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在場之人俱驚,因為說話之人太過狂妄,但是她所說也是事實。
杜若又拍了一下昆侖鼎,除了君無咎,明湛,納蘭平,萬俟音,剩余的所有人都往後退了一步,包括白柒真君等人。
但是,鐺鐺聲卻沒有傳出來,一道白光從鼎中飛出,最後落於地上,變成了一條白尾鮫人。
那鮫人睜開眼睛,打量了一圈周圍的環境,然後看向杜若:“這就是你的辦法?”
“我只是覺得,作為鮫人族的王,三族之戰的推動者,你應該參與這次談判。”
瀧和真君怒道:“既是這人推動了三族之戰的發生,杜若,你竟然護著一個鮫人,你別忘了,你可是人族,你剛剛說過,你是會站在人族這邊的。”
杜若點頭,“是啊,所以我終止了鮫人族和人族的戰爭,並帶他來了這裡。可是解鈴還須系鈴人,延續了萬年的因果仇恨也該解了,人族為何不能與鮫人族握手言和?”頓了頓,又道:“更何況,就算沒有鮫白,這場大戰終究還會開啟的,只不過是時間早晚而已。妖族不滿人族,所以鮫白能說動他們;魔族不滿人族,所以魔族會和妖族聯合;人族輕視妖族和魔族,說來說去,三族之戰開啟的根源,不過是資源的掠奪罷了。”
魔主他們一愣,人族元嬰亦是一愣,其實說到底,這丫頭也沒有說錯。包括萬年前大陸飛升之後人族對鮫人族出手,不也是因為那個預言而產生了對鮫人族的忌憚嗎?
鮫白冷冷說道:“你們是人族的元嬰真君,你們若是真心將當年真相公布,向鮫人族道歉,鮫人族也願意休戰,重新與人族建立關系。開啟三族之戰並非是我所願,鮫白所求,只是鮫人族與人族的平等。”
“哈哈哈,自從人族出現在星華大陸上之後,魔族和妖族又有哪個真的與人族平等過,鮫王,你這是癡心妄想。都說魔族殘忍,但又怎麽比得了人族的陰險狡詐。現在在我魔界之中,數量最多的不是天生的魔人,而是墮魔的魔修,他們,曾經可都是人族,一旦墮魔,面臨的就是同袍的厭惡和絞殺,只有魔族能為他們提供棲息之地。”
鮫白不理會魔主,仍舊說道:“平等是由力量來決定的,鮫人族有這個力量與人族平等。而我所要的,就是人族的一個發言,承認當年犯下的罪孽,承認你們自己的陰暗,說一句你們錯了。”
他的目光緊緊地盯著四位元嬰真君,四位元嬰真君目光也緊緊的盯著他,雙方都毫不退步。說來,當年的事,他們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是參與者,但是當年的因果,最終卻要萬年之後的後人來承擔。
人族不願意承認自己的錯誤,這是來源於他們對於自身種族的優越性以及長期以來對鮫人族的輕視,哪個強者願意真心實意的對弱者說一句:“我錯了。”
而鮫人族不願意繼續被壓迫,即使有了能背水一戰的力量,但是萬年來積累的仇恨怎能一朝一夕就得到解決。即便是當年弱者,也要有尊嚴的活著。一旦越了那個底線,就只有反抗,即便最後是死亡。
正如鮫白所說,鮫人族,不能再退了。
杜若站在一旁沒有發聲,君無咎長歎一聲,目光望著虛空,似乎想到了東洲的族人。
為何不允許金丹以下的族人離開族地,為何除了那三個月,族人不願與星華大陸的人修有所交往。
人族已經不是最初的人族,神嗣一族的子民卻還保留著當年純良的秉性,他不能讓自己的族人也變成那些星華大陸的修士,也不能讓無厲和苳映當年的事再次發生。
所以,面對小九的堅持,他嘴上堅決,心裡卻已經選擇了放手。
當年,若是他肯放手,無厲和苳映會留在族中,小九也會在東洲長大,不會受那些流離漂泊之苦。然而,今日他能做的也不過是殺了那個邪修,將金焱的魔嬰永久封印,在時間中慢慢走向消亡。
再多的後悔,到了現在,也是徒勞。
明湛忽然想起杜若當年見到長歌被人族欺辱,自己輕視鮫人族時,她那突然而來的憤怒。作為一個人族,這二十多年來,他對鮫人族不也是輕視和鄙視的嗎?就是知道人族修士販賣鮫人,拿它們當爐鼎,他心中亦沒有任何波瀾。
試問,人,會在乎一隻螞蟻的感受嗎?明湛搖了搖頭,人族若是視萬物生靈平等,就不會對鮫人族做那些事,若能真的平等對待所有生靈,又豈會吃肉?豈會摘花?所有的一切掠奪都是因為力量的不對等,可是,這有錯嗎?明湛捫心自問,給出的回答是:沒錯。
是的,沒錯,優勝劣汰的法則從來都不是錯的,生靈們所期盼的美好只是內心的一種祈願,就算能用於現實之中,卻終究不能代替現實。
若是生靈們都認為萬物平等,那麽,生靈們如何生存?強者若是願意保護弱者,那必然是對弱者的憐惜,可這憐惜所建立的根本,便是不平等的對立。
從另一方面來說,當力量對等的時候,以前的掠奪就成為了一種錯誤,為了和平,需要承認錯誤,然後握手言和。
納蘭平和萬俟音則在想,這便是人心最陰暗的一面,修士也是人,就算修為再高,也逃脫不了這個牢籠。
同樣,他們也是如此,他們不是純善的人, 也有陰暗的一面。自家師父是個善良的修士,卻也不是一個純善的人,她也會有惡。世間諸人,每一個生靈都是善與惡的組合。憐憫,只能建立在不對等的力量之上。
真正能做到視萬物如芻狗的,也只有那天道了吧,天道之下,皆為螻蟻。杜若忽然覺得,心,變得無比的澄澈,丹田中的靈力開始瘋狂旋轉起來,一個刹那間,這荒無人煙的瀛洲城忽然遍地繁花,一片生機勃勃,杜若的一身修為,繼一個多月前的那次晉升,再次因為頓悟而半步元嬰。
她忽然明白,自己當年所認為的完美是多麽可笑的一個謊言,她自己從來不是一個完美的人,應該說,一個正常人都不會是完美的。
杜若臉上浮現出一個微笑,我不是一個純善的人,也不是一個純惡的人,我只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普通人。我有貪戀,有欲望,但也有對世間一切美好的欣賞之心,也願意去追求。我修真,修道,不僅僅是想要求得一個逍遙,也想要修得最強大的力量,讓自己無人可欺,也能護住自己親近的人。
修真修真,去偽存真,今日,我才看清自己的真。
一身修為,止步在半步元嬰,杜若心境夠了,但是靈氣積累還不夠,這只是時間的問題。但是她的識海已經擴大了一倍,越過了元嬰,達到了出竅。
她忽然就有些傷感,若是邪巫醒的再晚一些,此時的她足以將那巫咒給消滅,木靈也不會為了她將自己的本源盡數傳給鼎鼎,直到現在還沉睡在木靈界中的混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