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來沉重而富有神秘力量的鎖鏈,顧小小竟然輕易地就將它解開,這著實讓小小自己嚇了一跳。
她看著覆蓋自己全身的藍色光芒,就好像是一層膜,或者更確切地說是一層衣紗,包裹著小小的每一寸肌膚。不難推斷,就是這奇異的藍色光芒讓小小在這難以容納生靈的火湖裡得以像此刻這般存在。
難道自己能夠解開這鎖鏈,也是因為這藍色的光芒嗎?
鎖鏈就像活了一般,從複雜的纏繞自動一條一條地散開,接著沉在了湖底。在最後一條鎖鏈退開的一刹那間,靈柩發出了璀璨奪目的綠色光芒。
顧小小無奈遊離了靈柩,她看著周圍,有無數的氣泡開始從湖底向上蒸騰,赤橙色的湖水顏色越來越深,無數的氣泡在激烈地碰撞,就好像廝殺著想要掙脫出湖底。
整個火湖都在發生巨大的震顫,狂亂趨於沸騰的湖水,和火山的岩漿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啊!”顧小小大叫一聲,自己的身子被某種力量強硬地帶著向湖面快速地升起,然後一下子衝出了湖面,摔落在堅硬的地上。
“小小!”焦急的聲音竄入耳中,然後是一個溫暖的懷抱,“你沒事,太好了!嚇死我了,我還以為……”
是許昕揚!
顧小小的心還沒有辦法平靜,來不及跟許昕揚解釋一切,只見整個高塔,甚至地面,一切都在震顫。
小小掙脫許昕揚的擁抱,拉著他,試圖遠離水池。
“怎麽了?”許昕揚出聲詢問,還來不及說下一句話,就看見水池裡的赤橙色液體劇烈地搖晃,激起了無數的火花,已經和之前的火星四射完全不一樣。
“啊!”小小大叫,一隻手不自主的握住了許昕揚的手,此刻的景象是她從來不曾見過的恐怖與詭異,四周流竄的氣息,還有似有若無的鬼嚎聲,在整個高塔裡來回激蕩。
一個若草色的身影從塔的高處朝著底端飛來,她嬌小的身子懸在半空中,金色的長發此刻因為遍布呼嘯的狂風而散亂如瀑。
“你做了什麽?”嬰兒般的嗓音滿是銳利的朝著小小的方向吼來。本來小羽就很驚訝,自己一直無法進入的火湖,剛剛她親眼所見,這女孩兒掉了進去。現在,這女孩兒竟然還從湖裡完好無損的出來,發生的巨變,這一切,都令她難以理解,這女孩兒,到底是何方神聖?
“我,我……”顧小小不知道從何說起比較好,絞盡腦汁的拚文造句,一時半會說不出話來。
整個火湖完全不給她們交流的時間,已經一片赤色的湖水產生了巨大的漩渦,快速流轉的液體,發出刺鼻的硫磺的臭味,然後有數不清的小小的青色火焰在湖面炸開,好像是數朵青蓮綻放,就在這茫茫赤紅之上。
漩渦越發洶湧起來,漸漸地露出了湖底,有刺目的綠色光芒從湖底散射出來,好似翡翠的光華,充斥了整個高塔。
小羽降低了一點身子,她依舊浮在空中,眼睛注視著湖底的奪目的綠色,這象征新生的顏色,想探個究竟。
難道……
那光芒閃耀無比,持續不斷,綠色漸漸加深,然後有一個身影漸漸顯現。
那是一個擁有一頭雜亂無章的樺茶色頭髮的男人,標志性的細碎胡渣依舊完好的在臉上,高大的身材,還有那一對金色的角,是羊角!
“阿撒茲勒……”
小羽怔怔地望著出現在那翡翠流光中的人,就好像是做夢一般,
她難以相信,可是她要相信!就算是夢,也是美夢成真了! “阿撒茲勒!”小羽愴地椎心的出聲,那聲音貫穿了整個高塔,直達天界,若草色的身影朝著漩渦中心的那一抹翡翠綠光舍身飛去。
淚水,有淚水從眼角湧出,隨著墜落之勢不斷地流漾。
晶瑩如珍珠,混合著金色的發絲,不斷的幻化成記憶碎片……
浣花縱橫,風動迷眼,草色琳琅。
夜淒迷,望中凝。
流雲醉眠,雙頭花開,同心化生。
剝落塵泥,奈何分離;銷影殘燈,無計相隨。
疏鍾催曉,鴛鴦成空;愁心脈脈,永夜無眠。
幽魂一縷,獨調離騷;堪破嬋娟,何以癡狂。
熙熙攘攘,潮起潮落,萬劫不複……
小羽使勁咬了咬嘴唇,有鐵鏽味在唇齒間化開。
此刻,我隻說是此刻……
此刻那遙不可及的一束翡翠光芒中,如若散現的是獨屬於你的棱角分明,那麽,我要以飛蛾撲火般的姿態,奮不顧身地前往。
我要磨梭你臉龐瀠溢的細碎胡渣,還有那一對金色的羊角,給你最深情的告白,這是我的畢生所向!
翡翠色光芒中的男人,在此刻緩緩地睜開雙眸。他望著眼前飛向自己的若草色身影,越來越大,越來越近,空中有水珠落在自己的臉上,是滾燙的實感。
顧小小和許昕揚站在一旁,就那樣一動不動地望著綠光中那個男人抬起雙臂,將那若草色的嬌小身影一把接住,緊緊地摟在懷中。
光芒大盛,將二人的身子包裹起來,成了一個透明的綠色的球狀物。這綠球從火湖底端徐徐升起,在空中停滯懸浮。
這時,火湖中洶湧的螺旋形水渦漸漸消失,湖水恢復平靜,顏色變淡成赤橙色,青色的火焰湮沒在熱氣中,只有零星的火星四射。
顧小小和許昕揚一言不發地抬頭仰望著,懸浮在空中,依舊緊緊相擁的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此刻……
天界,第一天的某處。
不計其數的百合花被大片大片的雲朵如輕紗疏簾虛掩著,超凡脫俗的潔白之姿含露或低垂,從風時偃抑,花瓣上綴著點點露珠,說是露珠,卻散發著夜星的光暈。
在那成花園狀生長的白色百合的中央有一朵長得格外的高挑,仔細一看,過分碩大的花冠,呈漏鬥形喇叭狀,它的莖稈纖細,但是不知為何花朵沒有下垂,珊瑚色的花瓣向外翻卷著,細微還有紫色的斑點,竟然是狐尾百合。
在那絲絲雄蕊上,有一個身影正躺在上面沉睡,嘴角還有口水淌出。那是一個長相極為美麗的人,分不清是男是女,“充耳琇瑩,會弁如星,如金如錫,如圭如璧”正是對他的描述,一身潔白的浴衣,上面同樣繪著純白的百合花樣,大敞著領口,毫無顧忌地露出裡面潔白的肌膚,紫色的腰帶就像個擺設,隨意地打了個結,這睡姿實在不敢恭維。
他的懷裡抱著一個水晶球,通透的晶體裡,有雲煙繚繞,星辰熠熠。
“唔……”囈語輕出,他睡得甚是陶醉,安穩的神情讓人心動。
突然水晶球裡有赤橙色的流光浮動,他被震了一下,驚醒過來,緩緩地睜開眼睛,卻又閉了回去,仿佛有瞌睡蟲正睡在他的睫毛上。他使勁地揉了揉眼睛,強迫自己醒過來,仔細看著懷裡的水晶球,依舊是煙雲繾綣,寒星閃爍,沒有任何異樣。
“你做噩夢了嗎?”戲謔的說話聲響起,在這漫天寂靜中顯得並不突兀。
那人看向說話人,呆呆的說了一句:“沒有。”
“那你繼續睡吧。 ”像是有一股魔力,讓人不容拒絕。
“哦。”他聽從那人說的話,躺下,閉眼,接著就睡著了。
站在他身旁的人,一身潔白,花月縱橫,翡翠色的光芒在衣角環繞,番紅色的如海藻般的長發及肩,額前過長的劉海自然微卷、長短不一的遮蓋了雙眼,胸前一朵青紫色的虞美人,奪人心魂。
他望向天空的遠方,嘴角一抹詭秘的邪笑綻放。
風微涼,古曲流觴。
十字路口酒吧。
此刻巴貝雷特正端著高腳酒杯仔細品著櫻桃白蘭地的芳香,酒吧的吧台裡還有一個男人再仔細擦拭著酒杯。
那男人一頭紅色的短發參差不齊,一身洛可可式的貴族西裝合身地裹在他的身上,米白色的襯衣沒有一絲褶皺,深灰色的馬甲釘製著樣式古樸的金屬排扣細細地在腰處收尾,騎士特有的纓簌由胸口至下,尾端扣在緊致的束邊長褲上。
突然他擦拭酒杯的手一顫,酒杯掉落在了地上,摔成了碎片。
“喂,你小心一點,這些酒杯都是我的收藏品,萬裡挑一啊。”巴貝雷特出口說道,雖然剛才他也有一瞬間被驚到了。
“老板,你感覺到了嗎?我……”
“安啦。”
巴貝雷特放下手中的高腳酒杯,他伸出一隻手,攤開手掌,放在剛才因為震驚而撒落在桌面上的酒漬上,然後微微光芒閃現,痕跡消失不見,桌面一塵不染。
他習慣性地為自己點起一支煙,吸了一口,接著呼出一口氣。
“歡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