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費章節(16點)
方真就這樣稀裡糊塗地進了宮,又迷迷糊糊地出了宮,一場奇遇,也就似一場大夢一般,或許若乾年後,回思舊事,也真當這只是一場虛幻中自己編織出來的夢境。
方真被阮沅帶走之後,蕭清商才慢悠悠踱出來,隨手一指,正好指了含嫣:“方姑娘出宮了,以後不會再回來了。該稟報誰你們就去稟報,該怎麽善後讓她自己看著辦,閑雜瑣事,不要來煩我了。”
含嫣傻愣愣地,都忘了是該先跪還是該先應。
出宮了?
皇上看中的女人還能出宮的?
這人走了,她們可怎麽辦啊?
大家可是寄托了無數希望憧憬在方真身上的,雖說最近看著是希望黯淡,前途渺茫,再下去,也就是跟著這位主子一條路走到黑了,但真的忽然告訴她們,方真消失了,這段日子發生的事就是一場夢,大家各自回去,該乾,還乾,這幫子在宮裡原本過得不甚得意的宮人,卻又心中空蕩蕩失望莫名。
可惜蕭清商不必為她們的心情負責,徑自悠然出宮而去,現在還有些護衛守在宮外呢,忙不迭得低頭行禮。待抬起頭來時,就只能見著蕭清商施施然遠去的背影了。
事情辦完,心中悠閑下來了,蕭清商也沒再施展輕功,飄忽來去。就這樣一身男裝,隨意自在,負著手,在后宮裡頭,慢慢走著,逛著,順便也熟悉熟悉各處宮室道路。
好在經過剛才那一場騷亂,皇后娘娘穿著男裝在后宮裡亂晃的消息,早就四下傳出去了。
這一回倒是沒再引發動亂,遠遠得瞧見人,都是手忙腳亂地施禮下跪,管他男裝女裝,一般的太監宮女侍衛,規規矩矩跪地低頭,連正眼也沒人敢多往蕭清商身上瞅一下。
不是沒有人隔得老遠小聲議論,不是沒有人詫異莫名,但也僅僅如此了。
后宮位階高的主子沒幾個,蘇貴妃就住到鳳儀宮裡不出來,三嬪正拚命地表清白,裝安份。其他的人,根本沒資格到皇后娘娘面前來多話。
只要吳王不出面,蕭清商再特立獨行,也沒有人敢吭一聲。
宮女太監侍衛們,就算心裡頭不以為然,覺得這位皇后娘娘實在不象話,又有哪個敢說出半個字來呢。
蕭清商安安生生,逛了大半個皇宮,一路所遇之人,無不馴服禮敬,心中頗為好笑。
體統規矩,看起來森然威嚴,不可撼動,其實只要足夠強勢,又有是無法動搖的。區別只在於,是不是有人敢去做罷了。
自今日始,這座皇宮,這個朝廷,甚至,這個國家,都要學會適應自己這個古怪的皇后了。
人的接受能力和慣性其實是很強的,也許用不了多久,她就算在皇宮裡飛來飛去,也沒有人會有興趣抬頭多看一眼了。
皇宮太大,蕭清商直逛到夜色初臨,才悠悠然回鳳儀宮去。
這麽長的時間,也足夠各方人物,把該聽到的消息,聽個清楚明白了。
幾位淑儀才人那裡,消息還是比較靈通的,但數年來,對待宮中風雲變幻,這些低階內命婦們的自保之道,一向簡單而有效。
只聽,不說,不做。
該知道的都知道,自己的日子該怎麽過,還怎麽過,萬言萬當,不如一默。
而三個有資格管事的嬪,各自的態度,又都不同。
最惱的是芳嬪,在宮裡轉了一個多時辰的圈圈,聽了回報一個又一個。
“真把人放走了?”
“還在宮裡逛著呢?”
“皇上呢,皇上回來了嗎?”無錯小說網不跳字。
“不行,我不能忍了。”正待風風火火地往外去,嘩啦啦眼前立時跪了一堆人。
“娘娘,你不比旁人,如今正是閉門思過呢,皇上不發話,天塌下來,你也不能出去。”
“那女人也太囂張跋扈了,這種事都乾得出來,我即然也掌著后宮,就不能當做不知道,總要找皇上議議……”芳嬪氣得差得把手裡的帕子都撕碎了。
心腹的宮女假作相扶,其實就是抓住她不放手,絕不敢真讓她衝出去。
“娘娘,管著后宮的也不止你一個,你即是閉門思過,就該借著這機會,不聞不問,只看別人去跳去鬧,何苦咱們衝在前頭。”
“這宮裡的事,我都操心好些年了,那麽多規矩體統,一樣樣立起來容易嗎?她就這麽胡來亂搞,還象話嗎,你們不心疼,我還心疼呢。”
芳嬪又趕又罵,宮人們就是不讓開,氣得她一腳踹倒當前一位女官,這女官趴在地上,也不起來,隻一逕磕頭:“娘娘,娘娘,皇后非比等閑,這事不可輕動啊,娘娘,再惱怒,也請略等一日,看大將軍那邊知道了消息,有交待再說。”
芳嬪隻得憤憤然跺著腳:“還不趕緊想法子傳個信給哥哥。”轉身氣呼呼入殿去。
幾個宮人癱在地上,你眼望我眼,總算松了口氣。
這位娘娘心太實在,性子又莽撞,剛吃了一個大虧,不知加強防范,還真當這次是皇后露出破綻,可以急忙忙討回公道的。
那可是皇后啊,鳳儀宮一個守門的宮女都那麽可怕,這位皇后還能簡單得了。這次乾出這麽出格的事,能沒憑仗。
本來借著閉門思過,多大的風波都能光明正大,躲個乾淨,何苦要做第一個衝鋒陷陣的。
神仙真打起架來,彼此未必會有事,她們這些凡人遭殃,那卻是肯定的了。
芳嬪宮裡,一片愁雲慘霧,蘭嬪宮中,卻是一片肅穆,宮人們都摒息閉氣地等著主子吩咐。
“不用理會,且由著她去。”蘭嬪沉吟半晌,方淡淡道。
有親信宮人小心地試探著道“娘娘,這次的事,確是太過份,太出格,太不象樣了……”
“那又如何。”蘭嬪冷冷道“那是皇后,我雖暫管著后宮,也不過就是替皇后辦差,叫皇后省心的一個下人罷了,哪裡就能管得皇后。”
“娘娘是皇上親封的蘭嬪,素來最受信重……”
“信重?”蘭嬪冷笑,連個妃都不是,同皇后隔了整整三個位階,這麽大的差距,她要去管皇后?何必討這樣的苦吃。
“這麽大的事,就這樣算了?”
“算了?想得倒好,莫說是皇后,便是皇上,這樣胡鬧,也別想輕易算了。”蘭嬪慢條廝禮地道:“這宮裡沒有人有資格多說皇后一句,不還有外朝嗎?世間自有正氣在,哪裡就容得這般攪亂宮闈,胡作非為。”
蘭嬪懶洋洋倚在榻上,悠然道:“你們也別急,咱們,且安心等著就是。”
宮人心領神會,點頭不迭。論到正人君子,舍老太爺還有誰人。如今禍起宮闈,正該清流儒士,鐵肩擔道義之時了。
瑾嬪宮中,毫不出奇地也是一眾心腹齊聚,就等著主人決斷。
“芳嬪那邊沒動靜?”
“一直派人守著,沒看見誰出來。想來是正在閉門思過,也不好有大動靜。”
瑾嬪點點頭,歎息一聲,往日覺得芳嬪蠻橫驕縱,十分可厭,但到了用人之時,沒了這個總會一馬當先往前衝的,還真是不方便。
“皇上回來了多久了?”
“有小半個時辰了。”
瑾嬪若有所思,沉吟半晌,方道:“罷了,皇后的事,輪不到我這樣的小人物多說多管,只是,即掌著后宮,也不好當不知道。方真是皇上親自帶進來的,即然被送走了,總要向皇上交待一聲,阿蠻,你去稟報皇上,旁的閑話一句不要說,咱們靜觀其變就是。”
“皇上怕是已經知道了。”
“知不知道我不管,我隻做好我的本份就是,現在外頭風風雨雨,朝中鬥成一鍋粥。咱們隻安安份份,做好份內事,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吧。不管皇后這是怎麽了,這事,總會有人管,總要有個交待的,你們且擦乾淨眼睛,仔細看著。”
眾人你眼望我眼,隨即俯身應命。阿蠻奉命去向吳王稟報。
其實這麽大的動靜,吳王一進宮,自然有人把該報的,全詳細地稟報了一遍。
吳王苦笑一聲,知道蕭清商行事常愛別出機杼,但也沒想到,她第一回立威居然這麽胡鬧。
皇后娘娘穿著男裝逛皇宮,順便引發后宮騷動,這麽大的事,還沒人敢管,沒人敢說。
即然此刻不曾挺身而出,那今後,誰又還有立場,有臉面,跟她對著乾。
至於朝中非議,那自然是與她不相乾的。那些指責彈劾滿天飛,也飛不到她眼前,大臣們吐出來的唾沫,也只會飛濺到他的臉上。
這個時候,就該輪到他上前來頂雷了。
他既然求了她出來,這個支持的態度,總是要做到底的。總不好自己出爾反爾,自家打自家的臉吧。
吳王鬱悶地長籲短歎,他其實很懷疑,蕭清商故意搞得這麽違禮背法,就是為了給他加負擔,就是為了讓他面對的風暴更大些,猛些,激烈些。
想拖蕭大小姐出來賣苦力,不付出點代價,怎麽行呢?
想到明天上朝將會面對的狂風暴雨,吳王憂鬱地整晚都沒睡好。
至於方真?
那是誰?
雖然傳報的人,加重語氣,很認真地講了這位被皇帝陛下從街上搶來的美人,是怎麽忽然讓皇后送出宮的所謂大事,可惜吳王陛下從頭到尾,就沒記起來過。
雖說宮中消息禁絕,不許隨意外傳,但蕭清商這回乾得實在太出格,太出人意料,幾乎滿皇宮沒有人不議論,這事也就不可能不傳出去。
當天晚上,很多手腕通天的人就都知道了,只是剛聽說消息的時候,都幾乎懷疑傳話的人說錯了。等再三確定,這就是事實後,不少人腦子都迷糊了。
不是大家不精明能乾,實在是某個女人,太凶殘,太詭異,根本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啊。
當天夜裡,宰相湛若水在府中,哈哈大笑不止,哈,這種事,果然是只有那位皇后才做得出來。
可惜不是人人都能以這種愉悅的態度看待這件事的。
正人君子們,清流文士們,耳目靈活,知道消息的,一個個氣得頭髮都要豎起來了。
對於送走方真的事,大家是說不出閑話來,畢竟這也是他們的要求,但皇后穿著男裝,而且不帶隨從,一個人滿皇宮亂走亂逛,不通傳,不淨道,把宮女們嚇得雞飛狗跳,護衛差點沒抽刀子,這是搞。
皇后母儀天下,這樣沒有規矩體統,世間的女子要都跟著學了,這還了得。
其中膽氣壯,性子烈的,一個個都激動地兩眼發紅,挽著袖子,就趕緊寫折子。有的人剛剛寫完了長篇大論,彈劾宰相的折子,手還酸著呢,這時候又鬥志昂揚地加班加點去了。
幾乎有一大半人都信心滿滿,朝中不正在議廢後嗎,這件大醜聞一出,那就是鐵板釘釘了。
真能經自家的手,壓上最後一根稻草,把皇后扳下馬來,可算是了不起的成就,將來上位的,不管是誰,都要承自家的情啊。
這些人各自算計著,卻不知道,真正與廢後事件禍福相關的三位重臣,在知道這件事之後,都沒敢有動作。
鎮國大將軍和妹子一般,繞著廳堂轉了無數圈,坐下去,又站起來,最後還是沉著臉搖了搖頭:“我跟著皇上也有十年了,這麽多年打生打死地過來,相互之間,都知道不少的事。皇上和皇后之間,素來是不太和睦的,但我總覺得……”
總覺得皇后應該是很不簡單的人物,要問為有這樣的感覺,卻有說不清楚。他基本上沒跟皇后有過接觸,只是與吳王在一起時,一些極微小,極不經意的神情動作,偶然間漏出的隻言片語,慢慢地綜合在一起,不知不覺就讓人有了這樣的印象。
“小妹太蠻撞了,進宮之前,我就跟她說過,沒事不要招惹皇后,偏不聽,非跟皇后的人硬碰硬,吃了大虧還不學乖,叫她好好呆著。這麽大的事,總會有人管的,用不著她來冒這個頭。”
這話不止是叮嚀妹子,也同樣是自我警惕。
最近朝堂后宮,情況都不太對啊。他這樣掌著兵權,妹子又在深宮,外加朝中還在鬧廢後,這麽敏感的時候,就算他跟吳王是一起殺出來的老兄弟,也該學著避嫌了。
寧遠侯沉默良久,隻淡淡道:“娘娘處置得已是極妥當了。這種事,咱們這些前朝遺臣,躲還躲不及呢,哪裡就敢陷進去。”
代表著前朝龐大勢力的重臣,在新朝的地位一向尷尬。
越是看著位高權重,越是如履薄冰。雖說有一個女兒在宮裡,看似還算得寵,但冷靜的人,不是看不出,這只不過是新朝安撫前朝舊人,換取和平過渡的手段罷了。
別看外頭廢後事件鬧得轟轟烈烈,沾著前朝這兩個字,就更要處處小心,萬萬不要羊肉沒吃著還惹一身騷。
上回是皇后把蘇貴妃關在鳳儀宮,明擺著把其他的宮妃都當嫌疑犯來防著。被逼到頭來,不得不反擊罷了。
現在,管她皇后鬧呢?
能把二品誥命,一代女高手收做看門宮女的人,總不會是傻子。
眼下朝中廢後的呼聲仍在,最是應該閉門不問外事,裝乖裝安份的時候,這位皇后卻反其道而行,偏要出來搞風搞雨,總該是有所圖謀的。
萬事小心無大錯,在這一點上,寧遠侯父女是一樣謹慎的。
至於東閣大學士,天下清流的領袖人物,白天吃了一次大虧,驚魂未定,心緒煩亂,還覺得頭暈腦漲,有點生病的症狀了,對這件事也就無力第一時間理清思路,做出正確的應對。
不過就算這三人也不說,也不做,自然也有許多人自動自覺地在前頭披堅執銳,替他們,或是為自己的前途而衝鋒陷陣。
這個夜晚,無數第二天用來淹沒吳王陛下的折子,終是緊急寫成了。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