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還用你說!”唐勁吃不準夏曉雪這是認真的還是拿他開刷呢!只能嚷嚷。轉而一想他家丹丹那每天吃機器食品的德性,立即深覺任重道遠了:“放心啦,我會好好兒看著她的。”
夏曉雪微歎:“是該好好兒看著。”
這話似乎別有故事?
不過,夠中聽!
所以唐勁樂了,格外友好了一回:“哎,早點回來啊。”
“晚點兒才好吧?”
“那麽狠幹什麽,悠著點兒唄。”
夏曉雪打量了唐勁一眼,只是一笑,並不揭穿。
唐勁就有些心虛,想了想,誠心兒道:“不是說這邊平均壽命三位數麽?日子長著呢,慢慢兒來。”
夏曉雪又看了看唐勁,這回一點頭給了兩個字:“謝謝。”
而後車子到了。
……
夏曉雪一走,唐勁就不怕讓夏曉雪看到聽到了,就找韓青揚嘀咕去了。
“喂,你到底怎麽想的?”
韓青揚起先只是垂眼玩茶杯,唐勁磨了他半晌,他被纏不過,才開了口,也沒抬眼:“等她回來再說。”
“啊?”唐勁一懵,旋即反對,“怎麽能等她回來!要說就該趁她還沒出發啊!”
韓青揚只是一搖頭。
唐勁立馬拉韓青揚起來:“聽我的,誰知道她這一去會遇上誰!得那麽久那!”
韓青揚掙脫了,又坐了回去:“你不懂。”
唐勁惱火:“我怎麽不懂了?!”丹丹動了真火跑去旅遊就差點不回來了!
韓青揚只是沉默。
唐勁恨鐵不成鋼:“死要面子活受罪!上回我就說了,你還不改……”
他嘮叨開了頭,後面一大串。韓青揚聽著聽著心煩,突然止住了唐勁:“你別管了。當初她叫我陪她過來,是我錯過了。中間隔了那麽多,現在再提——哪有那麽容易。”
“當初?你在醫院裡那會兒?!”
“……嗯。”
“那你——幹什麽不答應?!”
韓青揚沒回答。
唐勁琢磨了一下:“你覺著她在可憐你?”
韓青揚垂眼轉了轉茶杯。
“你成天想些什麽呢!”唐勁一腳踹在韓青揚的椅腳上,韓青揚晃了一下,沒當回事——他早年習慣了。唐勁咬牙切齒:“退一萬步說,就算是可憐你好了!醫院裡躺那麽多人,她不可憐別人,單單隻可憐你——這還不懂嗎?!再說了,那會兒你傷成那樣兒,不讓她可憐你,難道還要她替你鼓掌放鞭炮?!”
韓青揚手一頓。
唐勁沒好氣,奪過韓青揚的杯子喝了一大口水,接著數落:“更何況,萬事開頭難,頭一批到這邊的,多不容易!她又是最好的!衝在最前頭、無人比肩、獨苗苗兒一根!難不成你以為她說‘陪她過來’只是安慰安慰你?!你大爺的,還真當她是個神仙了!她再厲害,怎麽也是個人!一半趕上了一半肯拚命,那能輕松得了嗎?!丹……”四下一瞅,壓低了聲音,“丹丹先前剛回來的時候,脾氣壞得要命呢!是,她夏曉雪是有一幫小弟——可那又不一樣,搞不好壓力更大!這不明擺著的事兒!你怎就犯糊塗那?!”
韓青揚沒吭聲,不知不覺去摸自己口袋,後知後覺發現沒有煙。
唐勁瞧著他這樣,喘了口氣,又喝了兩口水,閉嘴無言了;過了小半晌,重重搗了韓青揚肩窩一拳,無聲歎了一口氣。
他家阿面這德性……
害人害己!
至於夏曉雪……
——有膽魄!
一個女人,居然跟一個男人求婚!
真可惜,婚都求了,幹啥不來點軟的硬的明的暗的?
他家阿面就是這樣兒!碰碰不理、拉拉不動、推著才走、拎著不掙!
不過,那會兒只怕沒時間,來不及。
到了現在,可怎麽辦呢?
最要命的是,那女人後來又移情別戀了!
*
余下的時間,唐勁纏著韓青揚問“秋狩賽”前調整狀態的事。
“她以前碰到過一個一條路子的。那兩人一個教練帶出來的。”
“誰問你對手分析了?我是問‘狀態調整’!”
韓青揚就死活不開口了。
他越不肯說,唐勁越好奇,磨得越厲害。到後來唐勁勾肩搭背捉著韓青揚折騰,而韓青揚沒好氣、用力掙唐勁。論技巧韓青揚遠不如唐勁,論力氣韓青揚差不了多少。唐勁玩得瘋了、韓青揚掙得惱了,結果兩人滾了一地。
王敏恆他們好笑。因為知道這兩人交情格外鐵,也不過來摻合,只是丟了幾顆堅果砸人。
簡丹更是樂滋滋瞧熱鬧,只差沒喊“加油”了。
祁棟瞧見了,被提了個醒兒。正好午飯也消化了,他就拉起唐勁過手去了。
……
到了四點左右,大家散場。因為客人們明天還得訓練、上班,所以連祁棟、薛剛他們也沒留。邱琳珊倒是不舍,不過也回去了——她還得去給兩位大爺做飯呢。
唐勁整了禮物逐一拆了,又看簡丹:“哎,今天收了一堆東西。”
簡丹失笑:“恭喜恭喜。”
唐勁勾勾手招呼簡丹過去:“你不跟著意思一下嗎?”
簡丹哭笑不得:“我不是已經‘意思’過了嗎?”
唐勁悻悻:“好吧。”
簡丹的禮物,真論起來,早已經預支了。
不過唐勁不高興了事情就麻煩,麻煩簡丹最不愛了。所以簡丹又給備了一份兒。這會兒眼看唐勁真給惦記上了,簡丹搖搖頭,去臥室裡拿了東西:“吃了西瓜還不夠,還撿芝麻——那,接著!”
唐勁一喜:“還真有啊?”
簡丹一擺手:“別這麽高興,這份兒是明年的。”萬一她明年忘了,也算有了個預付啦。
唐勁胡亂點點頭——他才不管這一句!
*
唐勁扒了包裝就無語了。
那是半打內褲。
按說他們兩個誰給誰買內衣沒任何問題,可關鍵是,那些褲子都頂著個卡通圖案!
“怎麽買了這個?!”
“瞧著挺合適。”
“……當我幾歲啊?!”
“不喜歡?那就別拆,可以退貨回收的。”
唐勁睨了簡丹一眼,把那透明盒子翻過來倒過去瞧了一回,三下五除二拆了,拎出來挨個看看,嘿然樂了:“這不是你前些天看的那動畫嗎?在棟子家那回。訂製的?”
“唔。”簡丹應了,拿了一條比著唐勁瞅瞅,丟給唐勁,“滾了一身泥,正好去洗澡,洗完換上給我看看。”
唐勁接了褲子,裝模做樣:“不成,這事兒我得考慮考慮。”
兩人一頓嘻哈。從客廳沙發裡鬧去了浴室浴池裡,又從浴池裡到了床上……
……
次日的次日。
簡丹去航運中心送夏曉雪。
其實白英的千鳥島上有起飛場,麻雀雖小,五髒俱全。但這次出發的人,不止白英與他的學生們,而是集中了綠紗的大批好手,尤其年輕一輩。所以為了各方方便,大家還是在航運中心集合出發。
至於會選朗明的航運中心,乃是因為朗明這座城市離白英的私人領地最近。白英畢竟份量重學生又多,沒有讓他費時多跑的道理,哪怕只是幾個小時。
*
簡丹一襲純黑的大衣,純黑的褲子純黑的靴子,純白的高領毛衣,隻圍巾乃是米色與深淺咖啡交織的大格子,帶來一抹柔和大方的明亮。
夏曉雪正與展奇他們一處,偶爾閑聊一兩句。看到簡丹,眉眼一綻,迎向了簡丹,又一奇:“不是不愛送人麽?”
簡丹輕松道:“送你去‘郊遊’有什麽——我膽子小,不喜歡送他上火車、去部隊。”
夏曉雪明白了,點點頭:“沒人會喜歡。”
簡丹不由感慨:“是啊,沒人會喜歡。”
她們靜默了一瞬,互相擁抱了一個。
“好運。”
“謝啦。”
分開的時候,簡丹看見左邊有個軍裝常服的男人望向這邊,久久不曾移開目光。
他的長相只能說是順眼,與英俊無關。但長年節奏緊張、極度規律又鍛煉充分的生活,令他精神奕奕、目光堅毅,令他比那些英俊卻蒼白的家夥,不知耀眼了多少!
軍裝穿在這樣的人身上,最為相得益彰。有力、可靠,沉穩而堅定。
簡丹不由一樂:“那兒有個帥哥望著你,去試試不?只是,怎麽看他那模樣,像是舊人……”
夏曉雪隨之看了一眼:“他來送他們家的人。有什麽好說的。”
但那個男人走了過來。
步履並不特別快、也不特別大。但邁出第一步之後,就筆直向前、再無猶豫。
“看來他不那麽想。”簡丹莞爾,微微促狹,“我去拿杯飲料,你要麽?”
“不用啦。”夏曉雪無奈拍了簡丹一下,轉身看看那個男人,緩緩迎了過去。
腳下從容,也是筆直。
……
簡丹啜著熱茶,在自助區隨意看飲料看食品,沒有立即走回去。
她並不盯著那兩人看……
可她拿眼角余光留意!
她選了合適的角度、把機器光潔的外殼當鏡子!
說起來,這兩招上輩子她學了好久呢!
他們那批地球軍官外派那會兒,情報軍官跟艦長預備序列的軍官權限不同,很多地方進不去。所以他們這些駕駛員,免不了學一點“副業”,乾些點點數目、記記型號之類的小活兒。
結果三個情報官教她一個,居然都嫌累……
那邊兩人說了幾句,擁抱。
簡丹眼睛一亮!
他們分開了。
簡丹微微失望。
兩人又說了幾句,那男人抬手撫向夏曉雪的臉兒。
簡丹睜大了眼睛!
*
夏曉雪不急不慢扣住了男人的手。
簡丹好不失望。
那兩人改為握手,握手之間彼此凝望了片刻,而後松手揮別。
一個轉身走向來時那群人,一個走向白英他們那邊。
夏曉雪一邊走,一邊小幅度衝簡丹這邊比了一個“開槍”的手勢。
簡丹忙把飲料交給機器,略一舉雙手“投降”,快步走了過去。
……
“可惜趕不上你的婚禮了。”
“其實現在這樣挺好。”簡丹想了想,她總覺得一旦準備要結婚了、就會出事……這是有心理陰影了!“我去跟他說說看,看看能不能改訂婚。”
“他會肯麽?我看他是安全感不足,想要拴住你、在你身上掛個銘牌——‘唐某人專屬’。”
“或許,可以先登記,生個小孩……而後再穿婚紗?”
“生小孩?你放心了?”
“嗯。之前的確有點擔心。倒要謝謝你那兩位客人。看他對那兩個,也就是說不到一塊兒,別的都擱得開。論起來,比我還好得多……”簡丹不由感慨。她是經歷過與那些人的鬥爭,親眼見過戰友的鮮血白流,難免厭惡憎恨,到如今,多少還有些遷怒。而唐勁固然知道許多不平之事,但卻沒直接吃過虧。結果就是,真要碰上了孫燁那樣兒的,兩人裡面還是唐勁脾氣好、立場中肯。“所以這回回去,也沒什麽要操心的了。”
“恭喜。”
“說得跟‘抱歉’似的。怎麽了?”
“羨慕你。還妒嫉。”夏曉雪一噘嘴,“不行嗎?”
簡丹微微失笑,琢磨了一瞬,試探著道:“韓青揚真不成嗎?”
夏曉雪略一攤手:“不能陪我往前走,至少得能握著風箏線扯一扯。他自己的問題都沒解決,哪樣都不佔。”
“我懂了。總會遇到的。我也沒想到之前回來,他還能留在我身邊。說不定這次‘郊遊’裡就會碰上。”
“借你吉言。”
簡丹再次擁抱了夏曉雪。夏曉雪在簡丹肩頭輕輕合上眼,微有倦意。
而後那邊白英結束了與一個老家夥的聊天,擁抱別過,當先開始登艦。
兩個女人聽到了響動。簡丹最後緊了一緊手臂;夏曉雪睜眼抬起目光,放開了簡丹、一拍她肩膀:“走了。”
“保重。”
“你也是。”
簡丹望著夏曉雪轉身而去,挺拔如松卻孑然一身,心下憐惜,還深知其味,朗聲道:“回頭見!別忘了給我帶紅包回來!”
夏曉雪旋身回首,婉然失笑:“回見,貪心鬼。”揮揮手倒退著走了幾步,又一個轉身往前去了。
匯入了展奇他們之間,大步向前,不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