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似乎信心十足，有十成十的把握他不會拒絕。

　她所說的是:“當初設置這根石柱上的禁製，想必費了仙君不少功夫吧。若是重新刻製一個，還不知要再花費多大的心力，仙君難道沒有想過將所缺的石塊找回來不成?若果如此，只是修複一下，所費的力氣可要小得多了。”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她忽然反應過來她究竟在哪裡見過這豁口上的石塊了，這還是由於這石柱之上的符文委實太過繁雜，讓她印象深刻之故。可不就是她當日從萬幽澤的三尾靈狐手中得到的那塊上古石碑嗎?由於其上殘缺的禁製深奧無比，以她現在的三階陣法修為根本參悟不透，是以放在薺子世界之中，幾乎已經快要忘在腦後。原來這上古石碑上的殘缺禁製竟是出自仙界之人的手筆，那就無怪乎如此了。不過看起來當日取走這塊石碑的有緣人的陣法修為也是不低，將這塊石碑取下來，卻沒有大損其中附帶的禁製，只是不知道為何，將這塊石碑帶出之後，卻沒有使用，而是隨手丟棄在萬幽澤之中。

　這位仙君猶豫了一下，忽而問道:“你的意思是，你要去替我尋覓這塊殘片?”

　秦霜好脾氣地說道:“以天元大陸之大，若是刻意去尋找一樣物事，即便以我現在的修為，也是難上加難。畢竟我雖然飛行速度已是不慢，但是這塊石碑說不得就藏在那個荒郊野外或是極凶之地，不見天地，此事大是難為。但是我既然來到此處，想來與仙君也有些緣法，縱是困難一些，說不得也要替仙君走上一遭。”她並沒有說出石碑此刻就在他的身上，倒也算是留了個心眼。此地的極寒之水和極熱之水極為珍貴。若是實在窮困潦倒之時，還能再設法進來取一些回去拍賣以解燃眉之急。她此時所做的事情，無異於與虎謀皮，所依仗的不過是這位仙君無法輕易下凡而已。

　不過若是要她以最珍貴的物事換取一樣東西，她固然不樂意。但是以這塊可以預計數百年內都對她沒有絲毫用處的石碑去換，卻還算一個劃算的買賣。況且對方若是同意了，究竟何時來交還石碑還是由她說了算，在這期間，說不定她便參悟透了那塊石碑之上的禁製。仙人的壽命無窮無盡，等上個萬年對於他們來說也不過是彈指一揮間。何況她可沒有那麽悠久的壽元，大不過拖延個百年罷了，期間再慢慢考慮究竟選擇什麽物事來交換也好。

　那仙君似乎是考慮了一下。這才遲疑道:“既是如此，你若能替我將東西尋來，自然有你的好處。”

　看來這位仙君也知道遠水解不得近渴，非要看見東西才肯給些好處，這反應倒也在秦霜的預計之內。她輕歎一聲道:“我倒是無所謂的。只是仙君此處雖好，卻難得有人入內，若是再有有緣人來此，見到這根石柱，未免有損仙君形象，徒然給人看輕了去。”

　那人聞弦歌而知雅意。已是明白秦霜的意思，冷笑一聲道:“你有什麽要求，直說便是。但是你須知。能否得到這殘片還在未知之數，還是不要漫天要價才是。”

　秦霜等得正是此句，聽到此處微微一笑:“那是自然，只是我若尋到東西，一則來往此處大是不便。二則我修為低微。去尋此物恐怕也有些險處......”她說到這裡便停了下來，耐心地等待著此人的回音。

　那人冷哼一聲:“若是你得了此物。注入靈力，遙遙呼喚本座，本座自有感應，自會攜你來此。以這件東西，你可以另提一個要求，便是如此了。”

　聲音忽然中斷了。秦霜抬起頭來，確定此人的神念已經離開，這才松了一口氣。能得到這樣的承諾，已是不錯了。以這些仙人年久成精的性子，想要他提前吐一些好處出來自然不太可能。更何況她對此人之前所說的以她珍貴的東西換取她心中最渴望的東西還有些介懷。能得到最渴望的東西固然好，但是她也決不願以最珍貴的東西作為代價，保留這個承諾，將來若是所求，還可有個退路。她心中隱隱猜到，她所最珍貴的東西，恐怕就是飄雲了。這追根究底恐怕也就是她進來之前心中產生不祥的預感的緣故。有了這個承諾，將來以那塊石碑換取一樣她想要的東西，破了這個天意才好，這才是她最終的目的。畢竟那塊青石碑雖然她目前還看不出什麽好處來，但是除卻禁製之外，石碑本身的材質想必也是不凡，恐怕並非人間所有。若非事關飄雲，她豈能輕易交出來?

　她留戀地看了那兩眼泉水一眼，心中暗恨自己當初沒有先見之明，未能多帶一些盛水的淨瓶前來，這才開始徒步下山。

　......

　碧雲山周，由於天氣異常，是以不算熱鬧。只是在千裡之外，有一個不算大的鎮子孤立在平原之上。秦霜去極寒之地之前，也曾經過此處，購置了一些必備的物事才上山。這次下得山來，由於雪丘吵著要嘴吃，自然又現折來了此處。

　飄雲已經出了薺子世界，秦霜也只是輕描淡寫說了此後與那個仙君所立的約定，並非將心中的隱憂說出。只是不知為何，雪丘看她的眼神，卻讓她感覺心中有些發毛，說不上是不懷好意，倒似是發現了什麽新奇玩藝的樣子。

　鎮上的人看著秦霜一行的目光依然是躲躲閃閃而帶著疑惑的，秦霜也不以為意。她和飄雲相貌出眾，走到哪裡都有這樣的目光，她早已習以為常，更何況此時加上了可愛的雪丘，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絲毫沒有身為高階洪荒異獸的自覺。只是一路走到坊市之中，雪丘卻忽然傳音問了一句:“這個鎮子怎麽沒有年輕少女?”

　秦霜不以為意，隻當是此地地處偏遠，民風保守，雲英未嫁的少女不被允許出門的緣故。何況她自從尋到袁紫珊之後，對於凡人女子已經不怎麽注意，飄雲更是目光時刻緊盯在她的身上，難得少離，別說這裡沒有少女，便是鎮子裡根本沒有人他只怕也不以為意，更是沒有注意到這個異狀。聽得雪丘此問，她隨口解釋道:“邊陲之地，民風保守，許多地方的未嫁少女是不被允許出門的，這裡只怕也是如此。聽說還有不少地域，少女出門之時必須以輕紗蒙面，應當也是此理了。”

　雪丘茫然地點了點頭，也就不再追究，轉而嬉笑道:“不過我身邊已有你這樣的絕色少女，看不看其他女子也倒也無妨。”它一邊說著，一邊感受到身邊投來的兩道殺人的目光，將圓滾滾的頭顱又往秦霜的肩窩之處蹭了蹭，擺了一個非常舒服的姿態，曬起太陽來，完全將那兩道凶狠的目光置諸腦後。

　秦霜倒沒有發覺兩人之間的暗潮洶湧，任勞任怨地挑選著零食。此處沒有靈果和靈酒，好在雪丘也沒有太過計較。隨後她便頭也不回地問道:“我們今日是在此處休息一夜再走還是如何?”當日她與遊盟主的三月之約，現在連一月都不到，根本不必急著回去，是以她才有此一問。雪丘一口咬住一隻薄皮果子，含含糊糊道:“那就再多呆一夜吧。左右無事，呆在這碧雲山附近我還舒服些。”

　只是之後一行人來到鎮上唯一的一家旅店時，卻被告知今晚此鎮不留宿外人。只是上次上山之前她和飄雲也曾在此住宿，卻沒有聽說過此事，心中有些疑惑:“莫不是這個小鎮有什麽大事要發生?”只是她向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正預備禦劍離開，另尋下處，那雪丘卻倔強起來，定要在這裡呆著看個究竟。

　兩人便在鎮外尋了個隱秘地方開始打坐，待得入夜之時，秦霜，飄雲幾乎同時睜眼，耳中傳來一陣模糊的風聲，那風聲之中，夾雜著日間根本不得見的少女嬌俏的嗓音以及男人低低的耳語，很快便沉寂下來， 連呼吸都微不可聞。

　果然有古怪。這一下連秦霜都有些好奇了，她常聽說有些隱秘的地方信奉這和這天元大陸其他地方不盡相同的宗派，卻是不敢見光，每每在半夜舉行神秘的參拜儀式，莫不是這個不起眼的小鎮也是如此不成。她藝高人膽大，好奇心一起，不需雪丘催促，便身形一動，禦風而起。

　飄雲跟在她身後，卻忽然傳音道:“霜兒，有幾個修士從後面趕來了，不過修為低微，最高的一個也不過築基初期，應當發現不了我們。”

　秦霜心中一動，身形一低，落到了鎮中的廣場附近。黑暗之中，幾人動靜又輕，就似是一片樹葉掉在地上一般。此刻正值深秋，葉落之聲在這樣死一般的沉寂之中也沒有激起一點波瀾。而那些鎮上凡人，眉宇之間淨是虔誠，密密麻麻跪了一地，似乎在等待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