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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罪未央》第四百二十四章 威爾的最終幻想
宛若突如其來的似錦繁花,在眼前綻放最炫目的瑰麗風光,他承接不暇,他不可自拔。◎,

 他甚至願意倒戈棄甲,雖然他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對誰放下。

 每每到了這種時候,對他來說,那些獨自心痛過的告知都不重要了,無所謂將心事傾訴,無所謂要他全部記住,良苦用心原本就是為了再見到一次他在自己的眼前,那麽只要實現了就不該施加給他負擔,這樣強迫式的感恩不是他要的牽絆。

 依然是月光下,趁著白雪消融時閃閃發亮的反射光,男人的臉上挑起一抹驚喜。

 自己也許沒有看錯……

 自己肯定沒有看錯。

 自己絕對沒有看錯!

 至少對於自己的擅自出現,男人並沒有反感。

 他不求這一切鐫刻為永久的情深義重,只要不要一炬成灰就好。

 “你真的來了?”

 喜悅嗎?或者是嘲諷……不,好像有一些意料之中,但還是驚喜多一些。

 威爾不知道,自己原來也可以這麽一絲不苟地分析別人的一句話的語氣。

 激動得好像個毛頭小子,初次來到這世上,捧著生動的悲喜找不到方向。

 那麽,希望這真相……不要蒼涼。

 “我說過會給你帶酒的嘛!”

 威爾來到樹下,抬起胳膊繞開隨風蕩漾的槍支將酒壺遞給他。

 男人沒有伸手接住,而是先坐起來勾起了嘴角。“你不上來嗎?”

 威爾臉色一變,然後語氣有些含糊地回應道:“不、不用……我更喜歡站在地上。”

 男人笑得更深了,卻沒有再進一步揪著不放。

 那時被這近乎失而復得的情緒給衝擊得神魂顛倒,以至於威爾完全忘記了問他白天去了什麽地方,而那一天他忘記的更為重要的一個問題,則是男人為何會在這寒氣逼人的深夜來到這樹林裡逗留。

 至於樹的問題,就連他自己都不記得眼前這棵還是不是他們初次相遇的那一棵了,於是也就問不出口。

 現在他隻想——至少在當時,在那一個晚上,他還是隻想好好享受時光。

 兩個人相處的時候。大部分都是威爾在開口。

 “你不知道。我們屋裡有個家夥,總喜歡光著膀子炫耀他背上的傷疤,說是曾經跟著上頭參加獵殺時受的傷,他把稱之為勳章。可是那家夥卻總是在牌桌上輸錢之後不認帳……”

 這或許跟性子有關。然而在生活中的威爾。其實也不是一個喜歡滔滔不絕的家夥。

 他的聲音總是留給他自己,內心的潛意識習慣嘮叨,也習慣消化他那百轉千回的思緒。

 有時。他更希望他能夠優柔寡斷起來,這至少誠懇無欺,雖然沒有被欺騙的是他自己。

 樹上握著酒壺的男人則是一小口一小口飲著酒,偶爾給予一些淺顯的回應以表示他的專心,可是威爾對此似乎並不在意,無論男人有沒有將自己吐露的這些有的沒的聽進去,他都樂得自在高興,而他完全沒有意識到,在面對這男人時,自己竟有著不可想象的耐心與包容力。

 都是些閑言碎語,可是每當過後獨自回味的時候,威爾都覺得自己好像要將塵封在心裡多年的話語都一口氣說出來,而他發現,這樣一來這男人對自己的恩惠變得更加龐大了,因為他遇到了人生第一個傾聽者。

 可是他真的只是單單想要對他傾訴嗎?

 那些他想要知道的事情……

 那些他想要聽到的事情——從他口中聽到的事情……

 或許他這麽做的真正理由是想要改變立場吧!

 還要向你表明,我是透明的,我是可以被你信任的。

 那段時間威爾每天晚上都偷跑出來,雖然男人並不是每天都在,但這至少可以保證自己不要錯過每一次的可能。

 有時來到這裡,發現又是只有自己,眼神迷茫得拉長,等到他猛然清醒過來,他才發現自己的手腳早已冰涼。

 他望著那棵樹,那個男人的專屬位置,想象那時一種怎麽樣的孤獨感。

 這一片不空曠,擁擁擠擠容納不下一點回音,他就好像站在了迷宮不可計數的其中一個路口,包圍自己的是消去全部背景音的慢鏡頭,當他發現他到了失落深處,就是會有這種感受——即使滿目繁華也宛如空無一物。

 一次、一次、再一次……

 然後他終於想要試著爬上去。

 是的,他說謊了。

 他不是喜歡站在地上,而是因為他的體質要比一般男人還要柔弱差勁。

 他想,他可以趁著男人不在的時候多多練習,直到他能夠爬上去,也許他就能明白男人的感受了,說不定還能將他的感受消減。

 卑微不一定無能為力,一無所有亦不能等同捉襟見肘——他一直都這麽深信著。

 “踩好,你的左腳。”

 身後傳來熟悉的嗓音,威爾嚇得直接腳一滑掉了下來。

 幸好不高,不然他肯定就要煩惱了——該怎麽向室友解釋呢?還有,該怎麽回寢室……

 “原來這就是你喜歡站在地上的理由了。”

 “你想笑就笑吧!”威爾坐在地上不肯起來,癟著嘴看來是隨時都能耍性子。

 “我比較在意的是,以你的身手,是如何能夠成為守衛的?”男人一手放在下巴上說得煞有其事。

 “反正我就是最低一級的……”小聲自言自語。

 “誰說守衛是最低一級的?這城堡除了守衛還有別的護衛人員嗎?”

 威爾一愣,“沒有……”

 “那不就是了?”男人笑道,走近然後向著威爾伸出手去。

 威爾連想都沒想就把手朝他伸去,可是卻又在中途刹住了車,他小臉一揚,將酒壺交到他的手裡,接著拍拍灰塵站起來,轉身就要離開。

 “我要回去睡了……”

 他覺得, 他必須要好好想想。

 可是那卻是最後一次在夜裡相見了,威爾完全沒有想到。

 他不能相信也不願相信,後來每當他再不死心地在深夜前往。

 觸不及一點余溫,留給他的只有黑暗。

 那是大片大片完整的黑暗,充盈而盛大,窸窸窣窣的樹葉交疊在裡面翻湧成潮,像是在掙扎,又像是痙攣著,忽然之間,痛徹心扉。

 他忽然想起那個男人曾經留給自己的隻言片語——一棵樹的約定,其實只是想要安慰自己——有些痛,記住比遺忘更重要。

 江水泱泱,雲霧蒼蒼,總有一些看不到的悲傷,路遠馬亡。

 他可以大哭一場,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場無意穿越到冰河世紀的最終幻想,不奢望地久天長,只求它不是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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