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看不到。
窗戶開著,夜風進出無礙,但是,裡面的情形外面看不到。
——該死的高科技!
唐勁緩緩鼓起了臉。
就在此時,燈忽然滅了。
唐勁當即抬腕一看——晚上九點五十八分。
現在去敲門?
好主意!
可唐勁琢磨了一下,發現他無法解釋為什麽這麽晚了還出現在這兒……
卡德恩的下場猶在眼前,唐勁最終決定,明天再來。
……
這天晚上,唐勁總忍不住想起那個吻——那是他的!他的!
丹丹居然……
怎麽可以?!
怎麽敢?!
結果唐勁翻來覆去好一會兒才睡著。
第二天早上,唐勁早早跑到了簡丹家門口,一路琢磨著怎麽算帳。
可簡丹不在。
唐勁就近找了個地兒做了早課,又等了好一會兒,卻一直沒等到簡丹回來;末了唐勁沒辦法了,去上課、去打工,到傍晚又來。
這回簡丹在了。
連帶兩份晚餐——剛送到的外賣,還裝在盒子裡,就那麽隨意擺在桌上。
唐勁瞅著那晚餐,還沒吃呢,一肚子的氣就飽了:“買的啊?”居然不下廚做!
“嗯。”早上沒換鮮花,簡丹此刻正在剪,聞言應了一聲,“海鮮燉蔬菜,所有材料從海裡上來、從田裡下來不超過九十分鍾。這裡的法律嚴格,廣告不能誇張。所以,或許值得一試。”
哼!
唐勁在那兒咬牙切齒,用盡了力氣才讓嗓音聽起來不那麽異常:“昨天的約會怎麽樣兒了?”
“能怎麽樣,就那樣兒見一見唄。”簡丹走進屋裡,將一大束盞盞花插入透明的水晶花瓶,略整了整它們,手上一頓,“不同的人,走不同的路。”
她望著花。唐勁望著她。
簡丹最後理了理花,緩緩放開了手,目光一斂,幾不可聞地一歎:“同過生死又怎麽樣……再相見,但願不是敵人。”
“哎,還不吃飯嗎?”唐勁忽然嚷嚷了起來,他挺起肚皮摸了摸,“我餓了!”
*
“你不知道廚房在哪兒嗎?”
“你說的——你請客啊!”
“於是你就等著我把飯送到你嘴裡?”
“當家做主請客的,至少也要動手擺個碟子吧?”
“奇了,你什麽時候這麽講究了?這兩個盒子還完好無缺,嗯?我還以為你會直接咬上去。”
“還不是跟你學的!婆婆媽媽!”
“嫌婆媽為什麽還要學呢?”
“……喂,你到底上不上菜——你想餓死我啊!”
……
或許因為飯前吵嘴消耗了不少,這頓晚餐兩人都覺著不錯。
只是唐勁遇到了一點小問題——他不知道該怎麽吃飯了!
起先,唐勁坐正了,無聲咀嚼,處處拘著,就像他在杜馨菁面前那樣兒——他其實還能做得更“合乎典范”,但吃飯呢,誰樂意!已經夠給面子了!
簡丹略有些意外地看了唐勁一眼,什麽也沒說,只是唇角微微一挑。
唐勁看見了、不自在了,於是他就趴下去了,大口扒飯。
簡丹又看了唐勁一眼,還是什麽也沒說。
唐勁卻還是不自在,他調了兩回姿勢都覺著不對,隻好又直起來,這回坐得筆挺筆挺,端端正正。
簡丹失笑:“你怎麽啦?這架勢,跟誰吃飯呢?”
“跟孫頭!”唐勁沒好氣,挺挺胸膛,“這架勢,這架勢怎麽啦?!”
“很標準啊。哪個培訓班裡學來的?”
“學什麽學!咱從小就會!”
唐勁脫口而出,而後他怔住了。
“從小就會?”簡丹戲謔看唐勁。唐勁羞惱成怒了,正要吼,簡丹掐了時間開口:“這我信,跟你打拳的架勢一個樣兒。”
唐勁一下子泄氣了:“我爸,我爸他……”可背後說自己老爹實在不大好,只剩用力戳飯。
簡丹拿膝蓋猜也猜得到:“他處處管你,然後你跟他對著乾?”
“嗯……”唐勁被說中了,現在回過頭去想想,難免臊了,又憤懣,“管我也就算了,還老打我!”
簡丹失笑:“所以你現在老妒忌你那些學生?”
“誰說的!”唐勁立馬否認,嗓門夠大卻氣勢不足。簡丹莞爾,沒再說什麽刺激唐勁。唐勁還有些惱火,惱著惱著掌不住笑了,直搖頭:“小時候我爸是大爺,現在他們是大爺!咱就一輩子當孫子的命!”
簡丹幸災樂禍。
*
之後他們喝茶閑話。
唐勁趁著氣氛正好,問起他心頭大患來:“丹丹,昨天你去見的那人……男的女的?”
夠經典!簡丹一口清水正抿到一半,失笑:“男的。”
唐勁仔細瞧簡丹:“他英俊嗎,還聰明?”
簡丹好笑地看了唐勁一眼:“英俊,算是吧。聰明,頗為聰明。他學東西很快,從不會令——”簡丹的目光渺遠了一瞬,“人失望。”
唐勁直覺這裡面有問題:“從不會令你失望?”
“嗯。”簡丹輕輕應了一聲,擱下杯子,往後倚進了沙發裡,腿往茶幾上一架,望向了窗外的夜色,怡然自得,灑脫不拘,“至少迄今為止、從來不曾。至於以後的事,誰知道呢。”
不,不是這麽簡單……
還有什麽在那兒?一個誰?
唐勁隱隱約約嗅得到,一時間卻無法揭開迷霧,這令他幾欲抓狂;然後唐勁決定結束這一切試探——他從來不擅長這個!從來不!
唐勁“蹭蹭蹭”挪了過去:“丹丹。”
簡丹意外看唐勁,往旁邊讓了一點:“怎麽?”
“棟子他們已經出發了。”
“哦。”
“你答應了我的——給我一個答案。”
簡丹有些不解:“不是說等他們過來嗎?”
唐勁瞅著簡丹,緩緩一點頭:“是啊,他們已經啟程了、在半路上了啊。”
——博大精深的中文!
簡丹無奈瞥了唐勁一眼,不過她懶得爭辯;簡丹思索了一瞬:“我還不知道。”
“不知道?”
“這種事,又不是推理題。這種事,交給這個——”簡丹一按唐勁右心口,“去回答。所以,你原先說的截止日期還沒到,我的答案還沒生出來。”
“那就現在想啊!”
簡丹沒好氣,一把撐起身俯向唐勁:“行,我來試試。”
唐勁還沒反應過來,簡丹已經捉著了他。
一個吻。
*
唐勁僵在了那兒。
簡丹放開唐勁,眉頭緩緩蹙到了一塊兒:“你心裡——有別的。”
唐勁沒吭聲。
簡丹緩緩推開唐勁,力道堅決:“那你為什麽還要說什麽‘試一試’?愚人節?!”
唐勁壓根不知道說什麽,隻來得及抓住簡丹的手。
簡丹端詳了唐勁一小會兒,歎了口氣,抽出手、一拍唐勁的肩,嗓音低柔:“你不欠我,唐勁。沒必要內疚,那不是你的錯,從來不是。讓它過去吧,好嗎?哪怕杜菁……馨?那個誰,不合適,這世上總有合適的人。”她推推唐勁,“就這樣,嗯?”
唐勁張張嘴卻說不出什麽來,只是趕緊翻腕扣住簡丹的手。
簡丹緩緩地、堅決地抽回手:“晚安,不送。”
這是逐客令。
而且,這一次的逐客令,長期有效。
唐勁無奈至極,不得不硬著頭皮開口:“我沒有。我只是,只是控制不住……”
簡丹聳聳肩倒回了沙發裡:“嗯哼,在跟我接吻的時候控制不住去想另外一個女人。”
“……”
“聽我一次。”簡丹一半建議一半嘲諷,“別錯過她。”
唐勁不知道該怎麽揭過這一節去,他不知道怎麽解釋、怎麽分辯,所以他不得不亮出底牌:“不是女人,是——”是男人?更不對!“那個男人是誰?”
簡丹不解,轉而目光一凜、直逼唐勁:“哪個?”
唐勁頭皮發麻,避開了視線:“航博館。”
簡丹豁然坐直、緩緩起身:“你跟蹤我?”
誰才是債主啊!唐勁肚子裡不滿,嗓門卻越來越弱了:“他是誰?”
簡丹壓根沒理唐勁的問題:“我是你的敵人?”
“……”
“是、或者不是?”
“不是。當然不是。”
“那麽你憑什麽那麽做?”
“我只是,只是因為……”
“因為妒忌,擔心,諸如此類其它的什麽。”
“……對。”
“可我問的不是‘為什麽’,我問的是你‘憑什麽’——你哪裡來的這個資格?”
“……”
“你越界了,唐勁。我與你一樣,是一個人,獨立的人!你沒有權力對我這麽做——不管你怎麽想。你可以問,但你不能使用那些手段。”
“……”
“你是個職業軍人,你應該明白,軍隊裡教你的那些,是讓你對付敵人的, 不是讓你拿來用在我身上的——不是讓你用在任何一個非敵目標身上的!”
“……”
“現在,出去。”
唐勁急了:“丹丹!”
簡丹深深換了一口氣:“出去。”
居然趕他走人!
唐勁心口發悶,試圖賴在沙發裡;而後他發現簡丹也並不好受,這令唐勁突然明白過來了:“你當他是朋友?”
沒有回答。
“你們只是……‘試試’?就像剛才你一樣?你是——學的他?”
客廳裡一時間落針可聞。
簡丹站著。唐勁望著簡丹,他忽然探手去扣簡丹的手,若無其事道:“讓我說中了吧!”
可簡丹避開了。
唐勁一陣惶惑不安:“丹丹……”
簡丹看了唐勁一眼,坦坦蕩蕩,卻也冷淡疏離。
而後她轉開了目光,望向了前院的夜色:“你給我的戒指,我一直戴著,直到回到北京為止。然後,你提議的嘗試,我去做了。而今天,你要的答案,我也可以回答你了——不行。”
“丹丹?!”
“的確,那些事你我都不曾希望它們發生,但不管如何,我已經摘掉那個戒指了。之後我們也努力過了。而我憎恨被人跟蹤——我受夠了!”簡丹閉了閉眼,眉宇間終於泄出了疲色,“對你,我已經盡力了。”
她指了指門口,之後也沒管唐勁,徑自回房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