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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橋》第36章,動亂龍湖城,少年再舞劍
  龍湖城動蕩不定,北匈又是波瀾跌宕的艱險地帶,這一次三百林家軍佔城,就有四十余大小富門豪閥遭難,當場被亂刀砍死殺死的膏粱子弟不下一百人,株連卻未死之人,大多俘虜充軍。

  當初識趣選擇明哲保身,跟緊錦烈幫跟隨君箬言的地痞無賴,如今看到眼前的淒涼景色,原本一肚子的怨氣逐漸消散。

  很簡單,只要能活下來,跟誰不是跟?

  現在只能暗歎老大的慧眼如炬了。

  司空雨銘在城頭處安置完戰旗之後,幾次放眼極目遠眺,一眼下去,能看到許多冰冷的蹲在小巷子裡的乞丐窮人。

  麻木,憎惡,醜陋。

  他們的眼神無不訴說著他們心中的情感。

  司空雨銘站起身來,嘿嘿一笑說道:“醜陋的,罪惡的,令人心生厭惡的……這就是戰爭呀……”

  “真的會有盡頭嗎?”司空雨銘身後,呂楚斌長吐出一口氣,看了一眼黑甲少年手握的那一杆樸實長槍,忍不住地回答道。

  司空雨銘站在原地,嘴唇蠕動,像是要說什麽似的,但他終究還是歎了口氣,搖搖頭。

  出自使槍名門的呂楚斌正要開口說話,耳旁便傳來一陣急促卻又不顯絲毫凌亂的馬蹄聲,一聽馬蹄聲,久經沙場的呂楚斌便知道,來者定非等閑之輩。

  司空雨銘提起那一杆普普通通的長槍,走到呂楚斌身旁,面無表情地說道:“你先退下。”

  “誰?”呂楚斌搖搖頭,問道。

  司空雨銘輕蔑一笑,答道:“之前同我互換一招的那個用劍公子的扈從。”

  堂堂正六品的老將呂楚斌竟是被馬蹄聲給壓製得大氣都不敢喘。

  司空雨銘不等騎馬之人奔向自己,便將長槍輕輕一舞,一道浩然的槍芒便滾滾而去。

  單手負於身後的林夕塵微微一愣,一勒韁繩,大袖飄擺,洶湧滾來的槍芒便如激流觸壁般向他的身側兩邊略去。

  與此同時,司空雨銘將槍直插地面,卸下背後千紙鳶,手指輕彈,一把鐵箭便從匣中飛出,輕巧地落到弓弦之上。

  林夕塵翩身下馬,說不出的寫意灑脫。

  司空雨銘連點碎步,倒退三丈,拉弓射連珠,霎時間,九把連珠箭便組成雷池之勢襲向林夕塵,他朗聲道:“將軍同公子師長當為熟人,何必自己人內訌?”

  林夕塵手臂第一次鄭重其事地抬起,連拍九掌,以內力強行將鐵箭轟得寸寸龜裂在半空。

  “這與公子無關,只是我的私事罷了。”林夕塵這才停下剛邁出的那一步,說道。

  司空雨銘同樣停下拉弓搭箭的動作,平靜地說道:“將軍放過了你,還有你的那幫人,還不夠?”

  “不夠。”林夕塵臉色如霜,森然說道,“你的槍,養意夠了沒?”

  司空雨銘沉了沉臉色,踏前一步,取出長槍倒提而衝,借勢於連珠箭,分明是軍象境的雛形!

  雖然勢之去來,不由自己所意,但也相差不遠了。

  林夕塵手掌攤開,白皙如玉的手指猛地抓住氣勢如遊龍的長槍,說道:“長槍勢意,宛若遊龍,確實不錯。”

  但是,同那群整天罵罵咧咧的弟兄們比起來,這又算得了什麽?

  你司空雨銘有一槍萬箭,我林夕塵僅有一掌。

  而一掌,便足夠!

  林夕塵猛地一喝,手掌往前一推,萬千肉眼可見的氣流如同實質般被他牽引而來,匯成三尺青鋒。

  一舉一動,

叩道悟天機,分明是破界境的典型手段。  三年前有一劍撫平太玄山頂。

  兩年前有一劍平斷千丈瀑布。

  一年前有南海一劍戰平破界。

  而今,這一劍,當如何?

  一劍遞出,林夕塵翩身後退,長吐一氣,說道:“這是我一百一十三兄弟的一劍。”

  “我原本以為你是來砸場子的。”司空雨銘淡然收回長槍,斥退包圍住二人的將士,說道,“那個,君什麽來著的,應該是有事找我吧?”

  林夕塵點點頭,說道:“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司空雨銘直接坐了下來,靜待下文。

  林夕塵也不矯情,直截了當地說道:“帶我們去找林梡墨。”

  “我自己都不知道林將軍在哪。”司空雨銘翻了個白眼,平淡地答道,“要是除此之外沒有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你要以區區三百將士拚殺到什麽時候?”林夕塵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問道。

  司空雨銘搖搖頭,說道:“這是我現在唯一能為林將軍做的事了。”

  林夕塵也不去多問什麽,翻身上馬,說道:“方才我感受到北邊有氣機竄動,應該是他。要不然……”

  “就等你這句話。”司空雨銘點點頭,說道。

  林夕塵嘿嘿一笑,說道:“那我們走吧,一起去見公子。”

  司空雨銘不以為然地點頭。

  漂浮在空中的三尺青鋒逐漸消散,司空雨銘身披的黑甲之上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裂痕。

  ……

  渺渺的煙雨披在暮色上,悄悄的清風散在小巷中。

  客棧中,君箬言靜靜地看著笑容醉人的守天明,還有笑容安詳的青衣女子。

  燈火逐漸變得靜默。

  君箬言抿起刻薄的嘴唇,開口道:“到底還是你,拿起和放下都這麽灑脫。”

  “也就只有你了……”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滿心都是久識舊人知己西去的憂傷。

  他們只見過寥寥兩面。

  一次兩年前,一次現在。

  一把遊蠣,一把醉江南。

  他為她披上青衫, 入江湖。

  他為她守望多年,下太玄。

  他為她放下尊嚴,舍長生。

  這些歸根到底,也莫過於一字,情。

  世間萬物,情最動人,也最傷人。

  這就是自己所向往的江湖嗎?君箬言捫心自問,又一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說道:“你個沒臉沒皮的道士,倒是給我站起來啊!”

  也許是因為希望故事能有一個美好的結局,在看到繁華過後的淒涼景色時的他才會這麽悲傷吧。

  君箬言又想起了些什麽,輕輕一笑,說道:“要說老師是半個浩東,那你……不就是半個江湖嗎?”

  初入劍意通靈境地的君箬言腳猛地往地上一踏,遊蠣劍飛射而出,劍氣劍光頓時彌漫房間。

  “要是還沒走遠,你睜開眼睛看看好不好?”君箬言抬起頭,說道,“看我這一劍,能否殺得二品高手。”

  下一刻,剛揭下江湖上放置多年未曾有人得手懸賞令的刺客向他撲來。

  君箬言抬指,原本移動得緩慢的遊蠣劍如一道彗星劃過天際般飛出。

  這比較起剛上山時,以氣機牽引長劍斬落葉的手段,要高明上數十倍。

  長劍穿胸而過。

  劍去劍又回,劍罡不絕如驚雷。

  但那個年輕掌教卻是不再睜眼了,那名青衣女子也早就在他為自己修補竅穴的時候自搗竅穴,隨他而去了。

  君箬言朝房外一臉茫然的小男孩招招手,小男孩不去看地上和床上的屍體,疑惑不解地走近君箬言。

  “給我去拿一壺青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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