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神修士約戰的名錄下，出現了一個不熟悉的名字，讓冥界的元神修士們大大繃緊了神經。不出所料，對方果然也做出了相應的調整。對方原本就佔據著完全的主動權，那光門開啟和關閉都是隨他們的意思，有很大機會將人滲入冥界這一邊的，提前得知一些己方元神修士的背景也是有可能的。想來他們必定是聽到了楚素音的事跡，引起重視，故而臨陣換人。否則，這數十年來，兩方都有些什麽元神修士，彼此都是心中有數的。既然知道楚素音精於空間法則，還將此人派出，想必也不是尋常修士，最起碼在他們心目中，必定是足以與楚素音一分高下的。只是可惜冥界這方過於被動，尤其這些被派來駐守此地的元神修士又非冥殿核心，對於對方本就不甚了解，對於此人的背景和神通卻是毫不知情。

　不過對方不知出於什麽考量，將這名名為遊天逸的修士安排在最後一位出戰。想必是還有什麽顧慮，因此打算讓其他修士先消耗一陣子楚素音的力量，或是試探一下她的深淺。既是如此，他們所派出的其他兩名修士，自然也不會是泛泛之輩。打頭陣的是一名名叫龍蕭禮的元神中期頂峰修士，第二名便是如今對方神通最強的那名紅臉修士遊畢律，則是元神後期大修士。而遊天逸自不必說，必是元神後期大修士無疑了。若非並無其他元神後期修士，恐怕打頭陣的那名元神中期修士亦會換成元神後期修士。當然，他們也有另外的考量。秦霜的名頭雖大，畢竟沒有親見過，若是真的如傳言中一般驚人，將兩名元神後期修士一網打盡，損失就太大了。而她若只是徒有虛名。這樣的陣容便足以應對了。至於遊天逸，以他的神通，在楚素音戰過兩場後，應當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隕落在對方手下的，起碼保命應當能做到的。

　這其實與秦霜的思想是背道而馳的。秦霜自覺有能力接下這個場子，沒有必要讓其他人做無謂的犧牲。而對方這是無論如何都不願意讓後輩最為出色的子弟隕落在此，為此是不惜犧牲一些其他的族人的。所圖者大，豈有不付出一些代價的?況且，他們對冥界的元神修士印象都還停留在法寶粗劣，神通匱乏的層面上。雖然因為空間法則對秦霜重視起來，但是這重視還是有個限度的。如今將遊家的絕代天驕派來壓場，已經是給足秦霜臉面了。

　秦霜的洞府門一直關閉著。知行真人雖然著急，卻也無法。畢竟戰鬥在即，他也不敢隨意打攪秦霜，否則萬一影響到秦霜做戰前準備，豈不是冤枉?

　而自請出戰的另外兩名修士。雖然未嘗沒有抱著一些撿便宜的想法，但是知道了此事之後未免還是有些惴惴。不過既然駐守此地，出戰是無可避免的。若是運氣不濟，各人心中也早就做好了隕落的準備。但若是楚素音名副其實，他們這一趟很可能只是走個過場而已，因此。也談不上反悔。

　在約戰前一日，秦霜便已經出關了。

　知行真人迫不及待拜訪了她，將情形大致與她說了一下。便有些沉默起來。知行真人性格是有些外向的，今日這樣子卻是難得，似乎有什麽話不好說出口來。

　秦霜看了他兩眼，便主動問道:“知行真人今日來此，想必還有要事?”

　知行真人猶豫了一會兒。似乎下定了決心，才緩緩道:“之前聽說過楚道友不少事跡。只是我們遠在陰山，所知並不是太詳細。只是道友肯將自己對道的領悟拿出來與人分享，當然，限於資質和修為，恐怕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從中獲益的。但無論是否有人能有所得，道友此舉在冥界亦是前所未有，高風亮節，我們都是極其佩服的。但是看其他事情，我原本以為道友該是個殺戮果決之人，只是從前些時日元寶的事情上，我卻看出，道友似乎是不喜歡殺戮之事的。”

　秦霜皺了皺眉，似乎明白了知行真人的意思:“知行真人怕我對敵時手下留情?”

　“不錯！”知行真人點頭道，“對於道友的神通我並不是太過憂心，畢竟道友晉階元神後期時天象驚人，又在炫技時展現那般驚人的神通，又有冥殿測試那前無古人的異象，我相信道友絕不是浪得虛名。但是道友畢竟是初來此地，對於對方還談不上刻骨的仇恨，又不喜殺戮。因此，在下交淺言深，來尋道友說一說此事。”

　見秦霜沒有接口，他頓了頓才繼續說道:“生死對決時留手的危險程度我便不提了，道友想必也是心知肚明，自有分寸的。我想談的，是這陰山戰場。道友固然悲天憫人，但是畢竟還年輕，又未嘗在此地嘗試過錐心之痛，因此，對於對方的印象，想必也就是個敵人，若非逼不得已，能不造下殺孽是最好。其實，老夫當初來此，亦是這個想法的。楚素音可知，這些年來我冥界隕落多少修士?”

　知行真人神來一筆，忽然問起這個問題，秦霜自是搖頭。

　知行真人慘笑道:“老夫來此六十余年，元神約戰共計十二次，根據雙方約定，三局兩勝，我方縱然偶有贏個一場的，也是等於無一獲勝，計隕落元神修士八名，重傷失去戰力甚至神通盡毀的十一名。為此遭對方虐殺的煉魂修士三百六十名。煉魂修士隕落於戰場上一千八百余名，重傷者不計其數。這只是六十年而已，”

　這個驚人的數字，讓秦霜也是一愣。之前雖知道了這裡的情況，卻不及將這血淋淋的數字擺在桌面上談這麽震撼！這可是煉魂乃至元神修士！每一個成長起來，都經歷了許多波折，耗費不少資源。在這個戰場上，卻是如此大規模隕落！

　知行真人似乎有些激動:“當年我們來此，足有三十余名元神修士，意氣風發。只是我們這一行人已經比之前數百年駐守的修士更加沒落下來，居然一場都未獲勝，傷亡數目也更要多出不少。不怕楚道友笑話，想必若是楚道友不來，我們是撐不過接下來的四十余年的。因此，將情況報於了冥殿，想必楚道友來此，也是冥殿出於這方面的考量的。派來再多元神修士，也不及來一名頂尖元神修士更能挽回敗局。”

　秦霜垂下眼皮，這才明白為何此地元神修士對於她的到來都是極其熱忱，而彼此之間又都如此和睦了。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修煉到元神期都是不易，誰也不想輕易隕落了。

　要說秦霜的想法，其實她本心裡是感覺這場戰爭與她沒什麽相關的，特別是對於兩界之間的戰爭，更是有些抵觸。無論是冥界還是對方的人界，都非她出身之地，也沒有什麽密切聯系的。而她如今也猜到了一些其中的內幕，對於此戰更是有些不以為然。這無數條隕落的人命，歸根結底不過是一些人為了權勢以及隨之而來的好處挑起的。說到底，冥殿本身也有責任，而且還不小。

　但是，如此慘重的傷亡，還是讓她心中刺痛起來。統治者無道，受苦的卻是這些普通修士。對於冥殿，秦霜已經積累了不少怒火。如今就算沒有無魂道人的任務，她恐怕自己也會有些想法。回過神來時，知行真人依然在訴說著，痛心疾首。

　“遊畢律此人，神通驚人。我等有三名元神修士就是隕落在他手中的…….這場戰爭，隕落了多少修士，斷絕了多少傳承?如此下去，不超過兩百年，冥界將面臨後繼無人的尷尬。我替諸位道友來懇請楚道友，若是有此可能，誅殺這些人，以慰那些輪回都不得入的道友英靈！我知道這個要求可能會讓楚道友為難，只是心有不甘，卻無力殺敵，卻也只有豁出這張老臉來求道友了。”

　秦霜默默凝視這位全無往日豪邁的元神後期大修士， 心中暗自唏噓。

　秦霜沒有答應亦沒有拒絕，知行真人自然也不敢逼迫，等心情平靜一些，便知趣地告辭離開了。

　秦霜原本雖然身在戰場，更多卻是一個看客的角度來看待這場戰爭，若有可能，確實是不想造額外的殺孽。如今，聽了知行真人這麽一席話，雖然不能說立刻就與冥界修士一般感同身受，但是心中也未必沒有一些觸動。

　只是她的觸動，自不可能是如知行真人這般洶湧澎湃，恨不得將對方趕盡殺絕的觸動。她想到了當年那一場祈雨，若非國君無道，使得百姓在在洪澇中死傷無數，災後又放任自流，惹得生靈塗炭，餓殍遍地，何至於出現人間慘劇，引來另一場更大的天災?

　都說興則百姓苦，亡亦百姓苦，哪裡想到，即便在修仙界，也逃不過這個定律?冥界修士傷亡太大，照這個趨勢下去，守不住陰山是遲早的事情，到時候，原本表面還算祥和的冥界，必定陷入無盡的戰火當中。

　她的觸動，自是針對冥殿的。她需要好好想一想，在這場注定很快要席卷整個冥界的浩劫來臨之前，她可以做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