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縷天光灑下,轟隆聲停住,移山終於完成了。杜若眉間憂慮卻不散,她將桃花洞天放於陣法的最中心,也就是那座仙山的谷地中。
木靈看了她一眼,同時將一條靈脈放下,納蘭平和萬俟音心中驚駭,這,根本就不是師父說的小靈脈,而是一座大靈脈。
師父她,還有這片大陸上的元嬰修士,究竟要做什麽?
杜若再雙手掐訣,陣法打開,五色靈氣匯聚其中,下一刻凝結成一條光柱衝天而起。
原本凝結於戰窟之上的陣法陡然大亮,明湛笑道:“好磅礴的靈氣,是杜若弄來的。”
鐺鐺聲傳來,昆侖鼎立在陣法中心,它能鎮壓山河,這句話從來不是空的。
兩界城那邊,杜若對萬俟音和納蘭平說道:“你們就呆在這兒,安頓好仙城的居民,你們師姑也會留下來幫助你們。”
木靈道:“杜若,等你回來了,我們便準備去凡人界了。”
杜若點頭:“放心。”一說完,她就化作一道綠光往西部飛去,萬俟音望著她遠去的方向,腦中靈光一閃:“是戰窟。”
所有的陣法都開啟了,元嬰修士們都已到達戰窟,白柒真君看向杜若,“為何是在這個時候?”
杜若苦笑:“一切都是偶然,本來就隻想移山,但是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再等下去也是力量的此消彼長,倒不如趁移山之後借用那片風水寶地產生的運勢聯合大家的力量,將這個禍患給除了。只是,白柒道友,還多虧了你統籌得當。”
逢萊訝異道:“白柒真君,怪不得你突然召集我們開啟陣法,共聚戰窟,原來卻早已經和杜道友商量好了,你們,你們這?唉”他心中又怒又無奈,覺得兩人所作所為太過兒戲。
杜若面色慚愧,對著逢萊真君和諸位真君頷首一禮,“諸位道友,這回不怪白柒道友,都是杜若的錯。這個決定,也是臨時的。如今天時地利人和都齊備了,那邪物還未長成,這個時機,正好。”
明湛也道:“雖然很突然,但是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時機了,就是再等等,就是等到天地至陽的那一刻,也不見得比現在更好了。”
所有修士抬頭望著戰窟上那巨大的陣法,常年黑夜的戰窟在這一刻亮如白晝,有新生的行屍,躲在角落中嘶吼,哭泣。
一處絕壁內,那刺耳的嬰兒啼哭還在繼續。
那邪物還沒有長成,每一個千年的鎮壓終究不是長道。若下一個至陽之年到來前,又有元嬰修士隕落,到時候,還能對付得了壯大的邪物嗎?
話雖如此,瀧和真君依舊皺著眉,對杜若和白柒說道:“你們這回做的過了,但好在沒有釀成大錯。”
白柒真君和杜若低頭,虛心聽教。
瀧和真君說的沒錯,這一回,她們做的太過了。這戰窟之中的邪物產生自大陸飛升之後,那個時候大陸上各個門派和修士都忙著休養生息,悄然間讓這個邪物壯大了。
等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那時候的星華大陸靈氣比現在還要稀薄,整個大陸上修為最高的也只是金丹期,大家對付不了這個邪巫,只有設置一個陣法,在至陽之年的時候,用全身修為為祭,來將它鎮壓。
可金丹期修士的修為又能有多強?一次修為為祭後,便只能隕落坐化。他們將使命一代代傳下去,從金丹之約延續到了元嬰之約,這萬年來不是沒有戰爭爆發,但是這個約定依舊存在。
這個陣法延續萬年還能用,也是每一個站在頂端的修士在用修為來維護,包括魔族在內。
上一個千年已過,除了杜若和明湛,其余修士都是參與鎮壓邪物的人,他們皆是單靈根,皆是天賦異稟之人,為何至今還沒有飛升,是因為每一次陣法啟動後對修為的消耗啊。
為什麽這片大陸上築基期修士那麽多,從金丹開始就猛然減少。
杜若當時聽到原委之後,震驚之下卻說不出個對錯,修士的死會將那些靈氣返還給天地,那批靈氣又會被用來維護這個陣法。
所以,離羅秘境前,他們坐視修士的相互殘殺,明明那個秘境能容納所有的修士。他們將強者為尊的法則不斷放大,讓這片大陸的靈氣和能供養的修士數量始終保持在一個平衡的比例之下,因為這片大陸供養不起那麽多的修士啊,而能活下來的,出類拔萃的,便是他們選定的繼承人,是這片大陸的下一代守護者。
就好比百裡折葉,他是散仙城的城主,杜若曾經以為這個城主不在乎散仙州的修士,但是在鮫人出戰後,他也是為人族而死,保護了身後百萬散修。
該說他們偉大嗎?若是偉大,三族之戰又怎會真的發動?若是不偉大,又為何能將自己犧牲至此?
他們,是修士,也是凡人。
得到萬生火之後,杜若就打起了那個邪物的主意。移山時的謀劃,原本並未將其算在內,但是萬俟音的一番無心之言恰巧讓杜若心中一動。
移植秦連山脈會損害這片大陸的氣運,兩界城周圍斷裂山脈的銜接再造不會影響這片大陸的走向,但是新生的事物本身就帶著天運,何況一片風水寶地呢?所以她讓納蘭平重新設計圖紙。
她將桃花洞天移植過來,又跟木靈商量,將小靈脈換成大靈脈,趁著移山完成的那一刹那,新生的這一座山脈初運為乾的那一刻,激發陣法,將靈氣與那新生的乾運相結合,融入這大陸用來鎮壓邪物的陣法,產生巨大的能量,再結合昆侖鼎的天賦神通,鎮壓山河,集結眾修士的力量將那個邪物給滅了。
這件事她在心中剛有想法的時候就跟白柒真君說了,白柒真君卜了一卦,看不出前程,但是卻願意為之一拚。
因為這件事太過要緊,就是杜若這個發起者也無法預料到是成還是不成,所以便沒有告訴其他元嬰修士。
等到移山大成,產生乾運,白柒真君就將命盤輪投入萬步天機梯,同時通知諸位道友,杜若再投下靈脈,將聚集的磅礴靈力融入陣法之中。
當然,東洲的幫助實在是一個驚喜。
可即便是這樣,杜若也認為,自己的籌謀太過冒險,就是所有元嬰修士一道指責她,她也會受下。
當戰窟的上空出現微紅的一點,白柒真君掐指一算,笑道:“日上中天,東風到了。”
眾修士面色肅穆,昆侖鼎之下紅蓮火燃起,這個陣法轟的一下,往洞窟所在的位置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