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閑談戛然而止。

　　靠左坐的趙鐵掀開絲滑的布匹，放眼望去，見到避讓的人群以及帶著急色的衙役，淺藍色的皂服，別在腰間的樸刀。

　　“十人一小隊的衙役，看來是出事了，挺急的。”

　　略顯橫行霸道的衙役，領頭的皂頭見到獨角馬車先是微愣，隨即躬身避讓開，沿著旁邊跑去。

　　李赫半眯著眼，心有所狐疑，但卻沒有攔下詢問，任由衙役穿過馬車。

　　“確實，一般會出動小隊衙役多是命案，不過，這不阻礙我們共飲。”他隨意的說道。

　　身為氏族之人，日常封地的管理，或多或少他都有所耳聞。

　　“阿二，去查看一下。”

　　在趙鐵放下車簾時，李赫沉聲向外面跟隨馬車的奴隸下達命令。

　　“是主人。”

　　跟在車後跑的鷹鉤鼻，金發髒辮的北原部落人脫離了馬車，朝著衙役的方向而去。

　　馬車的木輪繼續軋過不平的石板路，穿行了兩條街道，來到了青湖縣的中心地段。

　　它停了下來。

　　“到了，主人。”馬車外傳來了略顯怪異的音調。

　　再次踩著奴隸的人肉墊，趙鐵三人在有眼力勁的小二帶領下，來到醉仙居的三樓，除了最高的四樓，這裡已是非氏族不得入內的地方。

　　就算趙鐵也是第四次上來，前三次也是氏族中人帶領才得以坐在三樓。

　　這個世界無一例外，處處流露森嚴的等級制度。

　　入席後，趙鐵就嗅到了令人心曠神怡的香氣，那是香閣特有的木材香氣，味道不淡不重，既不會影響食欲，甚至能增添菜肴的香氣，相得益彰。

　　“照舊，以......”端坐在木椅上的李赫剛要點餐，隨即想起上一次招攬趙鐵見識到的食量，不由頓了頓。

　　“以七人份來上菜。”

　　原本他們的修煉就會比常人吃得多，甚至超出了武士的鍛煉所需，但李赫還是佩服趙鐵的食量。

　　有時候食得多並不是件壞事，某種程度上也說明了身體的天賦異稟，道力修行除了天地間的道力粒子外，需要一副良好的肉身承載。

　　精氣神缺一不可，正是趙鐵的身體天賦才讓吸引了北伯氏的關注。

　　道力感知方面，李赫在私塾的測試中並不輸於趙鐵，但修行上如不是黃氏的資源扶持，他還難以追上趙鐵的進度。

　　嘎吱。

　　關門聲，店小二悄然關上門。

　　“伍平兄弟，我的話可能不是很順耳，但仙道修行從來不缺血雨腥風和天才，以你的天賦，或許在青湖縣是天之驕子，但放眼在北地，我青湖除了趙鐵兄弟外，恐怕你我也屬平庸。

　　當孫師文卷批複後，不知你是否有意接受我黃氏的資助。”

　　李赫很直白的說道。

　　在私塾中，趙鐵和伍平兩人由於天賦從孫師得知了不少仙道修行的情況，起碼兩人有種認知，明白氏族統治北地的根基之一就是修仙者。

　　伍平略顯沉默，發散思維。

　　窮人家的子孫早熟，尤其是受到教育的人，他或許不如李赫和趙鐵，但卻並非是懵懂稚童。

　　“我先問一下，我知道你懂孫師說的仙術有限所為何，如我接受黃家的資助，仙術有限會對我造成什麽影響?”

　　他看了眼趙鐵，又瞧了眼李赫。

　　‘讓他知道也無妨，反正我黃氏無望招攬他的。’

　　聞言，李赫微愣，不露痕跡地看了眼趙鐵，

略微思考。　　他很清楚北伯氏看重了趙鐵，若非意外，他黃氏很難招攬到趙鐵，如此他不介意交好趙鐵。

　　“仙術有限，這個解釋起來有些長，我隻能告訴你們選擇的修習何種仙術關乎未來，一旦進入北地道院，無上國宗‘懸空山’也會招收弟子。

　　這會涉及起源三仙術，再多，我就不能透露，仙道隱秘也是我等氏族的招攬修道者的優勢。”

　　趙鐵聽聞，眉頭不由緊鎖，看了眼李赫，“起源三仙術。”

　　小聲嘀咕後，他拱手向李赫道謝，“多謝。”

　　“好。”雖不能全然了解，但伍平也清楚他不同趙鐵，天賦的上限制約了他，可供選擇的余地不多。

　　李赫露出了傲笑，隨即收斂，並沒有跟伍平進行深一步的交流，而是開始寒暄了題外話。

　　......

　　半掩開的大門，橫匾上的舟府，諾大的建築很安靜。

　　“站住。”守在門外的衙役提著樸刀，呵住臉上刻印奴隸印記的阿二。

　　阿二看著蔑視的眼神，連忙露出討好的笑容，就算是身為黃氏的奴仆，一般衙役不敢殺他，但地位注定了他這個異族中人的卑微。

　　因為黃氏的奴性教育已然深入了他的骨頭，他是合格的奴隸，不然他也無法走出青湖鬥場。

　　“我是黃氏之奴。”他掏出帶著青銅鏽跡的令牌，這個可以證明他的身份，話語中甚至有所驕傲。

　　“我奉赫少爺來了解發生什麽事。”

　　衙役想起之前看到的獨角馬車，想起主族黃氏有名的李赫，揚頭示意阿二可以進入。

　　阿二傲然穿過衙役，黃氏這身皮能令他有種小人得志。

　　“該死，還不是奴隸一個。”衙役小聲嘀咕著，看著神氣的阿二，“我才是燕人。”

　　“行了，別管那個賤奴，不管怎麽說，他還是屬於黃氏的人。”同樣守在門外的另一個衙役告誡道。

　　入內，放眼過去，前院的建築之廣，象征了舟府不是普通人家。

　　觸目驚心，躺在地上滿是不成人樣的屍首，觀賞的青松盆栽仿是受到了某種侵蝕般，四季常綠的它枯萎了，有些黑色的粉跡。

　　人死了本應有血，但不論是如他一樣來自北原的奴隸，還是燕人，瞪大死不瞑目的眼睛，鋒利的刀傷卻沒有半點血液。

　　“這種刀傷應該是小型匕首刀類，其中刀法看似精湛，卻有些老手不該有的生疏......”

　　皂頭拿著樸刀挑起奴隸的衣褂，細細琢磨著鷹鉤鼻的傷勢，一邊分析，一邊琢磨。

　　由於投入，他沒有察覺到阿二的到來，在下屬的提醒下，他看了眼阿二持在手上的令牌。

　　‘是他。’回想起之前碰到的獨角馬車，他認出了跟在車後的阿二。

　　“皂頭，舟家二十二口人全無幸免，受聘於舟家的燕人死了八人，北原奴隸三十九人，死相一般無二，這應該不是我們武士能解決的，必須稟告主家。”

　　穿著有別於其他皂服的中年大漢，袖邊是白色，臉色難看至極。

　　“確實，可能是偃兵或是北原邪術，乃至修仙者都有機會，派人去上稟。”

　　皂頭環視著前院的情況，朝著副手吩咐。

　　“注意點，不管是......”

　　他提醒的話語還未說完，只見其中一個衙役不小心沾上了落在樹枝的黑跡。

　　不細看，樹枝的黑跡根本不好發現。

　　“啊！”他仿是受到鑽心底的痛楚，叫聲非常之淒厲。

　　說時遲，那時快，皂頭一腳踩碎了石板，轉眼間已至衙役的身前，刀光晃動，帶著黑跡的血液飛濺出去，偏過皂頭落於地面。

　　“注意不要用手接觸任何不明物，帶他去包扎。”

　　他的手指連點，宛實若虛的子彈頭般空氣點在了衙役的臂膀，減緩了血液的流逝。

　　意外的插曲，衙役們慌而不亂，臉色有著難掩的恐懼，他們都非是新人，經歷這樣的事情或許不多，但多少曾有耳聞。

　　故老相傳，每個老衙役都會傳授新衙役某些信息。

　　......

　　殘羹剩菜，飽食午飯後，店小二們手腳麻利地收拾著餐桌。

　　嘎吱。

　　再次掩上的門，李赫看著趙鐵開口說道。

　　“今晚，聽說今晚你在鬥場將要進行一場生死鬥，要不是今晚府上擺宴，我必會到場觀摩你的英姿。”

　　伍平也是看向趙鐵，大感遺憾，當他決定接受黃氏資助，今晚不一定能有時間去觀摩。

　　燕國尚武尊道之風非常彪悍，基本每個縣都會有鬥場，隻是在於規模大小。

　　青湖縣地屬邊境，捕奴風更是盛行，來自北原的異族除了調教好的，基本就是消耗在鬥場，多是生死戰，這也成為了青湖縣夜間較為矚目的活動。

　　“我聽說，你的對手是來自前段時間北地軍打草谷所滅穆圖部的狼牙勇士，堪比武士，這敵人可不好應付。”

　　伍平想起自身跟私塾武士長的比鬥，有些不堪回首。

　　在尚未習得仙術，鑄就仙宮之前，研習武技的武士在某種程度上可是遠勝於修仙者。

　　“這樣正好，孫師不是說過麽，生死戰的刺激有利於覓得仙宮，私塾的武士長根本不肯跟我死戰，我也隻能去鬥場來刺激刺激我的身體，順便賺散錢。”

　　趙鐵無所畏懼的說道。

　　“小小的蠻夷，什麽狼牙勇士不是彰顯我燕國北地男兒雄風的最佳目標。”

　　口氣很大，但他實際心中卻沒有放松警惕，畢竟生死戰不同以往的娛樂戰。

　　“豪邁，豪氣。”李赫也是熱血上頭，趙鐵的言語在他們這等燕國北地人中就是該有的話。

　　唯唯諾諾之輩反而是北地人所看不起，譬如燕京人，來自國都自認為文雅，看不起北地人的勇武，嗤之以鼻為蠻橫。

　　燕京人和北地人互不順眼，要不是一國人，不然早就鬥了起來。

　　梆梆梆。

　　“進來。”

　　阿二恭卑的走入，跪伏在樓面，“主人。”

　　“打聽到什麽事?”李赫開口詢問。

　　低伏著頭的阿二說道，“糧商舟家被滅門了。”

　　趙鐵聞言，眉頭蹙起，舟家不是尋常人家，或許不是氏族，但也是青湖屈指可數的大戶，平民中的富貴人家。

　　這樣一家人被滅門，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在青湖縣輕易滅舟家的家族，說多不多，正巧黃氏就是其中一家，除此之外，也隻有附庸寒川郡主家龍氏的林氏。

　　‘滅門，誰動的手?’

　　此刻，在趙鐵心中隻有這個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