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我該做點兒什麽!
不知道是怎麽睡過去的,剛剛閉上眼睛,沒有伴奏的背景音,男人輕輕吟唱的幾個字句,斷斷續續不成邏輯,卻在一瞬間放空了我大腦中所有的思緒,侵襲而據,佔領了我的精神世界,而自己卻一點力氣兒也使不出來,包括發出聲音疑問空氣,也不行。
再度睜開眼睛,我看見了它,那隻拯救了我的小貓,也是至今拚了命也想找到的小貓。
在狹小的空間裡窩在母貓的懷裡,它是那樣小,那樣美麗。
奇妙的是,從看到它的那一刻起,我就能夠聽見它心裡的聲音。
是跨越時間回到了從前嗎?
我看見它與它的哥哥姐姐在一起,看見它被那個黝黑而一臉精明的男人買走,被訓練,被當成禮物,後來又被歸還,被拋棄,直到與我相遇。
我聽見了,它說它希望我快樂。
還有,它愛我。
……原來,它也愛我。
真是瘋了!
我的依存症一度讓我自己都相信了眾說紛紜,甚至會情不自禁地對周圍人們的眼光心折首肯,然而那種迫切需要、渴望依靠的狂熱並不是意亂情迷,我在生命的每一分鍾都能確切地感受到,諷刺來說,又是另一種極端。
可是,想盡辦法也找不到它,即使我擁有一切,金錢和人脈仿佛有了思想。而它們的本能不過是自己靠到我的身邊匍匐在我的腳下,就像這樣,我也找不到它。
舞台上我帶給大家的幻想,舞台下我只能翻遍大街小巷來撫慰自己的幻想。
那段我與它在一起的時光就像一個夢一樣,破碎之後恍惚成疾。接下來就是永無止盡的孤枕難眠。
這麽想,像現在這樣,我睡在彌臻的床上,閉上眼穿越到這樣離奇又不懂委婉迅速揭開真相的地方,是不是又是一個被緊緊套在身上的幻想呢?
可是不管是我曾經見過的它奮不顧身咬住皮鞋想要救我的那一刻,還是我不知道的為了我那可憐同時還很可笑的珍重之物與流浪貓大軍一起在人類地盤上引發騷動,知道了這些。我雖然心疼。但我卻真的好快樂。
這樣想是不是太扭曲了呢……
但是,我卻無比幸福地掉下淚來。
失控的淚水,所含真意因為層次錯落而龐雜,可是,當聽到那個看起來來頭不小的男人提到交易與代價的時候,我卻愣住了。
腫胖,色盲。平衡。
怎麽沒有好好想想呢!
魚,三文魚,光潔的寬額頭。
還有那時顧小小帶我跟蹤在她身後走過的六個半街區。
不會吧……難道真的是這樣——?
看到小貓接受了與巴貝雷特的交易,焦急地脫口而出一聲“不要”,近乎拉破嗓子卻還是沒能製止。
然後我看見了,就在眼前,驟然間青色的光芒從巴貝雷特的手中溢出,籠罩住來到地上的小貓的身體表面圍繞包裹,不漏一處,毫無縫隙。與整個空間隔絕。
那些半透明的淺淺光芒像染料一樣,緩緩透過小貓的皮膚,卻不會造成傷害,每向內部滲透一分,它的身體就會變成漆黑的陰影,只剩下輪廓還依稀可辨,直到看在眼裡只剩下一團被青色光芒包住的貓狀陰影。
驀然間貓狀陰影變大變高。四肢同時拉長,它從地上站起來,以“人”一般的姿態,擁有“漸虧凸月”的形狀。
當“它”再次從光芒中顯現,“她”就已經不再是“它”,而是一身天藍色的彌臻。
彌臻、真的是你……
原來你一直都在身邊,我卻什麽也不知道。
僵硬地站立在原地,啞著嗓子說不出話來,就連最拿手的唱歌也做不到了。
“這裡是什麽地方?”她問,同時張望著看看左邊。
“我是誰?”停頓了一秒再次詢問,這次看了看右邊。
巴貝雷特忽然勾起嘴角,大拇指與食指相對夾合將煙熄滅,“你叫彌臻,該去上學了。”他手一揮,彌臻頓時消失不見。
慢半拍的我不小心聽見巴貝雷特與安安的對話聲音,雖然只聽到了片段沒能聽到結尾。
“啊,巴貝雷特,你怎麽這樣啊……”她嗔怪道。
“我怎麽了?”他不能理解。
“都不說清楚就把她送回去,你要一個失去了記憶的人接下來該怎麽辦啊!”
“人啊,本來就是以作為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傻子為開端,在這個殘忍黑暗的人世間掙扎著、殘喘著活下去的生物,它說要成為人類,我不過是成全它而已。”他喘了一口氣,用一種“你太大驚小怪”的語氣說道,“這就是交易。”還有……與之相對等的代價。
看著彌臻一點一滴長大,在這個迷亂的世界之中爭鬥著留下來,直到他的出現,雖然不是專門為她一個人,可是她的眼睛那頭的顏色似乎全都變了。
對,我現在能聽見她心裡的話語。
——真漂亮啊!
真是要瘋掉,耳邊忽然回響起巴貝雷特所說過的詞語——宿命。
懷著說不分明的心情望著她,彌臻單憑聲息就記起那種熟悉的感情可是卻仍然忘記一切,覺得命運太過殘酷了,這樣惡整她,惡整她和自己,可是卻沒有辦法改變。
直到看到她因為太過在意我而被班裡看不過的女孩兒們圍攻,頭髮被抓住,為首的女孩兒頭頭用那悉心保養的手一把抓住她拿坡裡黃色的過肩長發猛地向上拽住,強迫那張肉呼呼的蘋果臉展現在自己的眼前。那女孩兒呼出一口氣,額前零碎的發絲被吹開露出下面光潔的寬額頭。
“哈哈哈!”
“真醜啊!”
“醜八怪!就這樣還敢喜歡我們的藤鳶殿下,你要不要臉了,有點自知之明吧!”
怎麽樣也逃不過的宿命!
某根弦在身體裡繃緊、然後斷掉,我看到她被抓著頭髮動彈不得。我雙手攥成拳頭,第一次想要跟女人動手。
這一次卻和上一次不同,彌臻猛地掙脫,雖然再也無法掌控平衡,她的身體踉蹌著衝向前方,撞開了一扇驀然出現的門,她像個子彈一樣衝了進去。
“我想變透明!”
果然是宿命。
第二次交易。第二次代價。失去記憶的她第二次答應下來。
好像對她來說,只要能讓我快樂讓我幸福她自己會變成怎麽樣都可以。
什麽都不知道的我,真的變成傻瓜了。
隱形的她默默地跟在我的身後去過那六個半街區,卻是看我醉生夢死。
抱著雨傘淋在雨中等候卻最終還是沒敢交給我。
靜靜地淹沒在台下一票歌迷中、凝望著我在奇跡樂園日光映刻的舞台上演唱《哈迪斯》。
甚至到了四人約會的時候,她大膽地靠近我不肯抽身,而我則是陰差陽錯地撫上了她的額頭,說出了那一句唯一能夠開啟心之鎖頭的話語。那是只有我和“它”知道的話語。
可是沒想到的是,原來早在自己錄製節目的時候她就被巴貝雷特恢復了記憶。
她記得一切!
她居然記得一切!
可是她為什麽還是逃走了呢?
伸出手摸上她逃走前唇瓣吻過的地方,內心一陣酸澀。
……
時間定格在學園祭上彌臻跑向自己的時刻,她重重地摔在腳邊,自己卻可惡的、一無所知。
然後終止。
一切畫面開始泛白,眼眶裡的酸澀崩潰得即將滿溢出來,我知道我即將蘇醒過來。
然後再次一個人嗎?
再次讓她從自己的手中溜走嗎?
不可以。
心中的某個地方隱隱縮緊。
模糊間仿佛有一扇門就在自己的眼前,觸手可及。
我們的愛情,該是要做點什麽的時候了。
沒有任何猶豫地走向它,然後推開。
睜開眼睛。看到那個叫做巴貝雷特的男人就坐在櫃台裡,就好像距離彌臻的第一次交易從未移動過身體,只不過這一次站在他身邊的是一個有著紅色頭髮的男孩兒。
“歡迎光臨。”
“我要見她。”
“見——,有好幾種不同的意義呢!”巴貝雷特嘴角偏向一側。
“我要看見她,什麽代價都無所謂。”
“很好,看來不需要我再說明一遍了。”
說罷,巴貝雷特將一杯早就已經倒好的櫻桃白蘭地放到藤鳶的跟前。看到藤鳶端起水晶酒杯就要往嘴邊送,他出聲製止。
“等一下,我必須跟你講清楚。”
“我無所謂,而且交易本來就是要付出代價的。”
巴貝雷特垂了一下眼睛深切明白藤鳶的意思,但還是開口說道,“還記得嗎?在你第一次與她相遇的時候,她還是一隻小貓,可是那時她叫一聲,你就能夠聽懂她所叫何意,其實這不是你的錯覺,而是一種能力,尋常人類是沒有的,但是在人間眾多的人之中會有那麽幾個擁有特異體質的人。”
“可是我對其它的動物並沒有你說的這種能力。”
“因為這種因子在你的身體之中還在沉睡,你的能力尚未被喚醒。”看出藤鳶迷惑的眼神裡漸漸透漏出相信,巴貝雷特在這時忽然正色道,“我現在要你交出這種能力,你願意嗎?”
“你是說代價?”
“沒錯。”
“那還用得著考慮嗎?當然願意。”沒有什麽比她更重要了。
巴貝雷特眨了一下眼睛轉而又改變語氣, “那麽稀罕的能力,會讓你更加高人一等,你確定你要為了那種胖胖的像個圓月、眼睛色盲身體又不能平衡、生活中必然會常常出糗的女人放棄它嗎?”
藤鳶上前抓住巴貝雷特的衣襟,“你別侮辱我的女人!”完全不顧這麽做是否會惹怒男人反悔拒絕跟他進行交易,藤鳶惱怒地與他大眼瞪小眼。
可是巴貝雷特卻笑了,“那就喝下吧!”
然後當藤鳶一飲而盡之後,巴貝雷特手一揮,將藤鳶送回了現世。
“老板,你為什麽……”——要說謊,明明就沒有收取代價……
後面的話赤梓問不出口。
“為什麽對彌臻和藤鳶這麽特別是嗎?”巴貝雷特接過話茬,“因為這是安安還活著的時候,她在這裡的最後一筆交易。”
(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