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宇宙在任盡歡的辦公室門口等了將近二十分鍾,這期間,任盡歡工作室裡的前台和助理小妹,一會兒一盤水果,一會兒一杯茶水,將張宇宙伺候得受寵若驚。小妹們不停來套近乎,張宇宙開始還繃著,後來漸漸有些招架不住。
沒到“展護衛”之前,張宇宙和女生最多的接觸,就是給家鄉隔壁屯的二妮兒收玉米,以及偶爾在部隊衛生室看病時,跟衛生員小吳聊聊病情。眼前這五六個衣著光鮮,妝容精致的女白領們輪番上陣,一會兒一句小哥哥,一會兒一句張先生,撩得張宇宙不要不要的。
他心中暗想,還是安樂好,身上沒這麽濃重的香水味,高跟鞋也沒這麽哢哢作響。
但張宇宙心裡很明。,這些女孩兒環繞在他身邊的目的,並不在於他本身。
真相只有一個——美女們想聽八卦,自己公司付弦之和高正光那點陳年舊事,早已經不能滿足她們日益增長的八卦文化需要了。
“小哥哥啊,你是宋小姐的司機啊,錄《霓裳》的時候看沒看見過時欽哥哥啊,時欽哥哥是不是很帥啊。”
“額……錄《霓裳》的時候我還沒給宋小姐開車,但時欽的確是帥……對了,我從來沒在我們工作室看到過他啊。”
“小哥哥啊,聽說榮震是宋星的拍檔啊,他們倆是不是有什麽曖昧?陳於是真的想娶裴洛啊,那個女的那麽高有什麽好,我覺得我這個身材配陳大少正好。”
“額,榮先生怎麽會跟宋小姐有曖昧呢,我們家星老板只和他談公事,拿他當哥們的,陳先生畢竟也有一米八多……找裴洛這種將近一米八多的也還好吧,你的話……有一米六麽?”
“張先生啊,聽說施柔的死不是自殺啊,她剛和宋小姐剛起來就自殺了,這是不是也太巧了點?宋小姐,好像背景很深啊……”
“人都死了你別瞎說。我們星老板就是地道胡同妞,跟我一樣,什麽背景都沒有。下一個問題……”
張宇宙像是外交官一樣,在工作室展示外交辭令,忙得滿頭大汗時宋星才從辦公室走出來,張宇宙看見任盡歡的臉上滿是為難的神色,而付弦之臉上卻是精靈般的笑容。
任盡歡握著宋星的手,一直將她送出門外:
“你說的事兒,我暫時考慮一下。”
宋星點點頭,一副並不強人所難的姿態:
“歡姐,站在你的角度,我能理解你可能暫時不能接受我的提議,但是弦姐姐是我朋友的朋友,即便您今天無法幫助我,我也希望你們能認真考慮我的建議,時代在發展,人類在進步,接受新生事物總不會錯的。”
任盡歡仍舊面露難色,她沉默地看向付弦之。
付弦之十分灑脫地抱住宋星:
“我當然相信你是為我好,我可是你好朋友的……忘年交。”
付弦之將“好朋友”這三字重重發音,宋星感覺臉上有火在燒,連耳朵跟都熱了許多。
“內個,兩位留步吧,有事電聯,宇宙,咱們天黑前得回到燕歸島。”
任盡歡望著宋星高挑的背影一步一穩地消失在走廊盡頭,扶了扶眼鏡道。
“娛樂圈真是一個神奇的地方,上一次我見她,她還是藝大學校裡最不起眼兒的一個普通大學生,她從超市裡走出來,時欽的照片印在她身後的零食上,是她飛起來都碰不著的人。”
付弦之點點頭:
“誰想到不過一年時間,她外貌變得莫名其妙,突然就走紅,突然有了自己的工作室,又拿了白鷺獎,真是劇本都不敢這麽編,寫小說,也得是膽兒大的作者才敢這麽扯啊。”
任盡歡有些無奈地看著付弦之:
“難道說,你真的願意放手一搏?”
付弦之轉過頭看向任盡歡,眼中的無奈,令她原本明媚的一張臉比牆紙都要灰。
她低聲道:
“不然呢?難道眼看著被韋宴踩在頭上?眼看著她爬上富豪的床,卻把高正光騙得團團轉?我已經情場上輸給她了,我不能連事業也輸了。”
任盡歡長歎一聲,多強大的女人,只要遇見一個不愛她的男人,都可能沉淪或奮起。
任盡歡不無失落地回了辦公室:
“就憑一個宋星,就能幫你撕回那些代言?”
付弦之莞爾一笑:
“您剛才也說了,一年前,別說時欽,她連施柔的鞋都拾不起來吧。一年後的現在,施柔連骨灰都涼了。”
任盡歡心中一震,余波久久沒能平複。
宋星回到燕歸島後早早就睡了,第二天一早天氣很好,宋星同謝珊珊趕到燕歸島影棚外,一處剛搭建的外景——藕花池塘邊,今兒要拍的是《如夢令》裡李清照出場的重頭戲。
這場戲,拍的是她在碧水清波之中泛舟湖上,在湖光山色中哼著小曲兒,笑盈盈地邊飲酒邊遊湖。因為沉醉不知歸路,所以在水鳥之中迷了路,驚起水鳥四散而飛,她回首,便吟出千古名句。
“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
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
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
景明雖然是總導演,但並沒有萬事都交給執行導演去做,他今天也起了大早,披著軍大衣,胡子拉碴地給宋星講戲。
“這一段兒戲沒有同期配音,所以你可以隨便唱這首詞,之後會有專業的歌手給你配歌。因為是遠景拍,其實你可以選擇替身。但鑒於你非要親身上陣,我需要提醒你的是,因為咱們是冬天拍夏天的戲,所以你千萬別表現出來你很冷的樣子。我這兒準備了冰棍,一會兒你吃一口免得有白氣噴出來串戲。”
宋星點點頭, 這一場是《如夢令》第一幕外景,之後還有很多外景戲恐怕都要吃冰棍,這樣才能體現出是夏天的感覺。
宋星抓起副導演送過來的小豆冰棍就往嘴裡塞,身邊的吳糖卻一把將冰棍抓了過來,奶凶奶凶地看著宋星。
“星老板,你能不能注意下自己的身體,你來生理期的時候老是疼,你怎麽一點也不注意?”
景明有些尷尬,他一個大老爺們也不好意思聽生理期的事兒,不由得看向宋星。
“我也覺得咱們的戲服太單薄了,要不咱們還是用替身吧。”
宋星抽起冰棍就塞到嘴裡了。
“武戲用替身也就算了,李清照是寫宋詞的姑娘,又不是穆桂英掛帥,用什麽替身,再說了,穆桂英掛帥時還懷著孕呢,不就吃根冰棍麽有什麽不能演的?”
宋星脫了軍大衣,露出一身青綠色紗裙,在這除夕剛過的寒冬裡,景明連看一眼都覺得冷。
他看向吳糖:
“你們家星老板一直都這麽猛的麽?”
吳糖翻了一個白眼:
“她要是凍壞了,你能看見更猛的人,不過不是給你拍戲而是找你算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