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無為聽到陳原的話先是一愣，這才想起學區賽的規則來。

　　此次參加學區賽的人共四百七十九人，當剩余人數減少到一百人時，幼兒園中班即可離場。當剩余人數減少到五十人時，學區賽則正式宣告結束。

　　適才的激戰太過劇烈，這導致蕭無為都沒有注意到淘汰的人數。

　　如果真的只剩一人的名額，那麽現在殺了陳留，無疑等於比賽的終結。

　　可殺害宋小明的凶手不就至此逍遙法外了嗎?

　　哪怕莫邪再有人緣，出了這封閉的考場遺址，他總不可能手眼滔天，在這偌大的修學界將犯人繩之以法吧?

　　所以，只有在這片學森，只有在當下抓住凶手並將其打殺，才有意義！

　　“當真只剩一人?你不會為了苟命欺騙我吧?”蕭無為揪住陳留的衣領，惡狠狠地質問道。

　　他手中還未來得及消散的學力若有若無地摩擦著陳留的皮膚，逐漸製造著擦傷。

　　精疲力盡的陳留被蕭無為單手提起，他只是輕輕抓住蕭無為使力的手腕，斷斷續續地念道:“當……當然。”

　　蕭無為與陳留接觸的這段時間裡，對其唯一的感受就是狡猾且善於撒謊。

　　於是，他不甘心地二次施力，陳留被痛得連番咳嗽，嘴唇逐漸變得青紫。

　　但陳留依舊看向他的眼睛，沒有絲毫的避諱。

　　莫邪雖然很希望陳留就此被殺，但理智卻說服了他，讓他走向前，拍了拍蕭無為的肩膀。

　　“蕭兄，他沒有說謊。眼下活著的參賽選手只剩下五十一人了，再殺他便會直接傳送到外界。”

　　對莫邪來說，現在無疑是殺死陳留的最好機會，但即便如此，他還是將實情告知蕭無為。這份坦誠讓蕭無為嘴角微揚。勾勒出一抹笑意。

　　“只是，即便此時不殺他，別處也會有人互殺。我們未必能在比賽結束之前找到凶手。”

　　坦誠過後，莫邪開始勸告。說出的話雖不和蕭無為的心意，但句句屬實，讓蕭無為不得不慎重思考。

　　“當然，作為此次戰役的最大功臣，蕭兄可以隨意處置此人。我謹代表個人，勸告蕭兄一句，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莫邪的勸告很實在，蕭無為全盤聽了進去。

　　但在踟躇了片刻後，蕭無為沉聲回答:“莫兄所言，句句為在下著想。但如果今日我選擇殺了陳留，恐怕十年往後，夜夜不得好夢，每每想起今日所做決斷，都要後悔一番。拿這點後患，換未來好夢，在下認為值當。”

　　救所愛之人是需要勇氣的。

　　放所恨之人所需的勇氣更甚。

　　莫邪知道，蕭無為已然做出了決斷，他再不浪費時間，抱拳道:“實不相瞞，宋小明是我的同窗，而且在考場匯合之後便聽從我的調遣，我指派他從北方進入學森，我們現在前往，極有可能找到些許蛛絲馬跡。”

　　蕭無為感激地點了點頭，用手刀敲暈陳留，便讓莫邪帶路。

　　“至於這裡的修學者，短時間應該不會出什麽意外，我們放心走吧。”莫邪說著，小步快走，沒於森林之中。

　　學森廣闊，此地距離北部足有十幾公裡的路程，然而現在剩下的五十一人，無不身懷絕技，且小心翼翼，死亡的速率降低到了最低。

　　他們清楚，還有一人作替死鬼，其他人便不用死了，既然如此，藏於某處，等那個人死就能活下來。

　　這樣的思維，導致眼下形成了僵局。

　　“所以，

還有時間。我一定會為宋小明報仇！”　　蕭無為一邊忍著身體上的痛楚，一邊奔波，還不忘一路觀察地面和環境，發現屍體後便蹲下辨認其模樣。

　　……

　　與此同時。

　　韓天右睜開雙眼，他躺倒在草地之中，迷茫地凝望著天空。

　　他很餓，已經很久沒有吃東西了。

　　保存乾糧的包裹在戰鬥中丟失，自己又無力去找尋新的食物。

　　“還剩多少人活著?”

　　“我會活下去嗎?”

　　“娘的，真冷。”

　　他抱怨著，手臂拖得老長，輕柔的稿紙草糾纏著他，讓他無法輕易地利用手臂支撐。真到了落魄時，連草都會與你為敵。

　　“誒，這兒竟然有個漏讓我見著了?真是走運！”

　　遠處，似乎傳來了修學者驚喜的聲音，以及急促的腳步。只可惜，韓天右已經聽不見了。

　　……

　　“之所以我認為凡人傷殘，是因為我前些時間聯絡過宋小明，發現他身死的時候，旁邊有一長條被擦出來的血跡，就宛如失去雙腳的人用手臂支撐自己前行一般。”

　　莫邪講解著，觀察周遭的環境變化，不覺露出一絲笑意，“馬上就到了。”

　　蕭無為正要應聲回答，視野便開始輾轉騰挪，光與影分解崩塌，線條和輪廓不斷交錯，宛如萬花筒一般，又好似遁入幻境。

　　精神恍惚了一陣，恢復平靜。

　　當再次睜開雙眼，已經坐在一個陌生的教室裡。準確地說，是一個只能容納五十人的教室裡。

　　“各位，恭喜你們通過了學區賽的試煉。你們每一個人都將是修學界的新星， 在未來大放異彩。接下來，我們便為你們分發獎狀，有了這個獎狀，不但能夠護身禦敵，也是將來加入十大學派的資格證。”

　　五十個人，有驚喜，有痛哭，有淡然，有憤怒，有悲傷，還有的，在酣睡。

　　蕭無為默默地清點著其余的人數，突然間心裡漏拍了一下。

　　“韓天右不在?這麽說，最後一個死的，是韓天右?”

　　當意識到了這一點後，蕭無為的心情變得有些複雜。

　　論交情，其實他和韓天右不見得有多深厚，只是泛泛之交。

　　但論恩情，兩人互相救過一次對方的性命。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嗎?呵呵，如今，我卻沒有機會償還這份恩情，真正結識你這位摯友了。”

　　不很悲傷，但足夠讓蕭無為有些陰鬱，且忽視獎狀這件強大的學具。

　　“也罷，未來的路總要走下去的，竭盡全力便可心安理得。宋小明也好，韓天右也罷。既然盡力，便無愧於心。”

　　裁判離開教室。

　　莫邪、楚非玄和謝雯欣與他搭話。

　　戴宗何冷哼一聲便離開了教室。

　　洛小樹朝他感激地鞠了一躬。

　　一切，都像是進度條，進入他的腦海，被直接跳過。

　　過程，一言難盡。

　　結果，卻算不錯。

　　多少人夢寐以求的獎狀，以及進入十大學派的資格。

　　這是朝天上爬的梯子，是屹立於修學界頂峰的可能。

　　感慨良多，末了，蕭無為隻歎一聲:“為了死去的人，我更應該好好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