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
顧小小身子一僵,這種時刻實在不是說她心理素質不大好,而是因為她根本沒做心理準備會還有其他人在。
剛才自己拙劣的猴戲肯定被她看見了吧!
糟糕了,她其實只是單純地想恩……額,這個、那個……反正都是假的!
可是聽聲音聽語氣,這人應該不打算出言消遣她吧!
嗯……想想看,要是充當看客的是巴貝雷特,肯定早就在第一時間像腳不著地似的眉飛色舞地笑話她了!而赤梓接下來的反應呢,她光是用想的就能猜到個八九不離十。
話說他們兩個人還真有愛呢!顧小小忍不住笑彎了眉眼,不濃不豔卻很深切。
——此時十字路口酒吧,正低頭擺弄某位來自“地下以下”的大人剛剛郵遞過來的遊戲——“口袋櫻桃”的巴貝雷特沒預兆地打了個噴嚏,吐沫星子飛濺到顯示正在進行“養成”畫面的屏幕上,可男人絲毫不受影響。
一旁跪在地上擦地的赤大爺聞聲抬起腦袋,“老板,你生病了?”
“沒有吧!”手指滑來滑去,口水掛在嘴角有墜落的趨勢,巴貝雷特邊象征性地應了一聲,邊糾結著該給遊戲裡他家那顆“櫻桃”選擇哪一件洋裝。
“沒有?還“吧”?“赤大爺小聲嘟囔著,翹著下巴誇張的表情生動又形象,但只出氣不出聲。低著身子卻見男人絲毫無動於衷。
他是知道的,不管自己心裡想什麽這妖孽都透得跟明鏡似的,而依照之前的每一次經驗,現在這“只出氣不出聲”也早就被巴貝雷特靈敏十足、四通八達的感官細胞掌控,只不過他出奇的。沒有對他進行任何籠罩著曖昧色彩的負面“摧殘”,而是仁慈地放過他,讓他順水而流。
理由嘛……還用說嗎?
等了這麽久的遊戲好不容易到手,還是他坑蒙拐騙、耍奸作詐、使盡各種不上道的手段脅迫而來的,當然沒空搭理他了啊!話說為什麽這遊戲的製作者不安個什麽帶有指紋辨別類引爆裝置的觸碰式微型炸彈啊!
愣愣地瞪著眼前彌漫著櫻桃香味的空氣良久,然後噘嘴,接著火氣十足。於是無緣無故地爆發了。氣急敗壞地將手中繡著櫻桃圖樣的抹布朝著坐在吧台裡玩得不亦樂乎的男人一丟。
果然,妖孽低著頭身子一側躲掉了過去。
沒打中是理所應當的,而最悲哀的是自己如火如荼也是理所應當的。
“別吃醋。”妖孽嘿嘿一笑,轉而語重心長,一句話點醒夢中人。
厥後,夢中人赤大爺懵了,慌了。傻了,緊接著出乎意料的“阿嚏!”,他也響亮地鼻頭一癢。
“你傳染我!”
指責完全是因為男人依舊頭也不抬,目不斜視,對自己漠不關心,這極大地刺痛了某個不喜冷落的家夥的自尊心。
“公子何出此言?”
“你咳嗽了,然後我也咳嗽了。”
“可是它沒咳嗽。”抬手揮舞了一下手中的電子玩物,頻幕裡的櫻桃寶寶茁壯成長,已經可以對戰進化了。
狠狠然,赤大爺惡狠狠地瞅著不遠處一臉無辜的巴貝雷特。試圖能夠發動“目光殺人”的武功絕招,當然若是不能殺人,能砍著玩兒也是好的,再不濟撓撓癢他也忍了,可是男人依舊好整以暇。
“公子莫輕薄。”
赤大爺抽搐著嘴角,“我真想咬你一口!”
“謝謝公子抬愛。”
“不,是我該謝謝你。”
“公子言重了。”
赤大爺後勁一陣發涼。忽感自己忘了次妖千年的道行不是以身相許就能對付得了的,隨即恍然間一拍腦門慘痛地失聲,既不哭也不笑,因為他根本是哭笑不得。
其實,像赤大爺這種,撞上概率堪比大樂透還要大樂透、可靠點總結概括“死裡逃生”的情況,他不狂喜很久,也不狂喜短促,好不容易受到一點溫柔卻渾身感到不對頭,用武力試圖掩蓋心裡的別別扭扭,明明很享受這種恃寵而驕卻打死也不肯見好就收,於是這種上趕著沒事找事兒,完事兒了還倍兒爽的行為我們稱之為犯賤。
好聽一點兒別有洞天,只是同樣地,赤大爺嬌羞地磨不開臉——我只在你一個人面前犯賤,那是因為我打心底裡唯對你待見。
鏡頭轉回至氣氛略顯詭異的黑色轎車後座,顧小小從關上車門後的一秒鍾興奮到聞聲後的身體緊繃坐直,再到流汗僵硬著脖子至大腦神遊天外天,很受傷很黯然地垂落身子,後來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甚至還傻了吧唧地咧嘴笑了,就這麽短短的一分鍾,顧小小單用表情就上演了一出雜耍蒙太奇,問題是她自己還不知道,自己像個神經病一樣將所有的心事都反映到了臉上,而更重要的問題是,這一切還落在了車子裡另外兩個人的視線范圍中。
如此,坐在前方只是為了查看顧小小失聲不語是和緣由而回頭向後看的愛德華?本傑明忍不住心道:這小女人以後會什麽樣,他真的好想知道。
而純粹按照普通人的行為模式打了招呼的簡,倒是有些怔住,不自覺睜大眼眸多看了幾眼。
這位顧小小,和她的荀間好像……
是一類人,都是會把感情直接表現在外面的人。
失去了擁有秘密的能力,於是比一般人過得要更艱難。
而她不知道的是,這女孩兒是否也像荀間一樣,即使是赤腳走在滿是邊緣鋒利的玻璃碎片的大路上,她也依舊能夠硬著頭皮不去回頭尋找什麽所謂捷徑。
捷徑。向來是由活人的血鋪成的,而這只有親身走過一遭的才知曉。
“顧小小?”
張揚的幻想泡泡啪的一聲“破碎”,顧小小尷尬地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失禮了。
於是本來就對之前自己靠著車子刻意的“搔首弄姿”很沒底氣,這一下子當面還未回應見面問候甚至頭都沒扭過去看一眼就更成了毀滅性的要人命的錯誤,顧小小想哭哭不出來。組織語言賠罪貌似也找不到上得了台面的理由,她總不能說自己在拿兩個男人作美好幻想吧!而就這麽裝死下去也不是辦法啊!所以嘛,就只能——
清爽地轉過腦袋,嫣然一笑,“你好,我叫顧小小,初次見面。請多關照!”笑容漸漸擴大。顴骨處的肌肉鼓得高高的,這是小小的計策,想辦法讓自己順理成章地因為笑而眯起眼睛,這樣就不用看對方的表情。
一定嚇一跳吧!如果是我的話,也對自己這種家夥兒受不了。
“你姓顧?不是應該姓本傑明嗎?”
一股電流繞著顧小小的太陽穴走過一周,自己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話說為什麽她會相信了啊!自己真的很像愛德華的女兒嗎?
“你就別搞笑了,簡。”駕駛位飄來悠悠蕩漾的男聲。但依舊維持著冷面的高貴氣質。
可是愛德華還是忍不住挑起了眉,簡竟然對女人感興趣了。
認識簡的人都知道,簡從不跟女人打交道,連說話都近乎天賜恩澤。
而認識簡並且知道簡是吸血鬼的人都知道的是,不止是打交道,簡從來不咬女人。
只不過對於愛德華動容似的若有所思,顧小小倒是沒看見,因為光是身旁的女人,就夠她失神的了。
對於美麗的事物,不分男女都會歷經必然的忘形時期。顧小小她是個普通的人類,所以喜怒哀樂都會忽甜忽澀、忽長忽短、擾亂衝撞,可是她又會很自然地主動原形畢露,覺得漂亮就毫不吝嗇地大呼讚美,雖然還會羨慕感歎,但都是發自肺腑,這一輩子直到死後依舊能夠詩意地重複著情懷放射。詩意地赤誠發言心安理得,詩意地對周遭的冷嘲熱諷盡數收割,詩意地繼續備受冷落重蹈覆轍。
耗盡了所有,只是為了將所有真實的知覺都停留到永久。
這一份堅守,只有阿法能看透。
然而顧小小還不知道的是,本就是天造地設的東西,它必會遇到更多的知己朋友。
偷偷打量著女人好久,這才發現女人身上穿著的是和自己一樣的校服,只是不知道為什麽,竟然視覺效果上的感覺差別會這麽大,大到車子開出一個小時了她才發現。
吞咽下一口口水,顧小小的目光從下往上緩緩延展——腳上穿的是一雙墨綠色的中筒靴,好像乾燥的深秋午後,淺淡蒼白的陽光照耀下殘缺斷磚上的青苔,散發出生冷幽幽的不絕清香,鞋子上狀似枷鎖的暗色調金屬裝飾,沉重不喑啞,籠罩著孤獨無望的蕭瑟氣息。一雙細長慘白的腿被黑色漁網襪包裹,那種半透明的凹凸立體感使她看起來性感多情,與正兒八經的學生形象背道而馳。
而身上的製服,不論是百褶裙還是上半身的正裝,都和她的沒什麽兩樣,但是可能是由於她全身上下隱隱約約顯露出來的零碎、拚湊、不對稱的各種不協調感……好吧!完全是公諸於世的癲狂!
散亂分布的被磨破的小洞,撕裂感在每一個縫隙中;袖口處長到蓋住三分之二個手的荷葉邊袖口,可是材質卻拚接得完全不同;正裝裡面的領口停在標準之下的更低處,有種戛然而止的窒息感還將同樣的慘白露出;脖頸上戴著皮革與骨頭製作的飾物,誇張荒誕讓人聯想到遠古與骷顱。
漆黑的直長發下巴掌大的臉,這個女人是她見過最瘦的女人,比莉莉絲還要瘦,起碼在胸部這一塊就已經決定了誰勝誰負。
於是小小不免羨慕了起來,看看那快要和自己胳膊一樣細的腿,校服小到該是特意單獨劃出來訂做的超小碼,可穿在那骨架上還依舊有余不止,於是顧小小很不是滋味地低頭望了望自己,伸手摸了摸還長著不少肉肉的小腹,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忽然感受到側臉一涼,小小下意識看過去,只見簡摁下了車窗玻璃,抬手間從口袋裡拿出一包香煙,抽出一支示意,一雙深綠色的眼睛看過來,“不介意吧!”
顧小小呆呆地點了點頭,“不介意。”
從後視鏡看向前方的愛德華忍不住勾起嘴角,點點頭說不介意啊……真可愛。
冷風如倒灌,爭先恐後地跑進轎車裡面,打在身上穿透一層層布料啃食至皮膚,顧小小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瑟縮了一下抱住自己,看見女人在這初春時節穿得如此淡薄,下身只有一件不能算是衣服的漁網襪,頓時有些心疼和佩服。
已經很瘦了,就不用為了風度而不要溫度,她的身材足以將所有的衣服都穿出最為韻味十足,可是為什麽要這麽虐待自己呢?
顧小小愣愣得想要開口,可是忽然間外套口袋裡某個活物不安分了起來,於是她掏出那個又擅自跟著自己出來的小家夥,很是無奈地開口就訓道,“小法,你怎麽又跟來了?”
“吱!”小法剛一出來就掉到了皮質座椅上,小小一驚,這家夥有這麽怕冷嗎?
邊罵著邊把小法團到自己的懷裡去,感受到一旁不知何時投向自己的眼神,她怯懦地開口,“不、不好意思啊……”
“你沒做需要道歉的事。”
很冷,比外面肆虐的化冰時的風還要冷,可是顧小小卻心裡一暖,這個女人不會是壞人。
“那個、簡小姐,我想問問你,這次是不是你跟我一起去上學?”
“你叫我簡就行了。”
“簡?簡!那我們就是朋友了吧!”小小忽然眸光一亮,跟前一秒的諸多忌憚的樣子完全不一樣,“簡!簡!”
深綠色的眼睛有一瞬間的凝滯,從詫異中清醒,指間已經空了,手上的煙不知去了何處。
“哦,好。”
愛德華不發一言,腳下緩緩用力踩下刹車,“我們到了。”
瓦特區,歌羅西學院,高中部二年十三班。
班主任邁克爾站在講台上清了清嗓子,“今天有兩位轉校生……”
老師的話才剛起了個頭,就被門口傳來的動靜給打斷,顧小小一愣,本來低著的腦袋微微抬起,遲到了嗎?可是會是什麽樣的人,竟然比轉校生還要晚到……
支離破碎的幾個字節,那人進來的時候像個子彈一樣猛烈,只是同樣地收不住,於是以跪倒在地上畫為登場的句點,慘不忍睹到每一個人都啞口無言。
這個遲到的學生是……顧小小睜大了雙眼。
(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