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誰負責?這看似平常的一個問題裡，卻隱含著其深刻的意義。

　　戴笠不可能不知道這個問題意味著什麽，可他最終還是很誠懇的給出了自己的答案:向領袖負責！

　　司徒振華笑著點了點頭，但心中卻搖頭不止。

　　如果是在半年前，司徒振華這個傳統軍人家庭中長大的孩子，不但不會對戴笠的回答持否定態度，甚至還會讚賞其忠義。

　　可如今有了義父楊宇霆“鞠躬盡碎，死而後已。”的前車之鑒，他對這種舊時代君臣父子的信仰，早就隨風而去了。

　　這種將個人的生死榮辱，乃至無數人的生死存亡，都寄托在一個人身上的蠢事兒，司徒振華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再去做了。

　　說的直白些，如今的司徒振華看透了，也看開了。

　　楊宇霆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在利益面前，什麽恩山義海都是扯淡，只不過是上位者用來控制下位者的把戲罷了。

　　無論你有多忠心耿耿、功勳卓著，一旦上位者感覺自身的利益被你威脅了，死得最慘的就是你。

　　這一刻，司徒振華看著戴笠，仿佛看到了第二個楊宇霆，甚至看到了他將來的結局。

　　他心中搖頭的同時，也在深深的歎息:唉……又一個悲劇人物。

　　戴笠見司徒振華只是笑著點頭，並沒有做出表態，心中對司徒振華的立場就以了然。他苦笑著握了握司徒振華的手，說道:

　　“司徒老弟，人各有志，不可強求。不過希望有一天，我們不是敵人，而是為了民族的未來，在同一個戰壕裡並肩作戰的戰友。”

　　“如果有那一天，我相信我們會成為戰友的。”司徒振華握了握戴笠的手，鄭重的說。

　　戴笠笑了，很欣慰的拍了拍司徒振華的胳膊，對辦公室一側的更衣室喊道:

　　“行了，把司徒老弟的人都放了，咱們撤吧。”

　　戴笠話音一落，更衣室裡走出了四名精壯漢子，他們一邊往懷裡收著槍，一邊對司徒振華歉意的笑著。

　　四名精壯漢子出來後，王二子與三名手下也陸續從更衣室裡走了出來，只是各個臉上帶著傷，明顯之前被人毆打過。

　　司徒振華見王二子等人的模樣，到也沒說什麽，只是隨意看了眼戴笠，又微微的笑了笑。

　　戴笠老臉一紅，對司徒振華解釋道:

　　“司徒老弟，對不住了，之前對你有些誤會，所以在控制他們的時候動作大了些。”

　　司徒振華笑著擺了擺手，對戴笠說道:“無妨，不知者不怪。”

　　言罷，司徒振華又對王二子說道:“二爺，去金庫取三千塊大洋出來給戴老板。”

　　王二子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漲紅了臉想爭辯些什麽，可見司徒振華正笑眯眯的看著他，他眼珠一轉，心領神會的答應了一聲，然後帶著一名手下快步走了出去。

　　過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王二子和手下抬著一箱大洋回來了，把箱子往戴笠面前一放，笑著說道:

　　“戴老板，我家少爺一番心意，還請您不要拒絕。”

　　戴笠看了看地上的箱子，又看了看一臉笑意的司徒振華，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司徒老弟，您這是?”

　　“戴大哥，你我之間既然以兄弟相稱， 這些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麽?再說了，戴大哥是做大事兒的人，如今正是事業的起步階段。俗話說萬事開頭難，做兄弟的不能身體力行的為大哥解憂，

盡些綿薄之力也是應該的。”　　司徒振華說著，又指了指王二子等人，對戴笠笑道:

　　“戴大哥，兄弟負案在身，恐怕不能在國內久留。以後戴大哥在天津衛如果有什麽需要，盡可找王兄弟差遣。呵呵，戴大哥可別小看他，我這位兄弟可是青幫通字輩的，他在天津衛也算是小有實力。”

　　戴笠聽聞王二子是青幫通字輩的，心中不免震驚。

　　他萬萬也沒想到，眼前這個瘦小枯乾的漢子，居然是青幫人士，而且在青幫的地位，還要遠高於與他有八拜之交的杜月笙之上。

　　心中震驚的戴笠，趕忙對王二子一拱手，說道:

　　“原來是青幫通字輩的王二爺，戴某人有眼不識泰山，剛才多有得罪了。”

　　王二子見狀，也對戴笠深施一禮，笑道:

　　“戴老板言重了，您是我家少爺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以後在天津衛有事兒您言語一聲，只要是我能幫上忙的，一定鼎力相助。”

　　王二子說這些的同時，偷瞄了一眼司徒振華，見他正對自己含笑點頭，不由得對其生了一股感激之情。王二子心中感歎:

　　少爺都要遠赴海外避禍了，臨走了也不忘為自己在官方鋪路。眼前這人雖然身份不高，可他卻是一位能“直達天聽”特務頭目。自己能和他攀上關系，以後自然是好處多多。唉……少爺對自己，真是有情有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