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肜膩在太太的身上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管事婆子回著話,思緒卻飄忽著,存周前兩天已經被接回賈府去了,不知道他那裡怎樣,自己現在又是個小孩子,一星半點都幫不上忙,想到這裡心裡不由得一陣浮躁,卻還是耐著性子等著太太妥當了,才裝癡賣傻一頓揉搓,嘴裡嘀咕著,“哥哥為什麽要走,我想哥哥,你讓秦嬤嬤把他接回來吧。”
張夫人聽著好笑,但是耐心的解釋道:“前兩天和你一起玩的哥哥,不是你親哥哥,他是榮國府你賈伯伯的嫡出二子,名政,你可以叫他政哥哥。他在我們是作客,現在回自己家去了。你想他了,可以告訴娘,娘打發人去看他。你現在還小,大了,就不許說這些有的沒的了。”看著女兒受教的點頭答應著,便吩咐人帶著禮物去給史夫人請安,接著轉頭對子肜說道:“你先前一病,老太太帶著你騰哥哥發願去家廟為你祈福,前兩天我打發人去接了,說是明天就回來。所以明天肜兒別淘氣,早早起來跟娘去接老太太。”
“嗯,知道了。到哪裡去接?去廟裡嗎?”
“不是,廟裡派妥當的人就可以了,咱們在府門等著。”
張夫人看了眼女兒不經心的樣子,暗自歎了口氣,雖說女兒還小,但是該教的還是要教起來了,這次出事,說不上是“意外”,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動手腳,恐怕自己府裡的那些子人還沒有這個膽子。那就是榮國府了,因此她也不好細查,怕牽扯出他府的隱私,隻是把女兒身邊的人全打發了。前些天就一直在想著給女兒挑人了,這是不能大意的。原先聽老爺的說話,榮國公有意與王家做親,這段時間看來,這賈政倒是個好的,雖說歲數還小還看不出才乾來,但品性倒是極好的,又和肜兒相處得好,也懂得照顧妹妹,也就由著老爺與榮國公嫡子說定了把肜兒許配給賈政。這段時間她也由著他們廝混在一起,反正年紀還小。她也和史夫人說定先不要挑明,一則是還沒稟告過府裡的老太太,二則孩子還小,過早文定反倒教孩子們互相避忌倒是有失天真自然,還不若先就這樣子混著,等到大些,須講男女大防時再說。隻是這榮國府裡怕是不簡單,女兒還得好好的教啊,身邊的人也得仔細,以後嫁過去也有幫手。按例,肜兒房裡要兩個一等丫鬟,四個二等的,一個奶娘,兩個教引嬤嬤,其他的小丫頭和粗使婆子倒是沒個定數有好的放過去就行了。現在不若把自己的丫鬟婆子先放過i去,自己挑了人教好了再給肜兒。打定主意,緩緩地對子肜說道:
“乖女兒,這些日子這些人伺候得可好?你喜歡哪一個?”
“都挺好的,娘,為什麽這樣問?”
“前些日子你奶娘告了老,小丫頭子又不夠盡心,娘身邊的人先借你幾個使使,等接過了老太太忙完了這幾天,娘再挑人叫好了給你。”
“這多麻煩呀,為什麽不把娘身邊的人直接給我,您再挑人,省得換來換去的。”
“我閨女真聰明,這樣做法是簡單,不過你再細想一下,娘是管家的,身邊的人都分了些事給他們,如果換一個兩個的還使得,娘這邊也有人備著接替,如果一下子去了一半,新人也沒那麽多,娘就要吃力許多,時間短了還好,長了,隻怕他們還沒有熟手,娘的頭疼病就要犯了,這是其一。”
“其二,這些人原就是能乾的,也擔著些事務,若要長久跟著你,原先的那些事務怕是不能做了,這對他們也不公,
他們衷心不會有什麽想法。但難保其他人冒什麽古怪念頭。” “其三,肜兒年紀還小,總要挑些年紀相襯的。哪怕是教引嬤嬤也不能年紀過大,不然等你大了,他們也老了,用著不稱手。”
“是,女兒受教,原來這也有這麽多的講頭。”子肜聽著暗自汗顏,這些不比上輩子的企業管理簡單。想想也是,以前,隻要不是勞動力密集型企業,三四百人已經算得上是個中型企業了,而賈府,據紅學家所說,就有四五百人,夠得上是一個大型企業了,要管好不容易。再者,這民俗律法,禮法規矩,都得好好學啊。“娘,這些您都要教我麽?”
“呵呵,乖女,你也慢慢大了,娘自然會慢慢教的。現在就給你講一條,以後當著別人面,你得稱呼我‘太太’,娘隻能私下裡叫著。老太太最重這些。
“是,太太。不過現在我還是叫娘。太太那麽多人都叫得,娘隻有我和二哥哥可以叫。”
第二天一早,紫蘇就喚子肜起床給她穿衣服。不是子肜腐敗,隻是這裡的服飾比較複雜她自己搞不定,而且,她也不象表現得太過突出,一切慢慢來吧。接著小丫頭打著簾子,縐兒、緞兒進了屋裡,後面跟著幾個手裡捧著銅盆、提著水吊子、拿著洗漱用品的小丫頭。她一邊由著縐兒給她淨面擦牙漱口,一邊腹誹著以後一定要把牙刷搗鼓出來――擦牙,真讓人難受。緞兒拿了一盒香脂要給她塗,她避開了。開玩笑,她來了快一個月,實在是受不了這油膩膩的東西。她還小呢,皮膚根本不需要這麽油膩的東西,等到了大冬天再說。唉,她也太小了,根本沒辦法自己動手搗鼓些東西。她也不想像別的穿越女那樣弄得大張旗鼓的,隻是自己用而已,她上輩子已經是老太太了,出身富貴但後來苦過,奮鬥過,出人頭地過,後來是想過悠閑日子,這個想法她現在也沒改變,相信存周也是,隻是得先解決一些事,而且得有實力保護他們的悠閑日子不會變成悲慘日子,但是悠閑日子也得保證質量不是?所以有些東西還是該搗鼓就要搗鼓。
緞兒給她梳頭,小女孩子的兩個小丫角,綁著紅繩,一邊各綴著四顆比黃豆還大的珠子,很可愛,她忍不住用手碰碰,紫蘇在旁邊告訴她這是上等的東珠,櫃子裡還收著一盒子等她現了可以拿出來玩。接著,又讓她挑耳墜子,指點她也挑了副東珠的。接下來也不細表怎樣選了項圈帶了鐲子挑了玉佩香囊等小物件,隻說是收拾停當秦嬤嬤抱著去了上房太太屋子。
今天早,老爺還在,進了屋子給老爺太太請了安,這邊剛剛擺飯,她也在下手坐了由嬤嬤喂了早飯。用罷,漱了口,再和老爺閑話幾句,老爺就出門公務去了,也就是上班去了,接下來,是姨娘們來這上班。
果然,太太才剛抱了子肜說了一會兒話,丫環就通傳道四爺和文姨娘來了,太太點了點頭,那邊才進來一個婦人,手裡牽著個小男孩,身後還跟著個丫鬟和一個婆子,剛站定還未開聲,外邊又傳李姨娘來了,才允了進屋,一齊請了安。子肜也問了聲四哥哥好。太太一邊讓四爺坐了,一邊又細細的問這兩天做了什麽,吃了什麽,身子可好什麽的,同是由文姨娘在那邊回答,那男孩隻是愣愣的坐著,也不曉得是沒睡醒還是不知道回話。接著兩個姨娘又問了一遍二姑娘可大好了,看著挺精神的,她們早就說了二姑娘福大,一定沒事,雲雲。子肜也不管他們呱噪,隻細細打量著這些個人。四爺也就是王子勝,這個人她原以為不存在的,畢竟紅樓前八十回並未出現過,高鶚補的後四十回裡也隻出現過一次名字,隻說了是無用的。他看上去有點膽小,有點木楞,隻坐在位子上,一隻手拽著袖口。兩個姨娘看上去長得都不錯,文姨娘看上去要比李姨娘大些,身材也不如李姨娘妖嬈, 大概是生產過的緣故吧。看上去都挺分寸的,沒有打扮得很豔麗,說話也都在奉承著太太。正說得熱鬧,大姑娘來了。大姑娘由一個婆子攙了進來,脆生生的給太太請了安,四爺也起身問大姐姐好,子肜也跟著問好,大姑娘也回了禮,又問了兩個姨娘好,才坐了下來。子肜心裡存著疑問,她並未向姨娘問好,太太也沒提點她,那大姑娘這個做派是為什麽?這個大姑娘是不是以後的薛姨媽?照理來說,封建社會等級森嚴,士農工商,商人地位低下,就算是皇商也高不到哪裡去,紫薇舍人是杜撰的官名,但是清朝倒是有中書舍人,但是好像也是個七品小官,有道是“嫁女嫁高,娶婦娶低”,就算薛家身份算在官家,也沒什麽可能娶到伯爵家的嫡女啊,那紅樓中薛姨媽和王夫人乃同母姐妹就有誤,除非像大姑娘這樣的庶出記在太太名下的,薛家為了門面好看,隻說是一母同胞。可是現在還早,保不住太太再生個女兒,由於什麽特殊原因得嫁給薛家,或者哪裡又出了個庶女記在太太名下。她一邊在這胡思亂想,一邊打量著大姑娘:這個姐姐現年六歲,小臉已經有美人的雛形了,穿著佩飾倒也都是好東西,看來太太做得很到位。太太也一一細問了日常起居,大姑娘仔細答了,太太又關照大姑娘的奶娘,就是那個攙她進來的婆子,一定要仔細照應。
子肜聽著,看著,神遊著,忽又想起一件事暗自笑了起來,這個大姐姐名字也不知是誰起的,看來老太太老爺並不在意她,不然怎麽會用這個名字,也是,庶女嘛,子胭,好香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