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體無法輕易改變容貌，這是秦霜假扮楚素音最大的破綻。她也見過楚素音的畫像，與她委實談不上相像，說破天也頂多說是有個一兩分相像而已，甚至還不如飄雲與她更相像一些，至少她和飄雲假扮兄妹還無人懷疑過。不過見了這兩人她倒是放下心來了，楚家不都是傻子，若是有人真正熟識楚素音，哪裡會不拋出來做餌?畢竟，楚家老祖沒有親自出面，能打動楚素音的，只有情分兩字。楚天賜對楚素音如何，楚家那些長輩能不清楚?即便如此，他們也無人可以拿得出手，可見當年楚素音在楚家過得是何等日子了。

　既然如此，秦霜就更放心一些了。

　她既然確定了心中所想，自然懶得再與這兩人糾纏。回過神來，卻見不僅周遭許多男修正偷偷打量她，互相詢問可有人知道她的根底，就連那個本該待罪的楚天賜目中也是不懷好意。說不定正打著如意算盤，之後如何炮製她呢。

　她的面上更冷，之前天真爛漫的樣子早已收起，卻是冷冷地又開口了:“好大的口氣，若是撫養了我十幾年，如何我站在面前你們卻也認不出，我楚素音問心無愧，沒喝過你家一口斷魂湯，在我面前談恩情，也不怕天打雷劈。至於你楚天賜…….”她的目光直直地盯住楚天賜，全身的氣勢再不收斂，壓得楚天賜噗通一聲倒地，再也掙扎不起來。看著楚天賜的模樣，又看著那護子心切，望著她眼神驚恐，卻是掙扎著向楚天賜爬去的婦人，“當日你是無心還是有意，你我都是心知肚明。我今日已經不屑於動手殺你。因為你不配。何況你母親雖然可惡，畢竟還有一絲人性，居然還知道護著自己的兒子，我便不當著她的面殺你了。雖然今日要你一命，對我來說易如反掌。只是當日你妒我天資，可是你瞧瞧你自己，便是殺了我，難不成你就能成為楚家這一代的翹楚?當真是可悲又可笑。你們之前說見我一面也好，如今已是見了，想必已是心滿意足。可惜的是，我很不滿意，不想再見楚家人。我倒是想要看看。楚家是什麽反應?恐怕你也要嘗嘗我當日求救無門的滋味了。”

　她說完這些，身形一動，一步踏入虛空之中，便消失不見了。

　待她走後，周圍才猛然喧嘩起來了。元神長老。畢竟沒有幾人能親見。更何況，在場之人包括楚天賜兩人在內，雖然都聽過這位楚長老極為年輕貌美，看起來總該有個二十歲左右，卻沒有想到能年輕到了如此地步。之前還想法設法打聽她根底的修士都是一身冷汗，楚天賜更是掙扎著爬不起來。

　“娘！……”楚天賜的聲音中帶著哭音。他們想迫楚素音出來相見的手段卻被楚素音抓了個正著。更利用這些讓他們說出了那滿篇胡話，整個修仙界無人再會站在他們這邊，也無人會相信他們的話。可以說這件事已經被他們徹底辦砸。楚家若要還想上門，恐怕真會犧牲掉他，他自小嬌生慣養成，如何能不恐懼。

　周圍的修士仿佛避瘟疫一般避開他們，楚長老已經開口。這件事的是非曲直大家都是心中有數，元神修士如何可能胡亂冤枉這些對她來說根本不放在眼中的低階修士?不說別的。單看這兩人的反應就知道誰在信口雌黃了。居然敢說自己將楚長老一手撫養長大，真是不怕風大閃了舌頭。現在，所有人看兩人的眼光都是象看兩個死人。隨意詆毀元神修士，沒有地方再能容得下他們。

　楚婦人面上苦笑，此刻倒比楚天賜表現得鎮定一些，掙扎著扶起了自己的兒子。她畢竟也是固魂期修士，倒也不算吃力。只是她心中知曉，這一次，雖然整個楚家都是歡欣鼓舞，但是真正對自己這個小家來說是塌天之禍了。她義無反顧地請纓來勸說楚素音，自然是想到之前楚素音能認自己的兒子欺侮，想必也不是個硬氣的，只要讓楚素音不得不來與他們相見，無論他們之間說了什麽，之後都是自家事情了。縱然他們說了些謊話，只要私下見到了楚素音，說得楚素音動一點惻隱之心，兒子的性命說不定就保住了，那些謊話也不會被張揚出去，自然是胳膊折在袖子裡。說不定反倒讓外人以為他們真正是撫養楚素音長大的，反倒可能對自家有利。只是，她的算盤打得雖精明，但是人總是會變，更不要說有楚素音這種經歷的人了。她已是元神修士，大型宗門的長老，再不是從前那個無依無靠的孤女。況且他們眼中的楚素音其實根本不是真正的楚素音，哪裡會想著替楚家留什麽顏面?他們更想不到楚素音會以這樣的形式來見他們，以至於他們這樣的謊話被當面揭穿，沒有一點退步的余地。一著錯，滿盤輸。

　兩人背影淒涼，卻無人會對他們投注憐憫的目光。況且楚長老已經說了不屑於殺他們，自然是想要楚家親自動手的意思，無人敢越庖代俎，也就放他們離去。

　“空間法則，果真是空間法則。楚長老真正是天縱之資，劃破空間離開時甚至一點波動都沒有，更沒有波動任何事物，這實力當真深不可測。”

　“也不知道楚長老可有收徒打算，若是有，我拚了命也要拜在楚長老門下。”

　“法則這東西太考驗天資了，即便拜在楚長老門下，恐怕也領悟不到這些。”

　“難道你就不想拜師?縱然學不到這個，楚長老的實力恐怕也是長老中頂尖的了。更何況……”

　雖然無人再敢討論秦霜的樣貌，但是想要當這位長老的徒弟者不知凡幾。師傅越是強大，徒弟越是安全，說不定隨手賞賜或是點上一句，便抵得尋常修士煎熬數十年。更何況有這樣的天人一樣的師傅，即便只是偶爾來傳道，也是額外的福利了。至於競爭對手，自然是越少越好。吹雪樓長老是有收徒的，每隔十年，都會又一次公開收徒舉動，說起來也算元神長老斂財的手段之一了。若是不想收徒，自然將條件提得幾乎望塵莫及，若是有收徒的心思，條件自然會略降一些。只是長老的弟子身份何等高貴?即便條件降低了，所需也是極其驚人的。一般長老的弟子都是通過這種方式收錄的，極少有長老主動要求收徒。畢竟，修士還是自私自利的多，若是不能對自己有所幫助，收再多徒弟又用何用?何況在這種大型宗派做長老，天才見過不知凡幾，哪裡能那麽容易就惜才，全都收攏到自己門下來?即便是真正的天才，也沒多少能修煉到凝魂期頂峰，很多中途因為各種意外隕落的。況且若想要成就元神，過那天劫時，也是十不存一的。不成元神，對他們有何助益?

　因此，這吹雪樓元神長老收徒弟的條件看起來似乎與交易無異，卻是延續至今。若是能滿足這些長老條件，別的不說，起碼是或有大氣運或有極其深厚的背景，收下來也不算吃虧了。

　下一次收徒距今不過三年有余，許多弟子摩拳擦掌，就要搏一搏自己的氣運如何了。

　楚天賜和他的母親想都沒有想過逃走。得罪了飄星樓的元神長老，若又背棄家族，天涯海角何處可去?不是沒有想過自己了斷，免得等家族動手時更要諸多痛苦。只是若是他們痛快走了，整個小家庭所將要承受的，便是家族的雷霆之怒了。楚天賜本人更是怕死，能多活一刻是一刻，哪管將來如何?因此，兩人垂頭喪氣，一路往素抱城而去。

　修仙界的消息傳得何等飛快?沒等他們到家，楚家便得了消息。那裝模作樣以閉關為名沒有親自去吹雪樓見楚素音的老祖當即幾乎吐血出關。非但沒有將好消息帶回來， 還將楚素音得罪個徹底。那婦人說楚素音是她撫養長大的，楚家的人精幾乎腦子裡一轉就明白她是什麽打算了。自然認為這婦人實在太過貪心不足，若是能勸得楚素音回楚家，說不定楚天賜的命是可以保住的，廢除修為什麽那倒是逃不了。這婦人卻不僅想要保住兒子的命和修為，還想要借此得利！！冒充一位元神修士的養母，簡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果然是見識淺短，隻以為楚素音會看在楚家面上不聲張，也不想想自家兒子當年是怎麽對楚素音的。哪怕楚素音本有回楚家的意思，聽到這樣的話只怕也定會打消了這個念頭。一位元神修士，你讓她委屈全求，為了家族認賊作父，認殺身之仇者為兄?再以此約束她不對自家動手?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以幾乎不存在的親情來挾持一位元神修士，這婦人根本是瘋了。楚家的一群煉魂修士二話不說，將楚天賜這一系的待遇由原本的軟禁轉為明綁，就連楚家老祖也已經打算好了，要將這一系所有人綁到吹雪樓山門下，盡數殺了給楚素音消氣，至於禍首，更是得受盡折磨才能死。這已經不再是楚家的事情，這是楚素音一位元神修士的尊嚴，更是吹雪樓的尊嚴，已經根本無法善罷甘休了，楚家老祖再是疼惜這一系的兒孫，也無法不做出這樣的決定。況且，那婦人為了一己私欲將事情弄到這不可收拾的地步，其他族人心中如何不怨恨?即便不為吹雪樓之怒，也要平其他族人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