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營的命令迅速傳遍了整個淮陰縣。縣中百姓初聽這道命令的時候,都覺得不可思議,懷疑縣令大人是不是被那宋鯤控制了神志,否則為何行事如此荒唐。
不過弄明白了緣由之後,百姓們便很快理解了。不錯,對付宋鯤那種身懷巫術之人,也只有用屎尿這種穢物了。
只是每日每家要準備十斤,這就有點犯難了。大夥雖然是住在城裡的,比鄉下那些貧困至極的黔首富足了一點,可是也不敢胡吃海塞,遠沒有到能一天產出數斤的地步。只可惜,催收的小吏卻不管這些,一手提棍棒,一手提大秤,只要數量不夠,便當頭來上一棒。
城中百姓苦不堪言,紛紛認為,活在淮陰縣,可真是把眾生百態都瞧盡了。以前只聽說過催租催稅催徭役的,這還是第一次聽說催屎的。
好在群眾的智慧是無窮的,很快就有人想出來了一個妙法。尿不夠可以摻水,屎不夠可以摻土,總算勉勉強強,把那些小吏應付過去了。
不過三兩日而已,家家門口的大甕已經貯存了一大半。這時候天氣正熱,很快便臭氣熏天,蠅蟲聚集,百姓們都苦不堪言。很快,他們被熏得嗅覺都失靈了,只剩下一陣緊似一陣的腦仁疼。
伴隨著臭味,還有城外傳來的巨響。像是悶雷一樣,接連不斷的在附近炸響。開始的時候,這聲音每隔一個時辰響一次,到後來是半個時辰,再到後來,是一刻鍾。
直到第三天,這聲音已經沒有任何規律,可以隨時響起來了。城中人都心驚膽寒,他們猜測可能是宋鯤的巫術已經煉成了,可以隨心所欲的操縱天雷了。恐怕再有一時半刻,宋鯤便會挾裹著天雷攻城,到時候,厚重的城牆會化為齏粉,城中的百姓會血流成河。
這些人越想越害怕,於是聚集起來,向衙門口請願,希望縣令大人早做決斷,趕快下令將汙穢之物潑在城牆上,以抵禦天雷。
熊營的壓力也很大。城外的雷聲他也聽得清清楚楚。可是這些穢物不能潑的太早了。太早了藥力會不斷減弱。可是也不能太晚了,等城牆被雷擊碎,再潑就不管用了。
終於,有個小卒跑進來,氣喘籲籲的說道:“大人,宋鯤軍中有異動了。那些反賊開始集結,像是要攻城。”
熊營猛的站起來,大叫道:“傳我令,速速潑灑城牆,以抵禦巫術。弓弩手備箭,宋鯤巫術失效,必然率大軍來攻,到時候,爾等便萬箭齊發。”
那小卒得了命令,急匆匆地走了。
縣丞在旁邊笑道:“大人不必憂心。淮陰縣沒那麽容易攻破。只要宋鯤巫術無用,自然無能為也矣。”
熊營點了點頭:“說的也是,本官只要固守,耗也耗死了他。”
城牆上,無數的百姓正用小車運送大缸,源源不斷的趕來。然後將缸中之物沿著城牆緩緩地倒下去,不敢浪費了一點。
那守城的小卒看到這一幕,個個感慨不已,紛紛說道:“昔日始皇帝征服楚地。楚人一直對我們秦兵抱有敵意。不成想今日竟然能如此踴躍,積極協助守城,真是難得。”
那些百姓則一邊倒空大缸,一邊憂心忡忡的說道:“城牆有了穢物,巫術自然不能施展。可是那天雷是自天而來,若越過城牆,直接擊中城中房屋,為之奈何?”
內中有一個頗有些見識的人,說道:“爾等不必驚慌。宋鯤雖然會些巫術,然而畢竟是凡胎。他的天雷,並非從天上來,而是從城外來。
若真能自上而下,從天上毀掉房屋,那只能是仙人了。” 百姓聽了這話,紛紛安心了不少。不過也有些謹慎的,悄悄的將大缸運了回去,仔細的刮乾淨了,塗在了自家屋頂上。
待百姓們散去之後,小卒們又按照熊羆的吩咐,將連日來搜集的婦人天葵、黑狗血等等,塗抹在了四面城門上。這四面城門太重要,也太薄弱,因此用上了珍貴無比的鮮血。
直到此時,整個淮陰縣已經固若金湯了,哪怕再厲害的利器,也無法攻破。眾人都安心了不少。
…………
“將軍安心,我這火藥已經無堅不摧了,哪怕再厚的城牆,也能炸塌。”天機子一臉討好地看著宋鯤。
接連研究了這麽久的火藥,他豈會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要知道煉丹的都不是白癡,一定是家有余財,而且聰明伶俐之人。天機子早就琢磨透了,這火藥,其實是某幾種材料放在一塊,被火一烤,頓時劇烈的燃燒起來,而那煉丹爐偏偏將熱氣裹住,令它們無法宣泄。就如同大河泛濫,你不思疏導,反而用長堤將它鎖住。一旦河堤潰散,那洪水必成滔天之勢, 一發而不可收拾。
於是天機子循著這些道理,將那火藥煉製的越來越凶猛。他在感慨之余,也不得不對宋鯤起了畏懼之心。這位宋將軍,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記錄,就猜到了火藥的藥性、原理,甚至想好了用途。這種心思,真是恐怖,只能用深不可測來形容啊。
想到這裡,天機子恨不得打自己幾個耳光,當初怎麽就豬油蒙了心,躥騰著熊羆去挖他們家的祖墳呢?這不是找死嗎?
等等,祖墳?天機子忽然打了個寒戰。
自己這一身本領,都是傳自鬼谷子,雖然看陰宅乃是小道,上不得台面,但是當日自己所見,絕對沒有錯,狗四家的祖墳,乃是一處龍穴,祖先葬在那裡,後世必有真龍天子。
難道。這真龍天子,就應在了宋鯤身上。
想到這裡,天機子看宋鯤的眼神就越來越熱切了。
宋鯤正聚精會神的看著煉丹爐,忽然感受到了天機子灼熱的目光,這目光充滿著崇拜、曖昧、討好……宋鯤頓時起了一身疙瘩,不由得向旁邊躲了躲。他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於是試探著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麽癖好?”
天機子納悶的問:“癖好?”
宋鯤旁敲側擊的問道:“你喜歡女人嗎?”
天機子一愣,說道:“在下對女人毫無興趣。”
宋鯤直接一腳踹出去了:“那你以後離我遠點,老玻璃。”
天機子撲倒在地,欲哭無淚,心想:“我一心向道,只求成仙,男女之事,早就拋諸腦後了。這有什麽錯?這樣也挨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