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間,她的長發在風中搖擺,寒風凜冽,門窗格嘰格嘰的響。
廁所的燈光,在不知何時暗淡許多。
白色的冷光逐步變成黑色,香的霧中,凌亂的長發,劈頭蓋臉的這當初對方的臉,她側坐在廁所間隔的間隔上,無力靠著掉灰的牆壁,白皙的腳,自然的垂在隔間,腳尖就搭在他的肩膀上,輕飄飄的沒有任何重量。
第一眼看過去並不引人注意,好似隱藏著黑暗裡,又好事,他本來就在那個位置,只是別人不曾察覺而已。
閻安看著她,她低著眸。
煙縈繞在他的指尖,女鬼在煙裡,居高臨下的俯視著閻安。
鼻尖呼吸著香冒出來的白煙,煙在女鬼的呼吸中加快了香的燃燒速度。
與此同時,江川那邊沒有了聲音。
閻安左手還扯住墨風,對方,一動不動,沒有任何的掙扎。
什麽時間才能走?
五分鍾到了嗎?
他背後靠著牆壁,強而有力的心跳,不斷的在打擊著牆壁。
聲音在牆體中傳導的比他所聽到的要慢上半拍。
閻安手指點著墨風的手背,怎麽辦?
墨風似乎感知到什麽,乾脆利落的松了手,從旁邊的廁所裡,大步流星的走出去。
皮鞋踏在地板上,回蕩起一圈圈人回聲,閻安隨之握住廁所把手要出去,他在門後的陰影一陣,無法推來。
隨著他推門的姿勢,一直蒼白到快要透明的腳,抵住了門。
手中握著的那燭香只剩下最後一截。
在次眨眼,眼前再也不見光明,耳邊再也沒有任何聲響。
閻安猛然把門推開,門確實開了,卻沒有任何聲音,好似在失去了所有的視力。
那股刺骨的冷,在他身邊,唯一的溫暖,是他手心的香。
眼角處極其人冰寒,好似有一雙看不到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聽不見,是被捂住耳朵。
閻安摸到課程表,把鐮刀拎出來,向上,向他記憶中女鬼站在他肩膀的位置。
黑色閃開,迷茫中一個暗影,站在鏡子面前。
鏡子裡,是墨風的消瘦人影,房間裡彌漫著他自己的聲音。
“墨風。”聲音很小。
“墨風。”逐步的增大。
“墨風。”越來越大。
“墨風。”
那個熟稔的聲音,盤旋在整間廁所裡。
閻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黑色鬥篷包裹住她的身體,手裡拿著一把彎曲的鐮刀,雙眼泛著紅。
他自己的肩膀上站著一個白色裙子的女鬼,在煙霧裡,只能看到她的凌亂開來的長發,完好的遮住她前面的臉。
一雙無力的手握住他鐮刀的末端,嘴角裂開到臉頰,是一條蜈蚣痕跡的裂縫,緩緩的張開,嘴唇上下,是一條雜毛的紅色毛線。
在下一秒,風聲鶴唳,整個廁所都在振動。
鏡子裡的人影,在震蕩中,似乎產生了另一種變化,墨風的倒影,在黑暗裡,變成了一個白色西服的男人,帶著本張面具,鏡面如一滴水,滴入湖裡,波紋蕩漾開,水紋激蕩在鏡面。
鏡面,自動的震動起來。
裡面的人,好似在下一刻就能走出來一樣。
“墨風。”墨風的倒影在鏡子裡,不斷的掙扎。
閻安看著眼前的一切,覺得鏡面忽然升起水霧,籠罩著整張鏡面。
“閻安。”他剛剛開口,聽到自己的聲音,
嘶啞,乾辣的不像是他自己的聲音。 暗沉,尖銳,沉悶,陰翳,聲音卡在喉嚨裡。
那種感覺就猶如身體被壓在十米厚度的土地下面。
他所發出來的每一個字,肺部的呼吸都會減少,心臟被人狠狠的捏住,痛的讓人無法呼吸。
“閻……安。”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鬥篷衣服點點黑暗漸開,在漆黑裡,化為一道的魅影。
距離疏遠疏近,更加黑暗的眸子,一點的白。
墨風的倒影,卻在旁邊圍觀似的,看著閻安的黑暗,
“閻……安。”暗沉的聲音,壓在胸口,手指尖好似被燒灼。
火焰被瞬間爆燃。
化為點點最後的星火。
鏡子在此刻震蕩中露出一隻手。
墨風此刻突然出手,閻安條件反射的要揮刀。
等他看清楚是墨風,要收回鐮刀已經來不及,刀刃以另一種角度滑到墨風發手臂上,掉了一層肉,血色淋漓。
墨風單手接過刀刃,反手對閻安一巴掌拍到他的脖頸,“發什麽愣?”
閻安左側脖子一疼,被打的略微有點眩暈,他踉蹌兩步,老實了,被墨風拽著跑。
女鬼倒飛出去,兩個人已經跑出廁所。
閻安被墨風拽著跑,輕輕一回頭,走廊的門口,站著幾條人影,呆滯的看著兩人。
閻安加緊腳步,跑出走廊盡頭。
從D門出來,直接上1號門大廳。
再次回到舞台。
大白客依舊站在之前那個位置,拿著話筒,“歡迎客人回歸。”
接下來是舞台自動的歡呼鼓掌,其中還夾雜著其他的旁白。
“這就是剛才我剛才完成兩個任務的新人嗎?這一批苗子,不錯呀。”
“是呀!問問,導演能不能下次再把他們邀請過來?”
很細微的聲音在這個地方,被傳得很遠。
閻安聽著沒有經歷過擴大器的,小聲對話,把鐮刀收回去,卻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各位能講一講自己的感想嗎?”
背景是閻安與墨風遊戲直播內容的大屏幕。
墨風的倒影從鏡子裡走出來,扯住女鬼的頭髮,拉著向鏡子裡。
那個鏡頭是在廁所的四個角落,屏幕裡黑霧茫茫,燈光突然瞎掉,窗戶外灑進來的月光,卻被隔絕在暗處。
鏡頭裡,只是黑暗,嘩啦嘩啦的鏡子碎掉的聲音。
鏡頭再次轉向,廁所的格子間裡面,一具冰涼的屍體,頭朝著地,五官扭曲到看不出是個正常人。
眼眸裡充著血絲,好似看到了,極其驚恐的畫面之後,嚇的張大嘴,嘴角掛著口水。
手指彎曲如爪子,四肢僵硬,皮膚包裹在骨頭上面,整個人的身體裡的血液肌肉猶如被抽幹了一樣。
活脫脫的是一副乾屍。
皮膚表面布滿屍斑,衣服套在他的身上,散落一地。
江川是真的死了。
他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