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冠禽獸?”
沉默了一會,形似怪物的男人開口道:“你這樣的人物,不明不白的就死掉了倒是可惜,我不介意跟你解釋一二。“
秦星嗤笑一聲,找什麽理由,分明就是空虛寂寞了。
他們每一個鬼都在福利院中被囚禁了不知道多少年,那些神智混沌的還好說,男人可是神智清醒的忍受了多年的孤寂。
福利院裡的時間很可能是錯亂的,身在其中的人或鬼甚至無法計時。
數年或者數十年,換個正常人來,隻怕都已經被逼瘋了。
男人心中定然也有不甘,也有不服,他覺得自己不應該遭受這種待遇。
而秦星,就是男人的傾訴對象。
關於這件事,秦星倒是和男人不謀而合了。
男人解釋的越多,對他反而更有利。
男人也不理會秦星嘲諷的笑容,自顧自的說道:“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年輕人總是嫉惡如仇的。可有些時候,善惡之分並不是絕對的。非黑即白,那是小說,那是戲劇,但那不是現實。”
“世界哪裡能夠完全讓你滿意,想要得到就必然會失去。”
“我曾經也是個慈善家。正如我選擇了建立這個福利院,我舍棄了我安逸的生活,舍棄了固定的工資。”
“我養大了一批又一批的孩子,他們都長大了,離開了一個偏遠的山區。我讓他們再也不用回來,他們也的確是再也沒有回來過。”
“我知道這些孩子過的苦,可他們每年都會多多少少寄一些善款回來。我心裡欣慰,我甘之如飴。”
“直到有一天,我老了,支撐不下去了。“
“其實艱苦一點的生活也沒有什麽不好,我每天起早貪黑的去收破爛,再領著點國家補貼,和出去的孩子們捐助的善款,我們這一家老小至少能活下來。”
“活下來,就是對這些孩子最好的慈善了。”
“可是,這是我活著的時候,我死後呢?這些孩子還這麽小,他們該怎麽辦。單靠我夫人一個人,她根本就無法養育這些孩子長大成人。”
“我越想越是恐慌,終於有一天,我下定決心,我必須要為這些孩子留下一筆錢財。”
“哪怕我晚節不保,死後要下十八層阿鼻地獄,我也認了。”
“真的要禍害那些健康的孩子,我也下不去手,我是特意挑選的王一琳。”
“王一琳有先天性疾病,還在街上四處漂泊,她天生就活不長久,命該如此。我用她一人的命,換來十個孩子下半輩子的大道坦途,我做的有什麽不對?”
秦星面色古怪:“那你考慮過王一琳麽?你們的命是命,王一琳的命就不是命了?”
男人搖搖頭:“我不害她,她也早就死了。當時她在大街上,餓得奄奄一息。我將她接回福利院後,從沒在衣食上虧待她,她已經算是多活了幾個月了。”
“更何況,連募捐到的錢,也都是我替她爭取來的。”
“她要報仇我不怨恨,這是我欠她的,我的命都已經賠給了王一琳,我自認不欠她什麽了。”男人面色誠懇,似乎真的這樣認為。
頓了頓,男人沉痛道:“可是她為什麽要害死那些孩子和我的夫人,她為什麽就這麽狠心!”
”……”
秦星沉默了一會,最終在心裡歎了一口氣。
他算是明白了,這場慘劇,歸根結底就是小家觀念在作祟。
古人言:“一屋不掃,
何以掃天下”。 事實上,在很多人心目中,小家始終是高於大家的。
家人過的好,這是所有人心中最重要的事情,至於其他人,終究是少了幾分感同身受。
正所謂,我死後,哪管你洪水滔天!
“我”,一個人,就是最小的小家。
院長能夠為了慈善事業,拋棄事業,拋棄安逸的生活,和夫人一起支撐這間福利院。而且,這不是一年兩年,這是十幾年,數十年!
試問,有幾個人能夠做到?
他慈善嗎?
他慈善,可他的慈善是對自己人的。那些被他從小撫養長大的孩子,那就是他的自己人,他的家人。
對於那些孩子來說,院長和院長夫人也是他們的家人。為了院長和院長夫人,他們全部選擇了知情不報。
可王一琳,終究隻是外人罷了。
能理解,但不代表秦星會認可。
他右手撐著扶手,左手無力的垂著,慢慢站了起來,說道“我能夠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對你的做法和觀點不敢苟同。”
“跟你爭辯這些是非因果並沒有意義。
我想說的是,凶手們不思悔改,幫凶們逍遙快活,受害者卻孤獨的迷失於黑暗,這樣公平嗎?“
秦星頓了頓,抖著手理了理袖口,隨後慢慢站直。
“王一琳,你難道就不想再度手刃仇人嗎?”秦星大吼出聲。
男人臉色一變,猛的從桌子後站起。
下一刻,秦星呼吸一滯,男人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惡狠狠的掐上秦星的脖子。
“你說什麽?”
“呃。”秦星右手試圖掰開男人的手,但男人卻紋絲不動。
他艱難的擠出一個笑容,“開個,玩笑,你,咳,心虛什麽?”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秦星的意識漸漸模糊。
男人有些驚疑不定,莫非這真的是個玩笑。勿怪他膽小謹慎。實在是王一琳留給他的記憶太過深刻,那是他死前最為濃重的恐懼。
隨著時間的流逝,男人開始放下心來。
突然,一條慘白而纖細的手臂毫無征兆的從秦星身後伸出,帶著冰冷的寒氣握住了男人的手。
男人身體一僵,松開秦星猛的向後退,王一琳緊隨其上。
空氣灌入肺部,秦星猛地滑落在地,好一陣咳嗽,彌漫在心間的是濃濃的後怕。
差一點,他就要死在這裡了。
王一琳遲遲沒有出現,他甚至都以為自己猜錯了。趴在自己背上的小女孩並不是妞妞,而那個小女孩無法掙脫妞妞域,被留在了洗手間。
好在他費的這一大通口舌並沒有白費。
他言語中處處為王一琳打抱不平,還刻意為男人留下了時間解釋,就是為了襯托自己爆棚的正義感。
眼下,總算是換來了王一琳的出手相救。
此時,兩隻鬼物已經戰到了一起。
王一琳穿著一襲吊帶白裙,手臂慘白纖細,還生長著數點屍斑,看上去脆弱不堪。
但她的攻擊卻帶著一股詭異的力量,男人被觸碰到的地方,皆是變得蒼白,似乎有什麽東西被抽離掉了。
男人目露驚恐,徹底被壓製住了,正在房間內不斷挪移。
“你不要逼人太甚,我已經還過你一命了。”男人一邊閃躲,一邊大聲叫道:“若是你不留我一條活路,我拚了命也要拖你一起死。”
“你已經死了。”秦星已經稍微緩了過來,仍然凍得發抖,縮在角落吐糟道。
形式已經徹底逆轉,他倒是沒那麽慌了。
眼下的戰鬥他無法參與,門又打不開,他乾脆安心等待兩隻鬼物分出個勝負。
王一琳面無表情,似是完全沒有聽到男人說的話,再次出手攻擊。
“可惡。”男人可能是挪移cd沒好,有些力不從心,被迫舉起雙手迎向王一琳的手臂。
可王一琳的手臂柔若無骨的一折,繞過男人的雙手。男人被她的手掌輕輕撫過左臉,面龐瞬間蒼白凹陷下去,似乎傷的不輕。
此時他已經徹底失去了風度,面目猙獰。
男人突然挪移到辦公桌前,抓起一直放在他桌面上的那本書,猛的迎了上去。
秦星離得遠,看得不太真切,只知道那是一本硬皮的紅色書本,上面似乎有金色勾勒的繁複花紋。
王一琳不躲不閃,一掌印在書本上。
輕飄飄的手掌剛一觸碰到書本,竟是像是被吸附住了。與此同時,觸碰到書本的兩隻鬼物都開始乾癟下去,似乎他們的力量正被那本詭異的紅皮書吸收。
王一琳面色不變,開始嘗試後退,可是卻被緊緊的控制住。
隻十幾秒過去,兩隻鬼物的體積就已經縮水了近一成。先前他們沒有顯出太多鬼物的特征,隨著體積的縮水,一股腐臭味開始在辦公室內蔓延。
男人也不好過,他本來就受了些傷,此時又跟王一琳一起被書本吸附住了,體積不斷縮水。
“小婊子,我福利院上下十二口人都給你抵了命,變成鬼了你還不放過我們,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消散吧!“男人狀若瘋魔,大聲吼道。
王一琳一言不發,直接無視掉自己被吸附的右手,貼身上去用整個身體與男人纏鬥。
死到臨頭,男人暫時克服了恐懼,厲吼一聲,利爪牙齒齊上,鐵了心要拖她一起死。
兩隻鬼物搏殺間,沒有想象中鮮血淋漓的場景,卻不時有肉屑飛出,化為黑霧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