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橋下風光好,忘川之水碧如蔭。
紅木紫竹枯祭嶺,悠遊嶺上奈竹林。
黃泉之所在,確實是個貧瘠之地,地靈枯竭,難有風光。若說風光,確實要屬這奈竹林。這裡雖然也透著陰森森的寒氣,但那發紅的枯木和泛著紫氣的竹子,竟也搭配出一番別樣的風格。
過了奈竹林,望眼所及之處,便有一處山澗,即便是以岐冥山的標準看待,這裡也算是人跡罕至了。
“難道又要跳崖?為什麽這些神秘人,都喜歡住在這種詭異的地方。”
曦霞皺眉,接著一愣,她為什麽說又?
“曦霞姑娘,你走錯路了,請看這邊。”
仟三笑著掰過她的身子,原來在山澗對面還有一片盛開的藍色花田。藍幽幽泛著熒光,又與這紅紫相間的林子相輝映,山澗水潭之中又泛著綠瑩瑩的氤氳之氣。
這景色,雖然沒有人間的朝氣,但委實又是一篇絕美的花卷。
曦霞看得呆了。
“曦霞姑娘,這邊請!”仟三接連叫了曦霞幾聲,沒有回應,隻好提高了嗓門。
曦霞回過神,跟著仟三所指望去,發現那花田的中央孤獨的佇立著一座庭院。
這庭院談不上別致,方方正正樸實無華,看起來也不像黃泉的建築,倒像是人間的農家小院,兩人順著花田間的小徑漫步,曦霞幾乎摸過了能摸到的每一朵藍花,直到門口。
兩人一到門口,木門便自行打開。一個著白衣的男人,嘴裡叼著根草,悠然地躺在躺椅之上,懶洋洋的睜開了眼。
“好些年不見了,這次穿上了衣服,我倒認不清了......”
曦霞看著他那輕佻的臉,一雙纖手不自覺捏成了拳頭,差點朝這男人的臉上招呼過去。
“你放什麽屁呢?我及時沒穿衣服站在你面前了?”
“也難怪你沒有印象,上次見你,你還是繈褓中的嬰兒,可不就是沒穿衣服嘛!”
“你知道我活過了多少歲月?你以為那屁話我會相信?若不是你能幫我回到凡間,我現在就把你收拾掉!”曦霞隻當他在調戲自己,但她苦於沒有修為,也只能放放狠話,乾瞪眼。
白雀聽得搖頭,“你左邊屁股上有一個小桃花的胎記,現在可還在?”
曦霞愣住了,這個胎記的位置是在隱秘,這陌生男子為何知道?
“你......莫非真的是父王的故交?”
白雀哈哈一笑:“可以算是忘年交了!想當初我可是魔界頭一號的美男子,跟你娘也有些淵源,結果可想而知了,你爹那老怪物可把我打得不輕!”
曦霞尷尬得冒冷汗,原來這人差點就成了自己的父親。看著此人清秀的臉,五官別致得近乎妖冶:
如果是自己的父親倒也不錯......
想到這裡,腦海中忽然閃過了父親慈愛的身影,嚇得她連連搖頭。
“我爹是最優秀的!”
白雀也不氣惱,只是輕輕拍了拍曦霞的肩膀。
“給客人上酒。”白雀吩咐仟三道。
上來就提酒,不應該是燜茶嗎……
看來岐冥山的民風,確實要比造化山彪悍多了,倒也承襲了魔界的風格。
“你是怎麽知道,我會死在今天的?”
別的不說,這一點即使是曦霞也是好奇的,她從魔界來,又陰差陽錯的隕落在了人間,一路上可以說是意外連連了。
就連她也不知道,
自己最後會死於敵人的偷襲,何況一個黃泉界裡的人了。 “這就是我的修行。”
白雀從仟三手裡接過酒,他拿出兩個海碗灌滿了,分給曦霞一碗酒,然後笑了笑,說道:“開個玩笑,其實我也不好跟你解釋,我也全憑猜測,對錯與否我可不敢保證。”
“但說無妨。”曦霞淡然道。
“我也隻死過一次,隻從魔界穿界到黃泉,卻不曾從黃泉裡出去,但我大膽猜測,這裡的時間維度和凡間界應該有所差別。”
“時間維度?”曦霞聽得雲裡霧裡,完全不明白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說,你雖然現在才到黃泉,但有可能在空間裂縫裡遊走了許久,因為我們半個月之前就感受到你那強大的至聖之力在湧動。”
“半......半個月?我死了有半個月了?”曦霞不敢相信。
“非也!你應該是剛剛死去,但這裡的時間維度與凡間界不同,好比說天界一日人間一年,這裡可能也是一樣。”
“黃泉的一日也是人間的一年?”曦霞好奇的問。
“也有可能是半年,或者是兩年,具體怎樣,我卻不得而知。”
曦霞長呼一口氣,看來還有大把時間可以趕凡間,在這裡半年也就相當於凡間半日,我若在半年裡趕回去,說不定還趕得及追上那傀儡王,報殺父之仇。
“你初來乍到的,還是應該讓我先跟你科普一下,我們黃泉界裡的風情地貌吧?”
這話題未免轉折的太生硬了吧!
曦霞歎了一口氣,“雖然你的語氣太像向導,不過不如說來聽聽?”
“凡間界的普通人死了,便會穿過奈何忘川河的北岸,酆都。黃泉界本司輪回之職,而酆都就是處理凡間魂魄輪回事項的地方。
忘川之南還有三山,岐冥山上的接引池,接引魔界之人的靈魂;天人墜落之後便歸造化山的接引池,臨近黃泉之海還有一處神秘的冥山,埋骨山。那裡住著西方八德池中龍族的魂魄。
除了酆都的魂魄之外,無論是冥仙還是冥魔,或是冥龍,全都無實體,因魂力太強又難入輪回......”
居然是這麽回事,曦霞低頭看了看她的身體,之前沒有特別在意過,但是現在看來她的身體,確實已經不再是實體了。
難怪之前她的衣服那麽破破爛爛的,但也沒覺得太裸露。
“那造化山的冥仙,難道是那些妄想修道飛升的狗道士們的聚集地?”曦霞問。
“答對了,那地方全是一些迂腐假正經的散仙,但大多都是飛升失敗沒了性命的,一個個腐朽的腦子像個木疙瘩,像你這樣的小美人如果誤入了造化山,可是要連骨頭都被吞了的。”
白雀嬉皮笑臉的說,眼神黏在曦霞的身體上根本挪不開。
“臭流氓!”
來送小菜的仟三,一進門就見到自己的主人被踹了個狗啃泥,這個出塵絕世的美男子竟然也有如此狼狽的一面,倒讓仟三開了眼界。
白雀捂著臉眼眶含淚,“不愧是我們岐冥山的冥魔,火辣!帶勁!”
“讓你流氓!”
又是飛起一腳,這一下曦霞用了雙倍的力氣。
白雀被踹的趴在桌面上,俊臉腫著哼了好一會,然後努力的爬起來抓住了曦霞白嫩的手腕。
“這一腳太重了,只有揉揉才能好起來……”
“給我滾啊!”又是一腳。
半晌,曦霞整理了裙擺,心滿意足的重新坐下了,將海碗裡的酒液飲盡。
“既然你在岐冥山都有房子住了,而且對黃泉界很通曉的樣子,為什麽還要我這個一點都不懂的外來人,幫你偷王角?”
“偷這個字太刺耳!王角本就屬於你,還記得嗎?我們只是讓你拿回自己的東西。”
白雀淡然一笑,說得雲淡風輕,但曦霞總覺得沒那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
白雀盯著曦霞看了一會,直到曦霞被看得想要再給他一拳,白雀才忽然站起來,伸手摸在了曦霞光潔的額頭上!
曦霞一愣,她也沒想到這個冥魔居然會突然出手,氣得一巴掌就打過去了。
可惜白雀這次並沒有被打中,反而抓住了曦霞的手,搖搖頭深沉的說。
“你還記得所有從外界來到黃泉界的人,都會散盡身上的修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