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入口不大,僅容一人進入。
何雨冰示意後面的人在原地待命,自己一個人先進去。
李真皮其實不知道何雨冰到底什麽級別,B級?A級亦或者S級修行者。
但他知道,何雨冰這個人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這不是他看出來的,是何雨冰自己跟他說的。
這個女人骨子裡那麽一股傲氣,似乎在FSA除了雲洪以外,別人都不放在眼裡。
包括總部那幾個快退休的老探長。
探長的級別已經不低了,僅次於副局長和幾個部門主管,算是中高層,在實習探員、正式探員以及分隊隊長之上。
按照李真皮的估計,不說B級,C級的靈能修行總歸是有的。
何雨冰連這些探長,甚至幾個部門主管都隱隱不放在眼裡,而那幾個部門主管和探長卻毫無異議,就可以知道何雨冰或許很強。
至於有多強,李真皮就不清楚了。
不過至少眼前的這個鬼鴉小窩點對於她來說應該不算什麽,能一爪子將自己肚皮撕破的女孩在她手上撐不過一招,按照李真皮有限的見識,這女人的修行力量應該有好幾層樓那麽高,比自己強無數倍。
他甚至懷疑,要不是要帶自己第一次出任務,何雨冰沒準來都不會來這種小地方。
年輕冷豔的冰霜美人輕輕一躍就跳進了這個深洞裡,下面其實是一個很陡的斜坡,畢竟是修在別墅地基下面,工程量不小,所以比較狹窄。不過有石階一路向下,何雨冰似乎喜歡不走尋常路,就這麽直直跳下去,也不怕裡面有埋伏。
事實相反。
下頭什麽都沒有。
何雨冰對著洞口說了一句:“安全。”
特種兵們把防毒面具戴上,打開手電筒,沿著石階往下走去。
張磊為了在李真皮面前有所表現,自告奮勇地走在他前頭。
其實李真皮很想讓他走自己後面,看過無數電影電視劇的經歷告訴他,遇到這種情況,隊伍的尖刀和後尾都不安全,最安全的還是隊伍中間。
不過考慮到這兒就一條路,張磊這小子又是個不穩定份子,萬一這廝突然暴起害自己菊花那可如何是好?
還是走最後面安全。
進入洞穴裡,陰冷的涼風撲面而來,讓人感到不寒而栗。
裡面隱隱還夾雜著一股血腥味道。
李真皮把防毒面具戴好。
這個地方挖得還挺深,沿著石階向下走了四五米才見到一條黝黑的通道。
通道裡原來應該是通了電的,因為牆壁兩邊有燈管,也不知道鬼鴉從哪兒接來的電源。
小隊站位都比較開,除了李真皮緊跟著張磊,打算隨時拿他當擋箭牌以外,其余人都隔了接近一米的距離以防突發狀況。
走了近五六分鍾,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傳來。哪怕戴了防毒面具,也能夠聞到。
一般來說,活性炭會過濾掉大部分氣味,還能聞到的話,就只能說明這個味道也太重了一點。
前面通道越來越寬敞,在大部隊的手電筒照射下,似乎能看到一個寬敞的地下平地。
嘔!
幾個粗獷的乾嘔聲音傳來。
李真皮好奇不已,這些特種兵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有些還有面對惡鬼的經歷,連他們都忍受不住,前面到底有什麽可怕的東西?
李真皮和張磊跟著特種兵們進入到了這個地方。
這裡是一個大圓坑,周圍地面到處濺射了黑色的血跡。
李真皮的手電筒照射到坑裡,他看到了一個讓他畢生難忘的畫面。 直徑達十米,深近四米的圓坑裡,密密麻麻丟棄了無數具屍體,粗略一看,可能有上百具。
這些屍體大多已經腐爛,最早的已經是白骨,最新鮮的,也呈現著巨人觀。
被丟在屍骸堆最上面的是十多具屍體。
他們全身軟組織充滿腐敗氣體,顏面腫大、眼球突出、嘴唇變大且外翻、舌尖伸出、胸腹隆起、腹壁緊脹、四肢增粗、皮膚呈汙綠色、腐敗靜脈網絡突出,皮下組織和肌肉呈氣腫狀,看著像一具具巨人,極為惡心。
而且也不知道是生前還是死後被解剖掉,不少都缺胳膊少腿的,還有一些長得非常奇怪,要麽一個瘦弱的身軀,卻擁有著碩大腫瘤般的腦袋,腦袋上長滿了各種瘤狀物體,上面覆蓋了一層綠色的毛發。
要麽身上長了四五條手臂,三四條腿,如怪物一般強行縫合在一起。雖然基本都已經腐爛掉,但那模樣看著極為畸形。
很多都看不出人樣,基本就是一灘爛肉丟在裡頭。由於被消毒殺菌,雖然沒有蛆蟲蒼蠅誕生,但再多的消毒水,也掩蓋不了這令人作嘔的屍臭味道。
李真皮甚至看到,一個渾身蒼白的少年,和他一樣的年紀,穿著藍白相間的病人服,手臂和大腿爛肉翻白,瞪著一雙失神的眼睛。
他是這裡最年輕的屍體,也是腐爛程度最少的屍體。可他以後再也看不到天空,再也看不到世間的光彩。
這裡。
是一個棄屍坑。
鬼鴉一個很小的實驗基地。
身旁的張磊,也陣陣乾嘔起來。
哪怕有防毒面具,讓氣味的刺激較少。但這種神經刺激,還是讓他起了嘔吐反應。
李真皮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行動,只是緊緊地咬著牙齒。
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不知道是恐懼。
還是憤怒。
何雨冰邁著優雅的步子走了過來。
拍拍李真皮的肩膀,用一種毫不帶感情的聲音說道:“成長的過程並不辛苦, 但很殘酷。當你有一天看到這一幕不會再有任何感覺,你就會明白我所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李真皮覺得自己的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了,渾身都在發抖,他幾乎是哆嗦著問她:“難道你看到這一幕也會無動於衷嗎?”
何雨冰戴著面具,看不到她的表情。
但李真皮知道,那張面具下,一定藏著一個面無表情的臉。
“過往的殘酷回憶不會隨著年歲而消減,我經歷的遠比你想象的還要多。我之所以沒有感覺,是因為我知道,恐懼和憤怒只會讓你喪失理智,讓敵人找到破綻。現在你唯一要做的不是在這裡發呆,而是跟上我,去殺人。”
何雨冰轉過身,順著旁邊的通道,走向了圓坑對面的方向。
那裡有一條通道,或許直通敵人的老窩。
李真皮深呼了一口氣。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他蹲下身來,手電筒照在下面那具少年的屍體上,看了足足五秒鍾,似乎是想認真地記下他的模樣。
然後。
他毅然地站起來,快步跟上了何雨冰。
他現在。
很想去殺人。
哪怕他從未殺過人。
但他知道,這個世界已經變了。
再也不是十多年前那個世界和平的年代。
人如果不狠起來,下場就會是這個棄屍坑裡的屍體。
所以他得殺人。
必須學會怎麽殺人。
不。
是殺那些從地獄逃出來的魔鬼。
才能保護自己,和自己想要保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