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們有空浪費半小時泡咖啡,有空搞半小時歡迎儀式,一個管治安的副局長不去抓殺人凶手,一個管刑偵的副局長不去調查病毒感染源頭。
那我默認,你們已經把手上所有工作做好。
所有站在我面前的,包括兩位副局,寫一份自己之前半個月的工作內容,再寫一份後續七天的工作計劃給我。
工作內容限定五百字,工作計劃限定三百字。”
“啊?那怎麽寫得完?”
一眾警員為難起來,他們寫工作總結和工作計劃,都是按千字計算的,一天的工作都可以寫兩三千字,幾百字能寫啥?
“兩份報告,我都會一一查看。對於工作內容過於簡單,工作計劃過於粗糙者,施行三級處罰,工作內容虛假,工作計劃無執行性的警員,施行二級處罰。超過字數限制的,施行一級處罰。
半小時之後交給我,如果中途有出警任務或者其他緊急任務的同志,順延。”
江希影說完就徑直去了局長辦公室。
她一離開,整個大廳立即炸開了鍋。
“她是瘋了吧?半小時,她以為這是在床上嗎?”
“又要短,又要詳細,又要切合實際,她怎麽不上天?”
“這是滅絕師太轉世吧?”
眾警員議論紛紛,都是抱怨連天。
“理她幹嘛,她自己還遲到一小時怎麽不說?大家不用在意,就是一個更年期提前到來的女人而已。”
陸岩對幾個同事說道。
“你還好意思說遲到,你都遲到三天了。”
陸岩正笑得開心,一個冷厲的聲音突然從陸岩身後傳來,陸岩嚇一跳,回過頭去,果然是張耀華。
“張處。”陸岩一下子蔫了。
“跟我來。”
張耀華冷著臉回了辦公室,陸岩隻好跟著去了。
“你這三天幹嘛去了?”張耀華板著臉問陸岩。
“回鄉下老家去了。”
“我怎麽沒聽說你還有鄉下老家?你的檔案在我手上,我還是你家鄰居,你的情況我不清楚?你爸是蓉城孤兒院長大的孤兒,而且你還沒出生你爸就去世了,你媽是燕京人,你哪來的鄉下老家?你認的乾爹還是乾媽?”
“乾媽。”陸岩試探著道。
“別跟我貧。”
張耀華憤怒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聲如洪鍾地吼道:“陸岩,你無故缺勤三天,是嚴重違紀行為,加上你已經兩次違紀,我可以把你開除你知道嗎?”
陸岩低著頭不說話。
“你看看你穿成啥樣就來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來報警的呢。你警服呢?還有,我們是後勤部門,沒有特殊任務,是不能配槍的,趕快把槍交出來,我要報裝備處去。”
“槍,在這。”
陸岩把槍拿出來放張耀華辦公桌上。
張耀華拿起槍,可是一拿就感覺不對勁,下了彈夾一看,差點暈過去。
“怎麽是個空彈夾,子彈呢?”張耀華怒吼道。
“打光了。”
陸岩抬頭看見張耀華臉色鐵青,趕緊解釋道:“我沒打人,就是不高興,往湖裡開了幾槍。”
“你怎麽不往你腦門上開幾槍?”
張耀華快氣炸了。
“你一個後勤人員,無故缺勤達三天,竟然還私自開槍,你知不知道,就算你之前沒被記過,你這種行為都是要被開除的?
你說說你,武警學校出來的尖子生,
你媽一心一意讓你當一名好警察,將來好升警官,可是你來警局這幾個月,你都幹了些什麽事? 在警局門口就敢打人,在警局大廳就敢對市民動手,現在都調到後勤處了,還說不上班就不上班,竟然還把警槍子彈打沒了,你說說你,你還有什麽事不敢乾?”
張耀華氣得臉紅脖子粗。
“那個,我還把警服撕爛了,防彈衣也破了個洞。”
“什麽?”
張耀華差點當場氣暈過去。
“你……”
張耀華捂著心口,他真擔心一個受不了,要被陸岩氣死。
“張處,你消消氣,我開不開除事小,你別氣出病來。”
陸岩連忙給張耀華倒了一杯水。
“陸岩……”
張耀華坐下來,捂著心口艱難開口:“陸岩,你不知道你媽養你這麽大有多不容易?她一個女人,在蓉城無親無故。
從小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學不說,還給你報武術培訓班,給你買健身器材。
你以為那些培訓班和健身器材不花錢嗎?
從你幾歲到十幾歲,各個年齡段給你買不同健身器材,你知道這要花多少錢嗎?少說都要四五十萬,再加上培訓班的錢,你的營養餐費,補品,你媽養你至少兩百萬往上。
可是你媽做什麽工作你又不是不知道。
一個化妝品店,她一個人容易嗎?
錢都還不算什麽,你媽一個文弱女子,是半點武術不會,警察刑偵這一套她也不會,可是為了你,她什麽都學會了,這得花費她多少精力?
你有沒有想過?你將來教育你的孩子能這樣用心嗎?”
陸岩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不見, 逐漸沉默了。
媽媽……陸岩又想起以前上學那些日子,媽媽起早貪黑去賺錢,挨家挨戶推銷化妝品,受了一肚子氣回家,還要檢查自己的培訓成績,等自己都睡了,她還要開著台燈,去看那些警察培訓資料,以方便能更好監督自己學習。
小時候不懂,但十幾歲的時候,陸岩就發誓,以後不能辜負媽媽的期望。
可是……從小愣頭愣腦的毛病,陸岩一直都改不了,明知道做有些事後果很嚴重,可是腦子一充血就幹了。
現在,如果自己真的被開除了,告訴媽媽自己能從別的地方賺錢,她真的會高興嗎?
陸岩突然間心很不好受,像堵了一塊鉛似的。
“陸岩,你長大了,你該知道女人最重要的是什麽吧?容貌,青春,當初你媽帶著你搬到我們小區時,那是驚豔了整個小區,你媽去買菜,都多少年輕男人去圍著看?
聽說你媽是死了丈夫的,我媽這都至少五六家求著介紹,裡面又帥又有錢的多得是。我就實話告訴你,我那時候都想娶你媽。
可是這二十年下來,你看看你媽都成什麽樣子了?這麽些年,她為了你有享受過任何女人該享受的嗎?
就連她自己經營的化妝品店,她自己都沒用過化妝品,這些年,全靠她素顏撐著那家店你知道嗎?”
不知道為什麽,陸岩有些想哭。他隱約感覺到,有些事,自己做錯了。
自己不能被開除,至少在媽媽接受自己用其他方式賺錢之前,自己不能被開除,否則就沒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