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我的選擇是對的，”李安全頜首道，“比起教化清泉，跟在祖魔身邊確實能學到更多東西。”

“因人而論吧，你覺得跟在我身邊更有好處那就跟著。”代維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麽，對李安全說，“一個人要想進步，就不要把自己當成單純的執行者，要給自己留下用以學習的時間，只有這樣才能不斷進步，才不至於退步。

“當你理出明確的計劃後，教化清泉對你而言確實只剩下簡單的執行了，你也沒有其他渠道去學習，回到我身邊確實是最佳的選擇。”代維很認真地點了點頭，“李安全，你的資質和覺悟，有時候就連我都感到驚訝。”

得到代維的讚賞，李安全雖然心下無比喜悅，但是還是謙聲道:“祖魔謬讚了，李安全只是一介鄉野村夫，要想追隨在祖魔身邊，自然要不斷學習才是。”

“不說這個了，”代維岔開話題，“你來靈泉這邊可有看到什麽有趣的事情?”

“祖魔指的可是韓旭?”李安全知道代維所指，但並不確定，於是有此一問。

代維笑了笑說，“莫非還有其他有趣的事情?”

“這倒沒有，”李安全略想後，將來清泉時的見聞一一告知，“我看到街上有好幾處人群聚集地，就大概看了一會，就我個人認為，在選擇嬰童這件事上，韓旭做得意想不到的好。”

“或許吧。”代維從胸口中牽出一線紅色的線條，手指勾動，使其在空氣中不斷旋轉纏繞。

他看了李安全一眼，突然道:“我給了韓百載一門叫《三釘術》的術法，這是一門以滅絕繁衍能力、子孫後代，以及所有有血緣關系的親眷來獲取資質提升的一門法術。”

李安全不知代維因何緣故會提到這個事情，在他看來，這件事與清泉的教化無關。也許是看到了李安全眼中疑惑，代維解釋道:“你所看到的成果，大多都應該歸功於韓百載。”

聽到這個解釋，李安全終於理清楚了頭緒，笑著衝代維問:“祖魔給韓百載《三釘術》是為了讓他殺掉韓旭?”

“嗯，”代維點頭，“父子親人相殘當屬人間一大惡，是本能之間的較量，是繁衍本能和自私本能的較量。韓旭於我而言並無太大用處，讓他死於韓百載手中，不僅可以讓韓百載施放出本能，而且還可以略作規劃後，將其製造成一個經典的人性實驗分析，用以教化世人。”

得知代維要用韓旭之死來製造一個人性實驗，李安全頓時就充滿了期待，因為代維的實驗和理論對他充滿了致命的吸引力。那些稀奇古怪的，看似荒誕不經，甚至離奇詭異的說辭，從代維口中說道出來後都具備著震撼人心的哲理。

想到代維又將提出新的理念和知識，李安全激動得快要渾身戰栗，連忙拱手請求:“請祖魔說道得詳細一些。”

代維神秘一笑，將即將道出的話化為一股莫名的力量送到李安全的耳畔，李安全聽後臉上一喜，連忙拱手應下。

將該說的都說了，代維一時也找不到其余話題，且李安全也並未提出新的問題，於是代維便又把心思放到了編制欲望上。

細心編制，五顏六色的欲望線條在他的牽引下最終化為了一頂花花綠綠的帽子，代維用手一勾，將那色彩繽紛的帽子移到了李安全的頭上，略作調整後，他突然想到了什麽，開始嘿嘿地笑了起來。

“祖魔?”李安全輕喚一聲。

他從未見過代維像現在這般笑過，代維雖然平易近人，臉上時常掛笑，但那種笑容卻並不像現在這般純粹。

偷笑的代維聽到李安全的呼喚，

立馬收斂了臉上笑意，臉色一僵後，嘴角再次掛起了那種讓李安全格外熟悉的淺淺笑容。李安全在心頭生出了一絲悔意，在這一刻他突然意識到，或許剛才在偷笑的代維才是真正開心的，可惜的是，因為他的打攪，這種開心隻維持了一瞬。

“祖魔。”李安全又喚了一聲，等代維轉過頭來後，他別過去，再回頭時已是頭髮凌亂。

他用手指勾動嘴角，學著小孩做鬼臉的摸樣衝代維瞪大了眼睛，沙著嗓子衝代維道:“我是血魔，我要吸你的血。”

他模樣並不滑稽，反倒帶著幾許猙獰，代維看後先是一愣，旋即便哈哈大笑了起來。

李安全見狀，又扯動嘴皮做出不同的猙獰面孔，他看到代維燦爛的笑容，內心也被滿足感所佔據，眼中的笑意也格外明顯。

他笑看著代維，隨後他眼中的笑意開始消散，內心也被一種莫名的悲傷所佔據，雖然依舊在不停地變換著鬼臉，但很快眼眶就變得通紅，在不覺察間，一股淚水順勢滑到了臉上。

因為他發現代維此刻的笑依舊是不純粹的，並非發自本心，初看並不覺得，但細看後會發現代維的神情更像是在哭。

“吾來四萬八千歲，不與天地通人煙。”

李安全突然想到了代維曾說過的一句話，那時聽到這話並未多想，隻以為代維是在表述自己的年齡，但現在想來，這句話更像是孤獨者的一聲歎息。

四萬八千年不曾與天地想通，不曾與人說話和交流，那應該是何等的孤獨，只是想想，李安全就覺得心臟抽搐。

看到李安全的情緒變換，代維收斂了臉上的假笑，將漂浮在李安全頭頂的欲望帽子拆散，轉過頭去又開始認真編制起來。

他手上的速度較之先前更加迅疾，那些欲望線條在他的牽引下不斷交織卻不成形，凌亂得毫無頭緒。

“情欲、食欲、繁衍欲、佔有欲、貪欲、求生欲……”他小聲念叨著，手上的動作逐漸放緩，那些凌亂的線頭被他緩緩地一一拆解。

李安全沉默著退出了屋子，仰頭看了一眼明媚的天空，長歎一口氣後朝著鎮子最繁華之地行走。

清新的空氣逐漸擊散了心頭的抑鬱，李安全抬起頭時，街面變得喧囂起來，四周的人逐漸變得鮮活，世界也變得繽紛多彩。

“代維院長體恤眾生，為了完善聖院制度，特向大家征集聖院的弊端以進行改進，凡提出聖院弊端者，都有機會得到代維院長親自書寫的邀請函，提出弊端越多，得到邀請函的機會就越大。”

洪厚的聲音入了耳，帶著幾分熟悉，李安全循聲來到人群聚集的地方，四下打量後，化為了一隻細小蚊子，順著人群縫隙來到了最裡層。

如他所料，先前說話的正是韓百載，此刻他正坐在一方桌前快速地在紙上做著寫寫劃劃。

將一頁紙寫完後，他再次站起身將先前喊的話重複了一遍，隨即這才坐下，衝離得最近的一名年輕男子招呼。

年輕男子看了韓百載一眼，隨後大聲說道:“聖院不公，把聖師和修煉者的地位抬得太高，根本不問我們想要什麽樣的聖師，就直接派遣了一個聖師過來，這個聖師又沒能力，還整天趾高氣昂，鼻子都仰到天上去了。”

這話太過忤逆，四周人聽後雖有同感，卻並無一人附和，只是朝著年輕男子指指點點並小聲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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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全略一琢磨，猜到了韓百載的幾分想法，於是化身為人，從人群中擠了出來，走到韓百載的桌前，大聲喊道:“聖院，什麽聖院?我對聖院已經徹底的失去了信心。

“從靈泉鎮建立到現在，聖院給過我們靈泉什麽?只知道收取供奉，卻從來沒有給過我們靈泉任何好處，派遣過來的聖師也一個不如一個。”李安全大喊，並用眼神朝韓百載示意。

韓百載不動聲色，只是用筆微微一點以作回應，快速地將李安全所說的話記錄下來後，拿出一方耀眼的金匣子放到桌上，“聖院不作為，派遣的聖師一個不如一個，你的問題我記下了。因為你的問題具有很高的價值，所以我把這張邀請函贈予給你，你在代維院長正式接任院長一職時可以前往聖院觀禮，並有機會得到代維院長的正式接見。”

“嘩——”

一石激起千層浪，韓百載的這話一出，頓時就讓四周的圍觀人群發出了喧嘩，當他們看到李安全手中映射著金光的匣子後，更是心頭意動，大聲嚷著拚了命的朝前擁擠。

李安全將金匣收起便欲離去，可是這時一股巨力突然朝他的懷中襲來，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因為被人推搡，撲將之下便跌向了李安全。

“你沒事吧?”李安全笑著將她扶起。

可老婦剛一站定，立馬又朝他跌了過來，隨後更有數十人像是被割倒的麥子一般，齊齊地倒向了李安全和韓百載的方向。

巨大的力道讓李安全和韓百載都有些吃不消，連番往後退卻，李安全和韓百載知曉事情不對，連忙踏著方桌躍起。

二人依靠術法立在懸停半空，放眼看去，一名穿著黑色衣袍，枯瘦如柴，臉色蒼白的年輕男子便由此入了視線。

看到這名男子，李安全只是有些好奇，因為代維說過，清泉和靈泉在這段時間內是不會出現別的聖師和修煉者的。

但是韓百載的神色就有些難看了，他看向男子的目光極其複雜，有憤怒，也有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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