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回到吹雪樓時，神情平靜，再也看不出任何端倪。十余年未見，吹雪樓並未有多大變化，她沒有驚動任何人，先在山門內四處轉了轉，發現吹雪樓氣氛平靜，似乎並未發生過什麽大事的樣子，隨後她便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雖然秦霜多年不曾會來，但是她的洞府依舊有許多人在打理，顯得井井有條。秦霜隨意看時，發現藥園之中，欣欣向榮。多年前她吩咐種植下去的藥材亦被打理得井井有條，頗具氣象。整個藥園其實就是一座山頭，靈草頗為嬌貴，不如凡草那般好侍弄，因此自不可能種莊稼一般整整齊齊。都是由專人根據靈草的習性，根據地貌改造出一個適合他們生長的地方。種植的位置也是錯落有致，還有些野趣。雖然秦霜如今並不怎麽指望這塊藥園生財，看到此景亦是心中安定。

　她正出神時，就有一名女修娉娉婷婷走到她眼前:“楚長老，大長老在您洞府中等候了。另外，真天坊市和靈犀園的管事一直等您召喚，是否通知他們過來?”

　秦霜回過頭去，當年那名叫做青蕊的女修被帶去了內務處，之後自然又有新的侍女被派來替她管理洞府。不過秦霜在洞府待得時間短，因此並未怎麽與此女打過交道。此話聽起來沒什麽問題，似乎都在征求她這個洞府之主的意思。但是秦霜敏銳地發現了不對，回頭看著這名女修皺眉道:“你說什麽?”

　那女修被秦霜雙目一望，登時有些手腳發軟。青蕊的下場她們都是知道的，因此在這些侍女眼中，秦霜其實也是一個極難侍候討好的。她雖是修士，但是祖上待罪，因此只是奴仆身份。不比青蕊那樣祖上便追隨門中大能修士的那批人，身份是更低賤的，自然比別的修士更懂得聽話聽音。自青蕊之後，去秦霜洞府中管事不再是一個讓人趨之若鶩的美差，這才能輪到她。她敏銳地感覺到秦霜已經發怒，卻是不知錯在何處，因此隻得膽戰心驚地跪倒在地:“長老恕罪，奴婢知錯。”

　她雖如此說，卻是明顯還不知錯在何處。秦霜嗤笑一聲:“尚不知錯在何處，談何請罪?來人。將她拉下去反省。”

　若有可能，秦霜原本也不想為難此女。只是她如今的身份是楚素音，以此女從前的性格。她若是聽說有人不請自入，進了自己的洞府，還能不怒那才是咄咄怪事。雖則她多年不在洞府，洞府中也沒有什麽秘密。但是洞府是修士的私人場所，不管她在與不在。都不是底下人能隨意放人入內，讓人長驅直入的。

　以了然真人在吹雪樓的身份，這些奴仆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著實是難為，她不是不能體諒的。只是這個姿態。卻不得不做出來。更何況此女根本沒意識到錯在何處，似乎認為了然真人直入她洞府之內是理所當然的。她心中倒也盤算好了該如何處置此女，讓了然真人也堵心一回。

　了然真人還不知道此事。一臉陰沉地安坐在秦霜洞府的主位之上，見秦霜入門，打量了一下，目光一閃:“楚長老目中神完氣足，看來又要晉階了?”

　秦霜隨意點了點頭:“苦修十七載。終於要突破了。若不是冥殿入玉牒之事，我恐怕要等晉階了才會出關。”

　她說得雲淡風輕。了然真人卻如吃了滿口黃連，幾乎說不出話來，心中的嫉妒幾乎要噴薄而出。他是看著秦霜晉階到元神後期的，隻十七年，又要突破，這等速度居然還嫌慢?須知每一個元神後期大修士，想要晉階都是歷經千辛萬苦，消磨無數時光，再輔以無數奇珍異寶，才有那麽一絲的可能。這就是真正天才與尋常修士之間的差距嗎?他也曾自以為是天才，畢竟成為元神後期大修士已是萬中無一，如今與秦霜一比，卻頗有些無地自容了。因此，這氣焰不由自主就低了一些。

　秦霜察言觀色，心下有了數，泰然自若地尋了一個位置坐下:“大長老諸事繁忙，原該我去拜會，如何親自來此?”

　了然真人乾笑兩聲:“此來自是有事，楚長老原本在我吹雪樓留下收徒條件，恰逢楚長老閉關未久，便有一名弟子稱有冥域結晶的消息。楚長老既然是閉的長關，我也就越庖代俎，詢問了此人。誰知這名弟子膽大包天，其實根本沒有冥域結晶的消息，真真是不將我等元神修士放在眼中。我原本將他拿下，預備等楚長老回來好親自詢問。誰知此人見事不可為，居然自爆了魂體。倒是我的不是了，因此一聽說楚長老回來，便即登門請罪。”

　“大長老言重了。冥域結晶原本不可能落在低階弟子手中，大長老一心為我，我若是追究豈非不知好歹?只是這消息是否確實，一試可知，根本無法蒙混過關，這名弟子是何目的，居然不怕觸怒我等，莫非是失心瘋了不成?”

　了然真人乾笑兩聲:“說起來，此子與楚長老有些淵源。當日在真天坊市拍賣會中被楚長老斥責，丟了差使，許是懷恨在心，更指望楚長老因此略生憐憫之心，說不定便讓他蒙混過關，這才鋌而走險。”

　秦霜了然地點點頭:“原來是他?這便難怪了。”話雖如此說著，心中卻是半點也不信。

　她暗暗運起輪回之法，一瞧之下便是了然。果然是那名在拍賣會上猶豫不定，未能及時替她報價的低階弟子。只是這記憶並不算太過清晰，不過片刻便消散了。只是了然真人說的理由，秦霜卻是一個字也不信。她細細回憶當初，在她要離開時，此人說了一句:“長老，我有……”難道是此人有異寶，雖然不是冥域結晶，但是自認為能打動她，因此鋌而走險謊稱有冥域結晶的消息想要見她?隻可能是如此了，只是不知了然真人如何處置了他?秦霜不認為他能在了然真人眼前保守住秘密，而了然真人為了避免自己事後問起節外生枝，很可能索性將他殺了，一了百了。

　她推斷出這些，心中暗暗歎息。她當時順勢一怒，讓他丟了差使，如今又因為想拜入她門下而寶奪人滅，可謂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即便是她並非存心如此，但是她畢竟已是元神後期大修士，一言一行，動輒便能牽動人生死，將來更該謹言慎行才是。既然知道此寶不可能是冥域結晶，秦霜也沒打算繼續追究。將來與了然真人有的是清算的時候，不急於一時。如今已有冥王虎視眈眈，以此人的性子絕不是那名容易打發的，還是不要太過得罪了然真人，以免內憂外患。

　她又想到須陀真人的傳音符，心知了然真人必定還有事情要談，因此說過那話，便不再多言，只等了然真人沉不住氣發問。

　了然真人見她隻說了一句“原來是他”便沒了下文，一時有些不明白秦霜是什麽打算。只是他既然主動上門，總不能一直這麽乾坐，既然等不到秦霜開口，也隻好主動說道:“楚長老之前當有師門，不知道當日如何會在落霞山渡劫?”

　來了！秦霜打疊起精神，揣度著了然真人的意思，當即恍然了。她在落金城出現前的來歷，誰也查不到。既然頂了楚素音的名頭，外人大抵都認為她是受偷襲垂死後拜入了一個大能者門下閉關修煉，無甚可說。但是她渡劫前在落金城呆了那麽一陣子，當時可沒隱藏形跡，又曾接觸過飛雁閣的主事，想必此事是被了然真人查探出來了。加上她在藏書閣逗留了一陣子，三處密地便被搗毀，怪道了然真人會懷疑到她。

　不過那又如何，秦霜胸有成竹，隨口道來:“我修煉到煉魂頂峰後，為了渡劫，入世歷練。途中不慎遇見埋伏，狼狽逃出，儲物袋便遺失了。家師雖然學究天人， 卻是不曾鑽研過煉丹之術。因此，我便索性尋了個地方學習煉丹，也湊些盤纏。誰知道未過多久，感應到天劫將至，無奈匆匆離去。只是時間緊迫，卻是來不及趕回師門，不得不逗留在落霞山渡劫。好在僥幸渡劫成功，家師又及時尋到了我，將我帶走。”

　了然真人見秦霜說的入情入理，無縫可鑽，又乾笑道:“令師神通廣大，楚長老多慮了。若是你並無性命之憂，令師自然不會出手，影響你歷練。若是性命攸關，令師決不可能不掛懷！”

　秦霜似乎對此話深有同感，點著頭道:“不錯，出門歷練，哪有不碰見一些小人的?若是事事要人來救，歷練也就無甚意味了。說到這裡我倒是想起一事，說來好笑，我去尋地方學習煉丹時，還有一家店鋪掌櫃企圖令我與他雙修。區區一名煉魂初期修士，不過收羅了一些同階修士賣命，就敢生出如此非分之想來，簡直是膽大包天。不說我當時已是煉魂頂峰修士，遠遠高過他，便是同階修士，以我的師門，也不是他能高攀得起的。果真是龍遊淺灘遭蝦戲。我不欲生事，另尋了個店鋪投靠，誰知此人變本加厲，我去渡劫之前，他還帶人來糾纏，被我索性一掌統統滅殺了，才落得個乾淨。只是若非他阻了一阻，未必我就不能趕回師門渡劫，也免遭當日之險，要師傅出手搭救才能脫身。如今想起，猶覺可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