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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橋》第13章,1朵花開,醉了1場繁華
  走在燈火通明,胭脂水粉味彌漫整個小巷的煙酒青樓,君箬言皺了皺眉頭,看著迎面而來的貂裘男子。

  “你一個掃地小廝,還敢給我翹班?”男子走近衣著打扮還算得體的君箬言,上下掃視了幾眼,認準了眼前這貨應該不是吃光抹淨不認帳的王八蛋後,看向旁邊的少年,揚起蒲扇大的手掌就要拍下去。

  司徒謝呵呵一笑,一手輕輕地抓住了男子的手腕。

  “我是請這位公子給歡歡姑娘看病的。”少年趕忙出聲道。

  男子臉色猙獰,想要發力,卻是聽到了手腕處發出哢嚓哢嚓的骨頭斷裂聲。

  君箬言擺擺手,示意古井無波的司徒謝松開製住男子的手,開口道:“我是來給人看病的,要是治得好,我隻要把這個人贖走,治不好,我倒貼你們一百兩白銀。”

  要是治好了那名為歡歡的招牌清倌,送上一個掃地兼寫字的小廝又何妨?要是治不好,大不了就耽擱一會時間,自己又不是耗不起,更何況,還有一百兩白銀可以拿。

  男子心念電轉,抽了口冷氣,點點頭。

  司徒謝這才松開擒住男子的手松開。

  “跟我來吧。”男子揉了揉發紅的手腕,語氣也不算多和善,但比起剛才,確實改善了不少。

  不用君箬言多說,男子便帶著一行人來到了三樓,他沒好氣地開口道:“歡歡姑娘平日不喜歡喧鬧,所以掌櫃的特地給她開了間專屬的房間,倒是你們這群人運氣好,歡歡姑娘今天沒有接客。現在我先進去知會一聲,要是她同意了,我就再出來帶你們進去。”

  君箬言點點頭。

  “可以進去了,不過就這個醫師和這個窮小子可以進去。”過了一會,男子走出屋子,順帶掩上房門,輕輕地瞥了少年一眼,說道。

  司徒謝點點頭,站在原地閉目凝神。

  看著君箬言對著窗外怔怔出神,這名男子才悻悻然地低下頭,對少年說道:“要是不靈,就揍死你。”

  少年伸出手指,看著不遠處的公子,撓了撓臉頰,點點頭。

  屋內有一床鋪,一張鋪有如天雨過後的山河般的桌布的桌子,還有一副被高高掛起的字幅。

  君箬言看了一眼字幅,嘴角勾起,大概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笑容玩味的君箬言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少年,再看了一眼白衣如雪的歡歡姑娘。

  少年自然是不知道君箬言心中在想些什麽,他抬起頭,說道:“那還請公子給歡歡姑娘看病了。”

  君箬言點點頭,探出一手,取出懷中的絲線。

  自始至終,歡歡姑娘都沒有出聲。

  “絲診。”君箬言面無表情地開口道。

  歡歡姑娘點點頭,坐下身子,伸出晶瑩潔白的手臂。

  “看你這手指,應該是練過琴吧?”君箬言一邊從懷中取出紫檀木錦盒,擺弄著銀針,一邊笑著搭話。

  歡歡姑娘眼神閃爍,點點頭,脆聲道:“練過三年。”

  君箬言點點頭,眼睛眯起。

  “常年的風寒引起的腿腳不便?你不是清倌嗎?怎的還患了這種病。”君箬言蹲下身子,毫不顧忌地將這個清倌兒的衣袍撩起,而後,銀針迅速遍布了她的腿腳。

  歡歡姑娘強忍著一腳踹飛這個不知禮節的醫師的衝動,勉強擠出一絲蒼白的笑容。

  皇普東華原地踱了幾步,丟了個眼色給她,這[倌兒才徹底安靜下來。

  風兒劃過深沉的夜色,

蕩開了層層的漣漪。  一進門,除了病人之外,君箬言便對掛在壁上的字幅極為上心。

  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四行小詩,內容倒也算是清新脫俗。

  “人事有謝絕,往來有聖人。古今成笑談,想來如是了。”

  歡歡哪裡知曉字幅上文縐縐的詩句講的是什麽,她輕笑道:“公子見識真廣。”

  君箬言笑著搖搖頭,收回銀針。

  感情這姑娘,也沒心沒肺。

  “有時間,你可以仔細看看這幅字。”君箬言站起身子,輕聲說道。

  少年同樣走了過來,關切地問道:“公子……”

  “已經沒有大礙了。”君箬言呵呵一笑,說道。

  少年點點頭,笑得動人:“可不可以給我一點時間。”

  “嗯。”君箬言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出房門,順帶把門給掩上。

  ……

  “我要走了。”少年靜靜地看著自己思慕多年的清倌,過了良久,才開口說道。

  歡歡姑娘愣了愣,抬起頭,一對漂亮的美眸中盡是茫然。

  少年沒有多說什麽,坐了下來。

  “剛才那位,是醫仙君箬鴻的衣缽傳人。我把自己的自由給了他,換來你腿腳的痊愈。”

  “我……知道的,我的努力是換不來你的青睞的,畢竟……地位不同,我們看到的也不一樣,我看得見的,隻有你,但你,見過更多的人,或優秀,或家財萬貫。”

  他湊近了她,摸了摸她的臉頰,饒是躲在不遠處的護院高手也沒有反應過來。

  那一年大雪飄飛,剛走出母親身死陰影的他,走到正好在招掃地小廝的青樓旁,也不需要他去吆喝什麽,畢竟這種賣身葬爹娘的事在這世道也是見怪不怪了。

  而也唯有那時不得掌櫃青睞的她,塞給了這個少年三兩白銀,順帶踢他一腳,掩人耳目。

  聽說事後, 因為同社會底層的他接觸,她被掌櫃的呼來喝去,幹了許多髒活累活,也因此染上風寒。

  年少的他又能做什麽?隻能是一邊用不多的銀子,先葬了母親,再買了筆墨紙硯,至於飯食,在街上撿些野菜爛餅就足夠了。

  雖說有時候會碰上幾個老乞丐和野狗搶食,但好事也是會有的,比如撿到一塊完好的白面饅頭,他可以吃得津津有味。

  至於青樓掃地拿到的錢,大多數都會被小掌班拿走,甚至有時候,他多看幾眼曾經因一時心善而受苦的那個姑娘,他都會被揍上好幾次。

  每一次,被那群敢看不敢追的小人物一把抓起來,揍上一頓出氣,一邊揍,一邊問他還敢看不看,他都會咬著牙,咧嘴說敢呀。

  但這些,都沒有什麽值得說的,甚至,他寫得一手好字了,會吟詩詞歌賦了,也不去當可以更靠近她的高官狗腿。

  因為,他覺著,靜靜地看著她,也蠻好的。

  回憶那一段歲月,他守著她,變得面目全非。

  是時候該放手了呢。

  少年輕輕地在她的臉頰上,留下了自己的烙痕。

  ……

  君箬言輕倚著牆壁,將頭低下,靜靜地看著地面。

  司徒榭開口問道:“公子為什麽看中了他?”

  “他有老師的影子,雖然還不確定,但我想賭一把。”君箬言笑了笑,又斟酌了一下,回答道。

  少年面帶輕笑,走出房門,風吹皺了他的笑顏。

  “等待的那朵花,開了嗎?”

  “開了,可惜開在大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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