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洲城雖然地處西域,位置卻是在一片海上。此海名為瀛洲海,是一片內陸海,海水極鹹,又連通西海。
還未到瀛洲城,就看到那片海上的天空呈現出兩種顏色,一種是純淨的五彩靈光,一種是暗黑的煙霧魔光。
瀛洲城是一座懸空城,雖然誕生於瀛洲海,卻懸於瀛洲海上,一條瀑布從城中高山發育,傾瀉千丈如一條白練般垂入海中。
還未靠近,強大的威壓已經從這座城的四面八方散發出來,幾個人腳下的飛劍開始搖搖晃晃,似乎將要失去控制墜入海中。
可想而知,這瀛洲城持續了將近一年的戰鬥已經到了如火如荼需要分出個結果的時候了。
杜若手持昆侖鼎,不需要她說,昆侖鼎自動散發出一道靈壓將四人的飛劍穩定住,緊接著它又罩下一片結界護住幾人,一道往瀛洲城飛去。
不知城中的戰況到底如何了,除了最開始的時候,這城裡再沒有任何消息流傳出來。
他們踏入城中時,第一眼見到的不是正在打鬥的元嬰修士,而是周圍數之不盡的灰色戾氣團,這些由戾氣形成的氣團在城中散漫而又沒有目的的飄著,散發出陣陣死氣。
“是那些行屍毀滅後所遺留的能量形成的,現在還沒有攻擊力,但是時間久了,未必不能形成新的行屍。”昆侖鼎淡淡的說道,鼎下三足一道紅蓮火燃起又化成一束紅光飛快的在這片天地中留下無數條紅色的殘影。
等紅光再次回到鼎下,這些戾氣團已經沒有了。
明湛突然轉頭瞟向一個方向,雙目一凝,眉頭擰起,快步朝那個地方走去。
杜若他們緊跟在後面。
那裡躺著一具屍體,穿著淡黃色的華袍,頭戴金冠,五官俊朗。但是此刻那張臉卻是白的發青,眼睛瞪得大大的似是死不瞑目,淡黃華袍上侵染著點點血跡,丹田的位置變成了一個血窟窿,四肢殘缺,身上沒有半點兒生氣,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
明湛蹲下身,為那位元嬰真君合上雙眼,語氣沉重的說道:“是南域馭獸宗的若耶真君,雖是元嬰,但是為人向來和氣,元嬰中期修為,沒想到最後竟是這樣的結局。”他邊說著邊從儲物戒指中拿出一大塊靈玉,用異火將其煉製成一口玉棺,然後將若耶真君的屍身裝進玉棺之中。
一位元嬰真君隕落,對在場中人的震撼是巨大的。
明湛擔心逢萊真君的狀況,而杜若則擔心瀧和真君以及其他幾位元嬰真君現在是否安然無恙?
舉目望過去,卻未發現一具魔君屍身,這個結果無疑更增添了大家心中的沉重。
收拾好後,明湛站起身,視線瞅著靈波最為密集的一個方向,說道:“若耶真君隕落,馭獸宗必然是知道的,但是卻一直瞞著。今日我們若是沒來瀛洲城,恐怕也不會知道這件事。”
“所以,這場戰爭該結束了啊。”杜若幽幽長歎,這片大陸上加上君無咎一共九位元嬰真君,百裡折葉已經死了,若耶真君也死了,剩下的也只有七位了,而現在卻不知道他們是否安穩。
可是,魔族魔嬰以上的修士卻多於人族啊。
這片大陸可以發生戰爭,但是卻不應該是現在,因為它的修養期還沒有結束。
“鼎鼎,我們過去吧。”
昆侖鼎從杜若手中飛出祭在半空,縈繞在他們周圍的那些威壓和靈波刹那間被昆侖鼎吸收乾淨,杜若他們同時感覺到身體一輕,各自禦起飛劍飛往瀛洲城的最中心。
最中心的戰場中,現在已經看不到人影了,只有倏爾從天空中閃過的幾道相互對峙的光芒,等那些光芒的速度慢些,才能看見那些光團中心站著的,是人,或者是魔。
此刻,君無咎覆滿冰霜的手微微一頓,眉心處同時出現了一個金色的菱形印記,他眉頭皺起,目光瞟向天邊。
與他對戰的魔君見到那枚印記,眯了眯眼,“你是東洲的人。”
君無咎轉頭看他,眉目冰冷,“三十五年前,在東海禁域外窺探我東洲族地的邪修莫韜是你的手下吧。”
金焱魔君望著那雙冰湛湛的眼睛,看著他眉心處那枚金印,感受著四面愈加洶湧的冰霜靈氣,心底大驚,面上卻笑道:“傳言東洲之人善卜,族長一族眉間族印為金色。閣下是東洲神嗣一族的族長吧。”
一語剛落,就發現眼前人已經消失,無數雪花圍繞著自己旋轉,身體逐漸僵硬,上面覆上層層冰霜。
一枚雙色棋子在視線中越來越大,金焱雙臂張開,身上燃燒起騰騰火焰,將那些冰層融化成水,又霧化成氣。
一團火焰“刷”的一下噴向眼前的黑白雙色棋子,但那棋子上最先出現了一雙骨節分明又修長白皙的手,雪花漸漸匯聚,一個冷如冰霜般的人出現在那棋子身後。
那枚棋子光影變幻,一片冰天雪地在眼前蔓延開來。
那一團想要焚燒一切的火焰卻在這片蒼茫大雪中慢慢熄滅,金焱四面望去,入目所見皆是漫天鵝毛大雪,無盡冰川,明知這不過是幻境,他卻真真實實的感受到了冷,一陣似乎刺入骨子中的冷。
更讓他驚駭的是,盤腿坐於丹田之上的魔嬰捂住雙臂,身上蔓延出火焰,想要抵抗這種寒冷。而在那層火焰之外,則是冰霜。
對方的冰系靈力竟然已經滲透入自己的丹田了嗎?
“金焱,因果相報,你就在無盡冰寒中隕落吧。”冰冷的聲音從這片天空上方傳來,金焱魔君聽了,卻冷冷一笑,“當年死的那一男一女不僅僅是你的族人吧,沒錯,的確是本君派人殺得。”
金焱手握成拳,纏繞著騰騰烈焰撞在地上,粗壯的細縫出現在雪地中,又快速擴大,在那裂縫周圍,白色的氣體化成濕潤冰冷的霧氣,漸漸氤氳開來。
他的嘴角浮現出一絲詭異的笑容,可是,那笑容還未完全放大卻又突然頓住,那條細縫比他想象的裂的還快,他的腳下忽然出現一片冰湖,一道吸力傳來,他便往下墜落而去。
拳頭上的火焰也慢慢消失。
在那一望無盡的黑暗中,他的意識慢慢模糊,似乎要就此沉睡。
外界,君無咎將一枚雙色棋子印在金焱的眉心,冰霜滲透入對方的識海,又由內到外將他整個人都冰封住。直到被冰封住的人身體化成灰燼,魔嬰變成一束火焰被凍結在冰層中,君無咎才收了那枚棋子,同時將那包裹著魔嬰火焰的冰層給收了進去。
在冰亡幻境中,金焱在意識完全沉睡之前,似乎聽到了一句話,“在黑暗冰冷的寂滅中,等待消亡。”
他想睜開眼睛說不,他想掙扎,但是卻再也沒有一絲反抗之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