見嬤嬤。”戚蓮扯起嗓子費力地喊道。
小桃站起身勉強湊過來:“沒看到,我剛才在屋裡換衣服,原本一會兒還有演出。”
“那你過來幫我找找嬤嬤。”
“或許早就逃出去了吧。”小桃張望著,也尋不到嬤嬤的身影。
戚蓮沒有說話。她知道若是真的出了大事嬤嬤很難這麽快逃脫的。嬤嬤體力不如這些人。
就在她忙著找人的當,一個人影‘咣當’一聲撞上她身旁的欄杆。力度之大使得那人來不及穩住身子就直接摔到了欄杆之外。
戚蓮驚叫了一聲,下意識地去抓那人。可就在這時,有人從背後狠狠地撞了她一下,嚇得她連忙抱緊欄杆。結果那人直摔下了二樓,重重地砸在樓下的桌子上,發出驚心動魄的巨響。
一旁的小桃嚇得目瞪口呆,連尖叫都顧不得。戚蓮小心翼翼地探出上身,只見那人抱著腦袋,蜷縮著一動不動。
戚蓮看得揪心,剛要縮回身卻在不經意間瞥見,那男子腳下不遠處的陰影裡縮著一個人。那人滿口是血,不知死活。細看之下竟然正是嬤嬤所養的那幾個打手中的一人!
戚蓮頓時慌了神。
嬤嬤怎麽樣了?她得去找她。
戚蓮心中再不似先前鎮定。身旁身後的混亂不堪令她煩躁不已。她手撐欄杆縱身一躍自樓上跳下。此刻妖相對於人的優勢便顯現出來。都是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戚蓮的情況就好多了。疼是疼了點,但並沒有影響到行動。
就在她打算起身的時候,頭頂忽然有人叫了她一聲。
戚蓮聞聲抬起頭,頓時驚得面色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