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篦緊張起來，拿出帕子幫她擦眼淚，“你怎麽了。”

　　“謝謝。”何歆穆接過手帕，擦了擦眼角，“我沒事，我那妹妹因為意外，已經過世了，一下子想起來有些傷感。”

　　“啊！”綠篦驚呼。在她看來，何歆穆也隻比她大兩三歲，她妹妹豈不是更小，怎麽會這麽早就去了，一時想安慰她，又不知該怎麽做，有些手足無措。

　　何歆穆拉過她的手，“你今年多大了?”

　　綠篦回答:“過了四月就滿十歲了。”

　　“剛巧，我妹妹也是十歲。”

　　綠篦不知道該不該問，怕引起她的傷心事，可又好奇，“那她……怎麽會出意外的。”

　　“落水，救上來已經晚了。”

　　綠篦也很憐惜那個早早去世的同齡人，鼓著小臉就說:“那您……把我當妹妹吧。”

　　何歆穆捏了捏她可愛的臉蛋，語氣十分失落，“傻瓜，我明天就走了，可沒有這個榮幸能當你姐姐。”

　　“哦。”綠篦一聽她要走了，也有些失望，雖然才認識一天，她卻已經喜歡上了何歆穆。

　　何歆穆突然眼睛一亮，抓住她的手激動的說:“綠篦，如果有可能，你願不願意跟我走?”

　　綠篦一驚，一個勁的搖頭，嘴中連連喊道“不行”。

　　蘇府救她出火海，讓她不至於落到更加不堪的境地，她雖然只是個無關緊要的丫鬟，怎麽能對蘇府忘恩負義?

　　綠篦的拒絕在情理之中，何歆穆並不意外，只能對她循循善導了。

　　何歆穆強作笑容:“抱歉，是我唐突了，我只是有些……孤單吧，才會胡思亂想這些，你當我什麽都沒說過好了。”

　　綠篦就對她有些好奇，“我能知道你為什麽要來這裡麽?”

　　何歆穆苦澀:“我家裡遭了難，人都沒了，就剩下姐妹三人被好心人收留，。他對我們有大恩，我為了報恩才應他要求到石大人身邊。”

　　綠篦點頭，這個“他”應該就是早上帶她來的那人。

　　“你就這麽輕易答應了。”

　　“不然呢。”何歆穆故作輕松，表情理所當然，笑容中卻有著無限的無奈。

　　綠篦想想自己的身不由己，這世上的每個人都有一樣的啊。

　　想到了從前，她也算是大家小姐，可是一場災禍突然降臨。橫眉豎眼的大胡子拿著一道金黃布帛，帶著官兵圍抄了他們的家，爹爹、娘親、叔伯、祖父母、兄弟姐妹一夜間全部戴上鐐銬，鋃鐺下獄。眼看到親人們一個個愁眉苦臉、哭哭啼啼，年紀尚幼的綠篦並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也不知道他們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什麽。

　　判決下來後，闔府男丁發配邊疆，女子則變賣為奴，綠篦從此成了官奴。

　　蘇無隸恰巧對這批官奴有興趣，差了管事去挑選幾個可用的，放眼望去，年紀小小卻異常冷靜的綠篦，在精神萎靡的眾人中十分特別，便被一眼看中領了走。

　　綠篦突然就理解了何歆穆的處境，不過是形勢所迫，情義難負。

　　綠篦便下了小小的決心:“如果你做得到，我可以跟你走。”

　　何歆穆眼前一亮，還以為會費一番口舌，結果比她想象的要更快更順利。可綠篦話裡的意思，卻並不怎麽相信她做的了這個主。

　　的確，綠篦是蘇府的人，她想要挖牆腳還沒這個資格，只能去求石磊，可她進來都沒到一天，跟他連句話都沒搭過，憑什麽能讓他為她出頭。

　　這也是綠篦給何歆穆的考驗，

她不會願意跟一個廢柴的主子，何歆穆若做得到，那跟著她就並無不可。可若並不能，那之前所說不過成了空話罷。　　何歆穆透過綠篦的眼睛，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對綠篦更加勢在必得。年紀小不是問題，只要給她機遇，她未來的成長也許會無限量。

　　這時候院子裡傳來的輕微的動靜，何歆穆驚喜，終於回來了麽，這可比她預想中要早些。

　　綠篦也聽到動靜，再看何歆穆的模樣，“您不會現在就去說吧。”

　　“嗯哼，宜早不宜遲，如若明日一早啟程，豈不是來不及。”

　　綠篦並不太看好，她還是不相信的成分多一些，可她沒來得及攔，何歆穆已經天不怕地不怕的走出了屋子。

　　綠篦在屋裡來回走動，她果然還是該拒絕的呃，現在只希望不要觸怒那位大人。

　　何歆穆徑直跪坐在了正屋門前，一言不發的等了半個時辰，白央才走出來，神色冷淡，“何三小姐有何貴乾?”

　　白央咬到“三”的時候，加重了語氣，表示她的底細他們都一清二楚， 所以她還是安分些好。

　　何歆穆好似全無所覺，不卑不亢:“在下有一事相求，想讓您幫幫忙。”

　　白央眼神尖銳:“哼，春秋大夢，認清自己有幾斤幾兩，再來想清楚該怎麽說話。”

　　轉身就要走。

　　何歆穆低著頭，看起來好似是知道錯了，嘴裡卻說著狂妄不已的話:“我有幾斤幾兩，您大可親自一試。”

　　是夠狂妄，也夠大膽，卻是成功吸引了白央的注意。

　　白央轉身盯著她，上次在船上被她卸了一條胳膊，本沒打算計較，看來今日是不得不討回來了。

　　便鼓著掌走近了她，“好，有志氣，那我給你這個機會，先說說想讓我幫你什麽。”

　　“您若勝了，我願受責罰，您也會當我什麽都沒說過，可如果我僥幸勝了，我想要綠篦。”

　　白央皺眉，“綠篦?”

　　“是。”

　　何歆穆還以為要深問，準備好了說辭，白央卻轉移了話題:“可使得了劍?”

　　何歆穆一愣，“使得。”

　　“好！”

　　白央去了自己房間拿出兩柄劍，扔過來一柄，示意一起去院子中央，何歆穆微笑以對。

　　這一刻的小院，依舊沉靜，卻有無數雙眼睛注視著他們。

　　綠篦透過門縫看著這一切目瞪口呆，董瀟兒被莫名其妙的氣氛帶動，也跟著目瞪口呆，暗道何歆穆是不是不想要小命了。

　　石磊也站在窗前略帶玩味的注視著這一切，何三小姐好像比他想象的還有意思，這是要表演給他看的麽，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