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三人又慢慢往回返,蘇北山借著月光打量另一個怪人。
那怪人穿著一身灰色的麻布粗衣,手裡捏著一支獵戶叉,滿頭的亂發擰成無數個小辮子,既不盤頭,也不編辮子,看起來就像野人一般。
這怪人一路沉默寡言,好像心事重重。
借著月光趕路,走了一陣,蘇北山辨明了方位,現在正在三清觀的西北方。
這一代盛產藥石,每次采補丹藥都要來這裡。隻是這一片在深山老林中,往往猛獸極多,天上飛的有鷂鷹,地上有毒蛇和狼,最可怕的就是水裡的那個食人大魚。
那個食人大魚蘇北山印象最深刻,就在一個深水小潭中,他親眼見那大魚吃了一隻大野豬,自那以後再不敢輕易到水潭裡去。
不過,蘇北山忽然心念一動。或許這怪魚正是自己逃生的法寶。
蘇北山想到這裡,仔細認了認方向,佯裝作燥熱難耐,大聲說道:“哎呀,當真是口渴難耐,渾身燥熱,不如我們先找個水潭喝點水,衝洗一下身上吧。老神仙你的衣服都是鮮血,黏黏糊糊貼在身上也不大舒服吧?”
經他這麽一說,老崔也覺得衣服粘在身上十分別扭,當即點點頭,說道:“這一帶不知道有沒有溪流泉水?”
蘇北山看對方上鉤,不敢喜形於色,怕露出破綻,趕緊說道:“這是我們采藥的後山,這裡很多溪流水潭,其中有一處水中有各種藥石,那水用來泡澡能強身健體,還可延年益壽呢。”
老崔聽了笑道:“你到知道不少,不知離這裡遠不遠?不如就近找個溪水,莫要耽誤時間。”
蘇北山說道:“不遠不遠,近在眼前,你們隨我來。”
蘇北山怕二人不願去,於是快步走在最前面,讓他二人不得不跟上來。
帶著二人翻了幾個小山頭,就來到了一處水潭,這溪水流速緩慢,可是水卻很深,兩個怪人心中大快。雖然秋涼,但是一夜追蹤蘇北山,身上大汗淋漓,掛著樹葉枝條蜘蛛網,早就想找個水池洗一澡。
二人脫了衣服,跳入水潭中。
蘇北山盯著水潭仔細尋找那個怪魚,兩人洗了好一會兒,那怪魚也不見出來,蘇北山一陣焦急,難道這怪魚今天出去度假了?怎麽沒了動靜。
忽然就看到深水處有兩盞小燈籠亮了一下,蘇北山心中一動,怪獸來了。
感情這家夥一直藏在深水中睡覺,現在醒了,隻怕睡意正濃也不想出來嘗嘗人肉的味道,這可如何是好,眼看兩個怪人馬上就洗完了,可不能錯過這個大好的時機。
蘇北山靈機一動,把自己脖子上的玉牌取了下來,這個玉牌是京城最好的禦用工匠離世之前打造的最後一件作品,用的乃是上好的田黃石,雖不能說價值連城,但換個幾百兩銀子那是輕而易舉。
蘇北山取下玉牌,恭恭敬敬地說道:“小道自從修仙以來,第一次見到神仙,兩位神仙的本事我還是十分佩服的。我身上別無他物,隻有一件祖傳價值連城的田黃玉牌,這玉牌千金難買,乃是禦用雕匠的遺寶,就送給兩位做個見面禮吧。”
這玉牌乃是上好的田黃石,雖然在月光下,可老崔也瞧得清清楚楚,果然是一件難得的寶貝。
老崔伸手來接,蘇北山卻腳下一滑,那玉牌脫手而出,“咕咚”一聲,掉入了水潭的深水處。
蘇北山一臉的惋惜,頓足捶胸喊道:“哎呀,可惜啊可惜,這玉牌當年高俅出了三千兩黃金,
我祖上都沒賣,如今卻遺失在深潭裡,哎,孩兒不孝啊。” 那老崔一聽三千兩黃金都不賣,急忙縱身撲下,跳入水中去尋。
忽然之間,水面一陣浪花亂卷,浮出來一個小牛一般的怪魚,四條腿兒撥動水花直撲老崔而去。
岸上的怪人嚇了一跳,急忙去抓獵戶叉。一時間水裡湧出一股鮮血,想是老崔已經被怪魚咬住。岸上那怪人一個猛子扎入水裡,去救老崔。
蘇北山心想這怪人倒是膽大,不過也好,這一次你們兩個都要玩完,我還是抓緊溜之大吉的好。急忙轉身就跑,剛跑出去幾十步,就聽到背後一人喊道:“抓住它,別讓它跑了。”
蘇北山回頭一瞧,我的乖乖,當真了不得。
那兩個怪人居然合力把怪魚翻了過來,獵戶叉扎在怪魚的肚皮上,那怪魚使勁掙扎,不停地用尾巴抽打,兩個怪人左躲右閃總是能及時的避開,怪魚除了張嘴亂咬,似乎毫無辦法。
蘇北山一想,不錯,這兩個怪人傷口能自己愈合,怪魚隻怕也奈何他們不得,他們製服了那怪魚必然又來尋自己。
當下決定采用疑兵之計,大喊道:“救命啊,有妖怪啊,妖怪吃人了。”
一邊喊一邊往山上跑,他跑到林子裡,兜了個圈子,又繞了回來悄悄藏在水潭不遠處的樹叢中。
那兩個怪人當真厲害。
兩人已經合力把怪魚拖到岸上,怪魚的嘴被從上到下扎穿,隻怕是死了。
那老崔氣喘籲籲的說道:“沒想到這裡居然有霸王蠑螈,這東西雖然厲害,可是肉質鮮美,今天咱們幾個可有口福了。”
另一個怪人也喘著氣說道:“那小子跑了。”
老崔點點頭,兩人又休息了一陣。那怪人與老崔把大魚扛起來循著蘇北山的足跡而去。
看著兩人遠去的身影,蘇北山心想,果然最危險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不過那兩人再追一會也難免會發現自己折了回來,還是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先回道觀給祖師爺接好骨頭再說。
蘇北山選了一條荒無人煙的小路向三清觀走去,這一帶少有人煙,小路崎嶇不平,十分難走。
不知不覺天已大亮,太陽出來照的萬物一派生機。
各種飛禽走獸都出來覓食活動,林子裡鳥叫之聲漸漸響了起來,蘇北山正聽著婉轉的鳥鳴覺得一陣愜意。
忽然就聽到遠處傳來一陣陣轟隆隆的巨響之聲,那聲音就好似有人在炸山開路一般,響動驚天動地。越往前走聲音越大,大地也跟著顫抖起來,蘇北山心中納悶,到底是什麽人在道觀的後山胡鬧,難不成是剛才那兩個怪人?
心中想到那兩個怪人,蘇北山急忙隱在樹叢中行走,隻怕突然之間那老斷袖再竄出來。
走了不一會,響動之聲驚天動地,聽的蘇北山心驚肉跳,他爬上一處高地的大岩石,向遠處t望。
就看到不遠處一個人正舉起一塊巨石,與另外一塊巨石相撞,撞擊之下火花四濺,碎末亂飛,轟隆隆一陣響動,打碎的石塊順著山坡四處滾落。
那人待塵土散去,就衝到亂石堆中四下裡尋找。
一陣亂翻之後,毫無收獲,反而又尋另一塊巨石,舉起來再次打碎。那人打了幾塊巨石一無所獲,卻不氣餒,也不嫌累,反而渾身筋肉凸起,顯得有用不完的力量。
蘇北山看的奇怪,好奇心起,這人不知道在做什麽,難道石頭裡有什麽至寶?
那怪人越走越近,慢慢挪到了蘇北山這邊的巨岩下面,這時蘇北山只看了一眼那怪人的臉龐,卻嚇得差點一聲驚叫。
那人臉上有一道從頭皮到嘴的傷疤,將臉豎直分成兩半,看起來十分猙獰。
蘇北山定了定心神,心想自己藏身的這塊岩石巨大無比,少說也有十幾萬斤,那怪人再自視力氣大也不會來這巨岩上面,再說那山坡下的大石頭還有很多,夠那怪人砸一陣的。
當下又探出頭去看,那怪人穿著一件麻布的馬甲,裸露的胳膊上筋肉縱橫,血管暴露,太陽穴向外鼓出,一看就是極為厲害的練家子。
而這人虎背熊腰,腰身要比常人粗出一倍有余,站在地上就好像一頭熊一般。
這人頭上沒有頭髮,那傷疤將臉面一分為二,又從頭頂向後延伸,一直延伸到後腦處,顯是這人遭遇了十分可怕的事。
這怪人力氣大的出奇,他舉起的石頭半人多高,怎麽也有幾千斤的重量,可在他的手裡就好像拿一顆雞蛋般輕松。
他把巨石輕松擲出,那巨石便與另一塊巨石相撞,轟隆一聲,塵土飛揚。
蘇北山看的目瞪口呆,世界上居然還有力氣如此大的人,當真是天生神力,可不知道這怪人砸碎巨石在尋找什麽,他一遍一遍的砸碎翻找,不辭辛勞。
忽然那怪人臉上一陣欣喜,在亂石堆中撿出一物,他興衝衝的將那物放在囊中,高興的發出一聲長嘯,聲音悠遠而綿長,衝擊的蘇北山耳膜欲裂,急忙捂上耳朵。
那怪人一口氣長嘯了良久,蘇北山隻覺得天旋地轉,頭痛欲裂,好不容易挨到那怪人止聲。
只見那怪人在陡峭的山坡上左縱右跳,動作輕輕巧巧,幾個縱躍就消失在叢林深處,把蘇北山看的一陣驚歎。
想不到世界上居然還有這麽靈活的人,這怪人力氣之大,動作之輕巧當真世所罕見,而那一聲長嘯震耳欲聾,更讓蘇北山佩服不已。
隻是不知道這人什麽來歷,不會也是那老斷袖一夥的吧?
如若是一夥,那可當真不妙,這人有多厲害,蘇北山親眼所見,要是被這個怪人捉住隻有乖乖煉成人肉解藥的份,這身手哪還有逃跑的機會。
當務之急還是回道觀接祖師爺上路,再從小路下山,這些怪人四處尋我不到,隻怕也要上道觀裡找我,回去晚了被堵在觀裡更加不妙。離開三清山之後就安全了,這些怪人應當不會想到我蘇北山要闖蕩江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