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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手生春》二百零三.杜小4
  和杜敬瑲說笑罷了她就再沒有說話,甚至臉上也沒了笑容。她一沉默下來,再加上臉上沒了笑,杜敬璋就發現不對了,借著無人敬酒的空檔,杜敬璋俯身細細看了看。

  被杜敬璋湊過來的臉嚇了一大跳,姚海棠下意識地就想上巴掌,幸好將將在要拍到杜敬璋臉上時反應過來,趕緊收回了力道,改作輕輕一推,似嗔似怒地道:“幹什麽,嚇我一大跳。”

  好在這巴掌收回來了,杜敬璋差點兒以為自己大庭廣眾之下得捱一巴掌:“怎麽了,心不在蔫的,在想什麽?”

  勉強笑了笑,她知道杜敬璋看得出來,對於她的情緒,杜敬璋向來把握得很準:“有點惡心,回去再說好嗎?”

  確實有點兒惡心,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變成自己非常憎恨的人,心眼多工於算計還要人命。這樣一來她和慧思公主有什麽區別,以德報怨不是她的行事作風,但以怨報怨也不是她信奉的原則。

  她惡心的是自己,惡心得想哭

  看著她這樣,杜敬璋自然也懶得和那些人周旋,自然宴席就提前散了,皇帝似乎也是見她這情形不太好,所以才發了話。

  回去的路上,姚海棠緊抱著膝蓋在角落裡蹲著,腦袋也埋在臂彎裡,這是一種潛意識裡自我保護的具體表現。雖然杜敬璋說不出這樣的話來,但是他知道姚海棠心裡肯定有事,這舉動不像是她應該有的:“海棠,在宴席上不方便說,現在出了宮可以說了,有什麽事有我在,沒關系的。”

  在臂彎裡搖了搖頭,姚海棠悶聲說道:“我現在還不想說話,待會兒再說好嗎?”

  輕輕地揉了揉她的頭髮,伸手把她抱進懷裡,杜敬璋竟發現她在顫抖:“好,不想說就不說。”

  沉默著一路回了和園,杜敬璋起身時卻見姚海棠還縮在那兒動也不肯動一下,遂伸手輕輕拍了拍道:“海棠,到和園了,還是你想去南隅?”

  “不回南隅。”在蔣先生心裡她一直是那個又傻又蠢還很天真的徒弟,要是蔣先生知道她變成這樣會不會在九泉之下跳著腳罵她呢?按蔣先生的脾氣,大概不會罵她,會蹦幾個字兒後這輩子都不再理會她。

  不管是蔣先生還是蕭素,其實他們都是道德標準很高的人,姚海棠從前也覺得自己道德標準很高,可是她卻鬼使神差地做了這麽多事,這麽多讓自己回想起來都無法接受的事

  她這失魂落魄的樣子杜敬璋看在眼裡,卻也不多說,知道她心裡肯定正在想著一些什麽,於是只是靜靜地拉著她的手走在園子裡。夜風清涼地吹著兩人的衣袍,舞起的袍子在風裡相互交結著,兩人緩緩而行,不言不語卻甚是溫情。

  這溫情感染了姚海棠,她眨了眨眼看著水面,這時水面上有水蓮花正在開著,潔白如雪地開了滿塘。在月色之下,滿塘的白色像是充滿了靈氣一般,氤氳中帶著一層濛濛的白色光輝。

  “杜敬璋……”

  “嗯,海棠。”

  “記得我給你講過的那個故事嗎,‘若我們之中誰沒有罪,我願上絞首架’。”姚海棠看著池塘裡的水蓮花一動不動,只是語氣幽幽然地看向前方問出話來。

  點了點頭,這個故事是幾年前說過的,杜敬璋對這句話印象還挺深刻:“記得,我還問過你什麽是絞首架。”

  東朝的死刑犯死法兒很少,除了斬立決,多是服藥身亡,藥由刑部給配,可以減少死亡帶來的痛苦。對這一點姚海棠一直覺得挺人性化的,這都趕上現代了

  “我答完你後問過你,京城的權利場上,這句話是不是也適用。你當時笑著說這句話得改一改,改成‘我們之中若誰沒有罪孽,他早就上了絞首架’。”姚海棠還記得當時說這個故事是自己是輕松的,甚至是站在自己的道德標準上去看待京城權利場中的所有人,她覺得那些人都多是可憎又可憐的。

  “對,我是這麽說的,海棠倒是記得清楚。”杜敬璋見她有了說話的念頭,心下一松,按姚海棠的脾氣願意說話了就代表事情還沒有到最壞的時候。

  她一向記性很好,只是不太記人,也不太記路,不太記人是因為她對陌生人有著潛意識裡的防范,不太記路是因為方向感太弱。但其實只要她願意,她就能記得清楚,在這上面她有心理上的防線,她下意識地覺得這不是自己生活的地方,所以不必要記住這些。

  “我怕盡早我也要說這句話。”姚海棠歎了一口氣沒有再說下去,她心裡很亂,她一直覺得人命比什麽都重要,所以蔣先生命喪在慧思公主手上,她徹底地憤怒了。但是她一直隱忍著不發,裝作只要壞人受了應有了懲罰她就滿足的樣子。

  靜靜地聽著姚海棠說完,又靜靜地看著她,杜敬璋既然不表現得驚訝,也並不用太過複雜或與平時不同的眼神來看她。只是依舊神色平靜,聲音平穩地說道:“我可以說這句話的時候應該不過十歲,在十歲以前我被父親、母親保護得很好,並不了解這世間人情冷暖、人心險惡,雖然知道權謀爭鬥,也懂得用心思量每一件事。但到底那時候還是比較天真一些的,比海棠應該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時姚海棠才看了杜敬璋一眼,說道:“那時並不需要知道這麽多,若不是先皇后娘娘去了,敬璋只怕現在也很難知道什麽是人情冷暖、人心險惡。”

  “是,但這也不能成為借口,那時候我也可以選擇繼續當一個具備高尚道德的人,只要我堅持,沒有人能慟動我,因為有父親在。但是我沒有堅持,我想得到一些東西,同時讓一些人或事永遠消失,一個道德高尚的人很難做到。”杜敬璋這時隱約覺得姚海棠今天遇到了什麽事情,而這事情就和現在的談話有關,所以他盡量多和姚海棠說一些話,甚至嘗試著開始剖析自己的過往。

  忽然姚海棠緊緊地摟著杜敬璋的腰身,把臉埋進了他的胸膛,悶著聲音說道:“敬璋,我……我想問你,你最恨的那個人,他年結局是怎麽樣的?”

  愣了愣,杜敬璋細想了想,自己真正能說得上恨的人,其實只有他那位聖天子父親,但是這恨意也漸漸消了:“並不表現得恨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要什麽就不給什麽。”

  要什麽就不給什麽?姚海棠想了想,似乎記起從前看到過一句話:“我記得有人說過一句話,說最恨一個人的方式是饒恕,最愛一個人的方式是遺忘。我至今不太懂這句話,敬璋能想明白嗎?”

  聞言,杜敬璋笑了,笑得胸口都不住地起伏:“不管懂不懂,至少這句話我做不到。”

  “我不懂更做不到。”姚海棠喃喃著說道。

  大掌輕輕一拍她的後腦杓,杜敬璋笑道:“前半句不管正確與否,但後半句我不同意,更做不到,你既然不懂那就別做。”

  “嗯。”

  兩人相互抱著,良久之後杜敬璋忽然說:“我或許明白這話意思了,你說過不要拿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恨一個人恨到饒恕,大概就是這麽個意思。至於遺忘,如果不能攜手白頭,那最好的方式確實莫過於遺忘。”

  琢磨了一下,姚海棠不由得點頭:“你腦子是比我好使啊,不愧是篩子”

  ……

  “為什麽是篩子?”杜敬璋還沒聽過姚海棠這麽形容他。

  “眼兒多”姚海棠說完就趕緊抽身跑了,想也不想都知道杜敬璋指定得拎著她好好教訓一番。

  沒好氣地看著姚海棠跑遠了,杜敬璋搖頭歎氣:“我好意開解你, 你倒好,末了還要給我安這麽個諢名,早知道就該讓你繼續悶著。”

  回頭看了杜敬璋一眼,姚海棠笑道:“你舍得啊,你舍得我也不介意繼續悶著。”

  “海棠你可是越來越囂張了”說著杜敬璋一躍,一下兒就跳到了姚海棠身邊,接著便伸手拽住了她。

  可是姚海棠現在哪是任由著他想抓著就能抓著的,她抽手一縱身躍然於開滿了花朵的樹上,足尖一觸枝椏,便有數不盡的花瓣在風中飛舞,如蝶如雪,一時間竟是美不剩收。

  “嘻嘻,抓不著杜小四,我現在可不是你想抓就抓得著的,來追我啊”這時姚海棠心裡的事已經有了定論,她也自有了主意,於是心情自然而然地開闊起來。

  “杜小四”杜敬璋狠狠瞪了她一眼:“趕緊你通常在心裡就這麽稱呼我的”

  捂了嘴,姚海棠也沒想自己一時嘴快就快成這樣了:“就是杜小四,你能拿我怎麽著,反正你也抓不著我。而且你不覺得這樣很親切嗎,什麽老四呀,杜敬璋啊,敬璋啊什麽的,都不親切。”

  對她這態度杜敬璋徹底沒話說了,隻瞪著她道:“等我抓著你再說”

  “抓不著呀抓不著……”

  “啊……”

  事實證明,啟靈師或者靈器師在輕功上持久性遠遠不及劍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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