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鄉親父老可要替我做個見證,方才這一腳,可是要救這位公子的!”
張屠戶表面沉穩冷靜,心裡慌得一批。
他這一嗓子倒是得到不少人的應和,事情的經過大家也都看得清楚,於是張屠戶這才放下心來,他靠了過去,他先是捏著嗓子輕聲喊了兩聲“書生”,沒得到什麽回應,隨後他小心翼翼伸出了手,想要先把蘇寒扶起來。
可當他伸出的手碰到蘇寒胳膊上的那一瞬,隻覺得眼前天花亂墜的一片金光,意識就不知飄去了哪裡,渾身上下沒一處不麻的。
而在旁人的眼裡,張屠戶像是中了邪一樣,身體不由自主就跟上了書生的頻率,開始用力抖了起來。
“張屠戶你這是怎麽了……”
後面的人看他這模樣,沒忍住笑了出來,上前一步,拍在了張屠戶肩膀上。
“還武藝人呢,是不是腿扌――”
“李相公亻――”
“劉老――”
“……”
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廣場舞大軍。
圍觀的人自然也察覺到不對,不過這種情況下,他們根本不知道該做什麽,上去拉人的都被串到了一起,而又過了一小會,末尾的位置終於是有人脫離出來.
大概是被電麻了,那人的身體沒擺好姿勢,一頭摔了個狗吃屎,卻也是順勢脫離了蹦迪隊伍,他先是趴在地上,茫然的喘著粗氣,旁邊很快有人把他扶了起來,而看到後面有人還要上去送,他身體重重打了個激靈,大聲吼了出來。
“住手!別碰他!”
所有人視線都集中到他身上。
“這是邪法!碰了之後就全身發麻不能自主!快分開!快把他們分開!!”
聽到邪法,圍觀的人轟然倒退。
他們拉開一個更大的圈,看著連在一起的幾個人,有幾個膽子大的湊到脫離那人旁邊,指指點點的討論起對策來。
“這怎麽分開?”
“用器物,別碰應該就行了,”說話的漢子把手裡的棍子在手心敲了敲,“我這有根木棍。”
“木棍?木頭能辟邪嗎?你這是桃木?”
“路上撿的,燒火用。”
“那不成,扛不住的……”僥幸脫離那人搖了搖頭,他是唯一一個從邪法裡脫身的,因此也最有發言權,他接過漢子手裡的木棍,輕輕揮了一下,然後遞了回去,“我記得集上有賣狗肉的,誰去拿盆狗血來,我聽說還得要黑狗的血?”
“賣狗肉的是劉老實,他在裡面中著邪呢……”
“那要不找塊黑驢蹄子?我聽清微觀裡的道士們說,黑驢蹄最克邪祟!”
“驢蹄子沒有,豬蹄子中不?我這還有一對鹵雞爪子……”
“那一邊去!別添亂!”
“大家莫慌,我有辦法。”
正在大家一籌莫展之際,旁邊走過來一個仙風道骨的老道士。
老道的一隻手上,抓著一根杆子,上面白布扎著“神算”二字,另一隻手則是抓著一把符,他從人群裡慢慢悠悠的擠了進來,背後還跟著一個穿著紅肚兜胖乎乎的小娃娃,扎著一根衝天的小辮。
眾人看到那老道走來,紛紛眼前一亮。
“是黃道長啊!”
“黃道長來了,這可是得道高人!”
“黃道長快做法收了這邪物吧……”
“黃道長小心,這邪法有些門道,千萬不能碰到那些人的身體。”
“無妨,邪祟是傷不到我的,
”黃道長笑著點了點頭,頗為享受這種被人們尊敬的感覺,他拉著小娃娃,慢慢走到了場中間,看著被“邪祟”控制住的眾人,有些自得的捋了捋胡須。 “這等邪祟隻是初具靈性,卻也敢出來害人,真是找死!諸位,且看我今日收了這邪祟,為民除害!”
“好!”
這話一出,賺了個滿堂喝彩。
黃道長於是更為自得,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他先是裝模作樣的掐指一算,臉色有些凝重,周圍人都屏氣凝神,然後看到黃道長把他背後的小娃娃推了出來。
大家還在疑惑之際,只見小娃娃的業務十分嫻熟,眾目睽睽之下,不慌不忙的解開肚兜,然後手握把柄開始瞄準。
人群中幾個姑娘臉色微紅的啐了一口,不過卻沒有人離開,大家都圍在這裡,想看看黃道長怎麽誅邪。
而這時,黃道長的聲音再次響起。
“諸位不必驚慌,我雖說要收了那邪祟,卻也是要智取,先用童子尿破了它的邪法,再輔以我的鎮靈寶符,這樣一來,就算是千萬年道行的老妖,在我面前也要折戟而退!”
眾人再次喝彩一聲,興致都被提了起來。
小娃娃也是見過大場面的,眾目睽睽之下不羞不臊,他不慌不忙瞄準了隊伍裡最後一人,然後眉毛一擠,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水線,老道瞅準時機,兩手一錯,手裡的咒符不點自燃,引起了一陣驚呼。
然後他一個箭步上去,嘴裡喃喃不知在念叨什麽,隻聽最後厲喝了一聲“疾!”,就一掌把符咒拍到最後一人裸露的臂膀之上。
空氣中閃過一道肉眼可見的電光。
沒待眾人歡呼出聲,那道亮晶晶的水線就跟著電光亮了一下。
水流立刻就斷掉了。
小娃娃先是臉色茫然,隨後張開嘴,扯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哭嚎,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捂著襠部在地上打起了滾。
老道也沒好到哪裡,他拍在人家後背的手仿佛是黏上去了一樣,渾身上下都不聽使喚,然後兩眼一翻,自己也跟著搖擺起來。
又瘋了一個。
圍觀群眾們再次退開一步。
居然連法力高強的黃半仙都奈何不了這邪祟,他們心裡也是十分忐忑,人群中躍躍欲試的幾個武林人士也收住了手,眾人都有離開的打算,可再一想想,似乎隻要不主動送上去,這邪祟就不會傷害他們,於是這些人又舍不得離開,想留下來繼續看熱鬧。
不過要是再拖一會,裡面的人怕是要遭不住了――排在最前面的張屠戶已經翻起了白眼,空氣中也傳來了陣陣烤肉的味道,賣棺材的老李悄悄拿出了算盤,賣調料的老王右手也忍不住揉搓了起來,而正在大家一籌莫展的時候,背後再次傳來了聲音。
“都湊在這裡幹什麽?”
人群再次被分開,走進來的是個差人打扮的捕快,手裡抓著一把橫刀,正是之前去客棧收稅的張捕快,而當看到他的到來,大家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樣松了口氣。
捕快瞥了一眼人群,又看了看場中央那群抽搐著的那些人,一臉懵逼。
“他們這是在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