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珠這些年來,也算是順風順水的,這全要拜托家裡那個父親的教導。雖然自己家裡的男兒教導是有點苦有點累,但成效還是不錯的。自己不就是個最好的例子嗎?當然,也跟家裡的根基分不開的。
不過,最近想起自己那個弟弟寶玉,賈珠就很是頭痛,一樣的父母,一樣的教導,這弟弟的性子怎麽跟自己差得那麽多?聽聽他那是說的什麽話,又為了一個女子這樣折騰,還把母親也給氣病了!
賈珠那時真想好好的胖揍寶玉一番,可是看著寶玉那個要死不活的樣子,就知道揍也沒有用。賈珠雖然對這樣的寶玉看不上眼,真不想說這就是自己的弟弟,可是心裡還是有這疑惑,這麽濃烈的感情,自己從來沒想過。羨慕嗎?恐怕不是,不羨慕,也好象不太確切。
最後,賈珠才覺得,自己或多或少,是有些遺憾吧,因為,自己這輩子恐怕也不會為了一份兒女情,讓自己忘了肩上的責任,可是又想起以前母親說過的話。喜歡?難道就是像敬愛父母,喜歡弟妹們那樣的感情?
賈珠想著這些有的沒的,好一會兒才發現,自己竟然因為寶玉的事情,起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念頭,這樣不好,自己是長子,有著自己的責任,父親母親已經辛苦了一輩子了,接下來,這家裡的老老少少,宮裡妹妹外甥,都還指望著自己呢。自己哪裡來這麽多閑情雅致的,想這些勞什子。
這一回神,才發現石氏站在自己身邊好一會兒了,這會子給自己打扇的正是石氏,可能時間長了一些,這石氏的額上已經有了細小的汗珠子。
賈珠皺了皺眉,接過石氏手中的扇子,輕輕搖了起來,賈珠是練家子,這手勁兒豈是石氏能比的?這風一下子連帶著兩個人都能清爽到,嘴上卻說著:“這些打扇這樣的活計,自有下人可以做,何必累著你自己?”
哪想到石氏一抿嘴,笑著說:“夫君的事情,我想著自己親手做。”說這就要搶過扇子來繼續給賈珠扇風。
賈珠成親這麽多年了,這夫妻相處之道還是知曉的,並不讓石氏得手,“好了好了,才一會兒功夫,你就出了一頭汗,這又不是什麽大事,有什麽可爭的?你既然做的,那我也做的。”
賈珠的話,讓石氏手上的動作停住了。石氏一直盯著自己這英俊偉岸的丈夫看著,知道這是丈夫的心裡話,這人,隨隨便便的一句話,就讓自己的心又是甜上了幾分。只是這樣隨意而又真心的話,不知丈夫對旁人又說了多少,不由歎了聲氣。
賈珠奇道:“好好的歎什麽氣啊?”
“我是在想,夫君這樣的話,又說了多少?”石氏也不知是怎了了,自從知道那個麝月的事情後,就不太能管得住自己心裡的酸氣。
“這話又怎麽講?難不成你還吃醋了?”賈珠見問得好笑,也就隨口答了。
沒想到這石氏還是看著他,嘴上雖然沒有再說什麽,可那個意思就擺在那裡,這石氏還真吃醋了。賈珠隻覺得好笑,成親這麽多年了,並沒有見過石氏這個樣子。不過,對於妻子,他還是尊重的,於是說道:“有什麽醋好吃的,你是妻,其它的只是妾,你一向是知道的,怎麽這會子到這樣起來?我還記得,當初還是你讓我納妾的。”
“那是這些人僅是妾,你沒有心心念念著她們。我雖一直努力要賢惠大度,不會與她們計較,可是如若夫君把別人放在心尖子上,我又怎麽會不吃醋?”石氏到了這個時候,實在是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這你大可以放心,我們夫妻這麽多年了,我是什麽樣的人你還不知道?”
石氏見賈珠並不像是說謊的樣子,而且自己丈夫什麽樣的人,自己還是知道的,就猶豫著問了麝月的事情。賈珠雖不耐煩解釋這些,但是也不想石氏心裡存了疙瘩,也就說道:“我前頭讓你做那些,只是想著這丫鬟可能不太安分。若跟母親說了,母親沒準要處罰那個丫鬟,平白讓寶玉不開心。不若先看著她些,等差不多的時候恩賞出去或者給配個小廝的,也算全了寶玉的體面,也讓他盡了主仆之情。”
石氏這才知道自己是胡思亂想了,心下羞愧,只是上回自己沒遵著丈夫的吩咐,雖然可以推在老太太身上,可是怕萬一追究起來,傷了夫妻情份。若要自己扯謊,卻怕又瞞不過精明的丈夫,還是主動說來好。
於是石氏放下扇子,就要給賈珠福下去,嘴裡說著請求原諒的話。賈珠心裡雖然很是稀奇,自己的妻子好像還沒有瞞著自己做過什麽,這般又是為了什麽?於是扶起妻子,讓她慢慢說,心想這,只要不是什麽太厲害的事情,敲打一下就完了,總要顧著她的面子還有芝兒的體面。
哪想到,等聽完了石氏的說話,賈珠隻覺得荒謬異常,且先不說自己難道就是那樣的人嗎?再一想到老太太那裡並未沒有追究林姑娘為何會吐血生病的事情,聽說那時麝月也在林姑娘那裡, 那說不準麝月也擔著乾系。心裡就有種火氣,“你這是為了什麽?”
“為了什麽,夫君真的不知道嗎?”石氏苦澀的回答。
是啊,自己真的不知道嗎?恐怕不是吧?只是自己從沒有放在心上而已罷了。外頭的事情那麽多,家裡要操心的事也不少,這個石氏也一向是讓自己省心的,自己也就就這樣了。現在,經歷寶玉這一事,賈珠對這“情”之一字,也算是明白了許多了。自己才剛因著這個胡思亂想了很多,卻沒想到現在卻要面對這些。
對著石氏,賈珠知道,一開始自己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只是因為是自己的妻子,自己把該給尊重,體貼,相敬如賓等等,都給了。但慢慢的,自己也一點點的把妻子當成是親人,一點一點地主動關心,雖然在自己心中並沒有像對父母那樣,甚至比不上小芝兒重要,但也是漸漸放在心上了。
那這樣,自己前頭還想那些幹什麽,自己還能對誰有什麽兒女之情的?自己的妻子,當然也是自己最親近的人之一,自己既然能對她一點點開始在意了,那也不是沒有情的吧?只是是親情,還是愛情,那又有什麽打緊的,又何必分的那麽清呢?
賈珠歎了口氣,一把拉過了石氏,說道,“不會再有別人了,你就可以了。”他說的是心裡最直接的想法,是實話,卻也像是許諾。這樣的話不是情話,卻比情話更是濃烈。
重陽節時,一杯淡酒讓石氏嘔吐不已,賈府,又要添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