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簡丹睜眼看了看唐勁,拍了拍唐勁安撫他,“打回去不就是了。今天不行,還有明天呢。你們倆自己當裁判,我不會來吹黑哨的。”
唐勁啞口無言。
簡丹掩嘴打了半個小哈欠,又給合上了眼:“怎麽了?我說呀,你別害怕呀!要對自己有信心——她不就比你早來這邊兒麽。加油哈,我看好你。”
唐勁登時咬牙切齒,一小半對夏曉雪,一大半對眼前這個女人!
但是……
目標!目標!目標第一!
“可她給了我一巴掌!沒聽說打人不打臉嗎?!”
簡丹半掀開了眼瞼:“咦?”
——這什麽表情?!這什麽反應?!
唐勁悲憤了:“我還騙您不成?!”
“不是。”簡丹睜大眼睛瞧瞧唐勁,一樂,“我只是想不出來——你做了什麽‘好’事兒?居然逼得小雪動手。”
“喂!”唐勁氣了個倒仰!一佛升天、二佛出竅!“喂喂喂!你耳朵哪兒去了?!是她打我!不是我打她!”
不帶這麽偏心的啊啊啊啊!
簡丹起身湊了過去,討好道:“好啦,說說看嘛。”
唐勁倒挪:“哼!”
簡丹又湊:“我給你們評評理。”
唐勁再挪:“誰稀罕!”
簡丹停了:“可是真的很奇怪啊。那個孫燁,小雪上回提起他的時候,還琢磨著給他來上一巴掌呢。”
唐勁也停了:“您啥意思?又拐著彎子說話!”
“我沒啊。小雪那會兒被攪得煩了,她的原話是——‘天哪,這家夥原來是個事兒逼!當初真不該忘記送他幾個左右開弓!多多地送!’”
“這不就結了嗎!你看,她連前夫都不打、卻打了我!”
“是啊,她離婚時都不打花心大白菜,居然就打了你這個新世紀好男人——”簡丹飛快去戳唐勁酒窩,“哎,快交代,你做下了何等人神共憤的大事兒啦?”
新世紀好男人哦?
這個雖然調侃,卻是真心話,所以唐勁愛聽!他就讓簡丹摸了他臉兒,連帶說話也悠了不少:“您到底站在哪邊兒,啊?”
“我站在事實那一邊。”
“……”
“要不,我自己去問她?”
“別啊!”oo
咱再淒慘,也還沒淪落到打小報告的地步啊!
“你又不肯說,不問她問誰。”
“……你問她,她還以為我要你跟她算帳那!”
“有道理噢。可你不就是在告狀嗎?”
“不是!哪兒跟哪兒!那啥,你看,她給了我一巴掌——一巴掌!火辣辣的一巴掌!”
“嗯。然後?”
“打人不打臉兒啊~!”
“所以呐?”你到底想幹嘛?
“讓她給我賀個三十大壽,補償補償,不算過份吧?”
“生日?”簡丹查看了一下日期,發現唐勁的生日赫然卡在夏曉雪啟程前!就隔了一天!“喲,你打的好主意!”
“就此一回!從此一筆勾銷!咱說話算話!絕無二言!”
……
簡丹不由感慨:“你還真盡心,這機會都不肯放過。”
唐勁有些不好意思:“哪裡,哪裡。這不今天中午,他們兩個瞧著還不錯嘛。”一半固然替兄弟打算,一半也是替他自個兒。
“話都沒說兩句,不錯個頭。”
“就是沒說話,才說明還在意啊!”
簡丹無語了。可這種事,旁人是霧裡觀花,怎麽看都各有道理;只有當事人清楚,到底怎麽樣兒。所以簡丹沒爭論。
唐勁瞅簡丹;瞅了一會兒,整個兒望向簡丹:“喂,到底好不好啦?”
簡丹端詳了唐勁片刻,隱約覺得她忽略了什麽,卻抓不到;而後她習慣性進行戰術分析,倒過來逆向考慮這事兒,當即發現唐勁過生日,本來就免不了讓夏曉雪知道……
簡丹便點了頭,馬上編寫短信:“我給她發個消息,告訴她你問她要生日禮物。”
“別呀!就說你請她呀!”
“繞彎子她能不明白?還不如明說,好歹有幾分誠意。”
“……噢。”
*
唐勁生日剛好碰到休息日。
最早到的,乃是劉澄紅的電子賀卡,頭一晚就抵達了。
唐啟松老樣子,在且僅僅在末尾親筆簽上了一個大名。
因為星網上有毛筆,那字端正遒勁,瞧著模樣很好。
不過,劉澄紅在郵件裡告訴唐勁,祝詞他老爹挑剔了半天,簽名他老爹練了小半天,擦了前頭四個,才落得這一個……
唐勁就樂了,傻笑;笑了一會兒蹭蹭過去扒了簡丹胡亂親:“還好還好,你跟我爸不一樣。”
簡丹一頭霧水:“這能比嗎?”
“怎麽不能?兩個都是又臭又硬的脾氣——”
簡丹拍了唐勁一記,不重,也不攔著唐勁說。
“還好,你至少有什麽說什麽,可他死要面子!”唐勁拉過簡丹的手給自己揉揉,“誰知道他什麽意思呀!”
簡丹替唐勁揉揉,看看唐勁:“你真不知道?”
“現在是知道了——”唐勁晃晃頭,不堪回首,“可小時候不知道啊!”
簡丹莞爾,香了唐勁一口:“他是不是打你罵你呀?”
唐勁睨了簡丹一眼,不吭聲了。
“我猜他小時候也被你爺爺打。棍棒底下出孝子,很多老派人信這個。”
唐勁閉緊了嘴。唐啟松的確說過“老子教訓兒子,天經地義”之類,還拿他自己做了正面例子。
“他只是看著葫蘆畫瓢兒,學了過來。”
唐勁往回挪了挪。
簡丹摟著他腰黏了過去:“再說了,他也手把手教你武功,省吃儉用替你買婚房,不是麽?”
唐勁看了簡丹一眼,不動了。
簡丹趴上唐勁胸口,瞅瞅唐勁,去摸他臉兒、耳朵:“糖糖。”
“……幹啥?”
“我有優點也有缺點,你照盤全收了,是吧?”
“是啊,還能怎滴。”
“那你爸也是人,男人,尋常人普通人,你為什麽要指望他十全十美呢?”
唐勁怔了。
“小時候歸小時候,現在歸現在。”簡丹一翻身滾回去睡覺了,“他是個不錯的父親。”
唐勁伸手就揉簡丹的頭,用力揉:“還用你說!”
簡丹沒反抗,只是往被窩裡縮了縮——晚上九點五十七分了。
唐勁揉著揉著,挨過去摟了簡丹的腰、抱了簡丹睡覺。
簡丹略調了兩回姿勢,依然嫌唐勁的胳膊重,沉沉地壓在腰側腹部、妨礙睡眠,於是掀掉。
唐勁不依不饒,又摟了上去。
簡丹再掀。
唐勁再摟。
簡丹翻過身看看唐勁,重重一把抱住唐勁的腰!
她是“其人之道、其人之身”,可唐勁翻了半個身、朝天一攤,捉了簡丹的手玩玩手指,覺著這樣兒也很不錯,就沒動了。
燈熄了。夜色漸漸深了。
……
這一晚唐勁一覺好眠,安穩踏實。
第二天一早,唐勁給爸媽回了信,特別重點提了一提唐啟松的簽名。
他是調侃取笑,可那邊唐啟松哪裡知道劉澄紅都跟兒子說了什麽取笑他,還真給得意了一把……
*
當天上午的客人,最先到的乃是祁棟與邱琳珊,以及薛剛。
他們住得近。
之後,銀幣競技又到了十一個:霍應東、於虎;韓青揚、王敏恆,以及楊兆錦、廖智勇,余磊、余軒、汪力海、曹翰、成文裕。
後面七人與唐勁在慶功晚宴上認識。廖智勇最終還是簽了;他之後,余下五個也簽了。
當時霍應東連章教練都邀請了,免得他回去難做,更免得這邊幾個選手心下戚戚。反正銀幣競技新進了這撥人,教練本來就需要增加聘用。
只是章教練老婆孩子都在那邊,還有父母,銀幣競技論風險比體制內大,他又奔五了,所以他踟躕了一回,到底婉謝了。
唯獨劉佳玲,一方面考慮到她自己是偏向技術不是偏向競技,只是身為軍人、服從命令,才會來這邊打比賽;另一方面也考慮到這特殊時期裡她父親的政治前途,還是決定不簽了。
楊廖他們七個與韓青揚是隊友, 一同合作、一同訓練,交情都不錯,而戰友的戰友等於戰友,唐勁與他們因為韓青揚而彼此青眼有加;加上以前都當過好些年的兵,還都是野戰部隊的——否則他們也不會有機會到北京訓練這個——訓練科目相近,聊起來一見如故,這又更親切了;再加上這邊華人圈子小,他鄉遇老鄉,無形之中又再親近了一層。
三者下來,這回唐勁當然沒拉下他們,他們也樂意來。
夏曉雪又晚一些。
她到之前,唐勁已經跟簡丹嘀咕了一回“不會是怕了吧”。
簡丹對此報以一個小小的嗤笑。
唐勁就找霍應東問去了。
霍應東在前院門外,環顧四下,仔仔細細看,緩緩斟酌,跟於虎道:“這裡房子不錯。”
“那就買一個啊。”於虎懶洋洋跟著看了看,“你也差不多了。”存款與信用差不多了,貸款部分也供得起。
唐勁還沒走到他們身邊,就看到飛車倏然而來。
車子開了頂篷,隻留前面的擋風板。
夏曉雪契在椅背裡悠然漫看街景;瞧見了他們,微微一笑;笑容溫婉之外,還有一抹明亮。
與這季節的陽光一樣。帶著枝影落下來,燦爛卻不刺目。
唐勁懵懵懂懂若有所悟,回頭一掃院子裡——果然!
他家阿面在看王敏恆他們打牌……關鍵是,那麽大一塊地哪裡不能擺椅子,卻獨獨挑了背倚院牆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