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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紫竹林,無知子房內,一盞明亮的八卦銅燈,小小的火苗伴隨著一陣進門之風,不停地搖曳起來。
“師兄,那人身份確定了?”
“咳……確定了……”
無知子聲音有些乾啞,兀自坐在一張草席上打坐,面容憔悴,與之前紅潤飽滿的模樣大相徑庭。
“師兄練功受傷了?”
說話那男子身著一淡黃色道袍,劍眉英挺,一雙黑眸冷冽如寒星,面上棱角分明。這等關切的話語,從他口裡說來,仍有一種冷傲孤清之感。
“小意思,不礙事……約定的時候到了,無垢,你可以傳音給無欲了……”
無垢子斜望了自己的師兄一眼,見無知子強撐起了幾分精神,冷冷的目光不禁微微閃動了幾下,隨即將袖袍一揮,從裡頭飛出一張青光奪目的符籙來,在半空中盤旋了一會兒,懸浮不動。
片刻工夫後,從符籙中傳出了一焦急的中年男子聲:“無知師兄,無垢師弟,那人的身份確定了否?”
“確定了,是無塵師弟的轉世不假,我教流傳千年的聖物已認他為主了。”無知子微微一笑,有些蒼白的面容上終於露出了一抹喜色。
“事不宜遲,那我明兒就從宮裡趕回來……”
正天教在大玄朝歷經了千年之久,根基深厚,又與皇室的關系頗為密切。故此,大玄朝從五百年前開始就有一道不成文的規定,歷代國師都必須出自正天教。因此,正天教當之無愧的成為了大玄朝國教。
無欲子在“無”字輩師兄弟中排行第二,地位超然,道法精深,為人又剛直不阿,粗中有細。確實是在各種勢力交織的朝堂中,擔當國師的不二人選。
如今一聽無塵子的轉世之人已尋得,自是有師兄把關,此事決計錯不了,於是便迫不及待的想要見一見這位“新師弟”。
“師兄提前回來也好,這正天大醮可少你不得。”無垢子冷峻的臉上難得也露出了一絲笑容。
“無欲師弟,神人堂那邊,在朝中可有異動?”無知子將笑容一斂,語態有些凝重的道。
“局勢不容樂觀……”從青光符籙中,無欲子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近十年來,神人堂憑著一些回春養顏,滋補長壽的丹藥,在暗中收獲了一大批王公大臣的支持。就連宮中都有不少嬪妃,依托原本的外戚關系,也暗自與神人堂搭上了線。”
“這些所謂的靈丹仙藥,多是用陰毒的秘法練成,對人貽害無窮。初嘗此藥,的確有養顏生肌,健骨強筋之功效。可一旦停服,輕則萎靡困頓,精血虛虧;重則將七竅流血,暴斃而亡。”
“饒是如此,仍有不少急功近利的大臣與妃嬪趨之若鶩。目前我正天教在朝中威勢尚在,神人堂那群鼠輩還不敢明目張膽,若長此下去,定是莫大的隱患,師兄……此事不可不防啊!”
無欲子憂心忡忡的將此事道來,無知子抬頭與無垢子目光一接,淡淡地笑道:“沒想到幾十年前不過一個小小的散修聚集地,今日竟會壯大如斯,若說它背後沒有其他勢力扶持,這話任誰說了都不信。無垢,那件事你查得怎麽樣了?”
“回稟掌教師兄,據派出去的弟子密報,神人堂近年來的確與南姏關系密切。可以證實的是,神人堂以提供生魂為由,與南姏交易了一些煉屍操魂的鬼術。雖說這些煉屍操魂之術還比較低級,不過一般鬼修的木劫境,
但此術煉製方式與所需材料並不複雜,極易成批量煉製,若真煉製出成百上千具木劫境怪屍,那就十分棘手了……” 無垢子冷峻的臉上閃現出一抹厲色,似對鬼修有著與生俱來的仇恨,恨不得斬盡殺絕了才好。
無知子沉吟道:“這個南姏,自上代鬼後神秘失蹤後,越發的過分了。其它四方鬼主有何動向?”
“上個月,神人堂派了一隊人馬前往萬獸墳場,和西肜方面有了初期接洽。看此情形,應該也是想與西肜方面達成煉製魂獸的交易。”
“至於北嫡鬼主商無逝,此獠一向野心勃勃,近期不斷與幽冥殿在搶取生魂,厲兵秣馬,大有一統其余四方之勢。”
“而東翼一方在三個月前曾派遣了七方,八達兩位得力手下到了中元未亡湖,與鬼主白若儒密談了三天,似是達成了同盟。不久後,白若儒便派‘柯亭笛’殷希聲帶了一隊人馬,密切追蹤神人堂與南姏動向。”
不出戶而知天下,不窺牗而見天道。正天教歷經風雨,幾經沉浮,若沒有一些非常手段,怎能屹立千年而不倒。
無知子緊閉雙目,右手不自覺的在草席上敲了敲:“北嫡一家獨大,中元東翼抱團,此番加上神人堂這根攪屎棍串聯西肜與南姏,這五方鬼勢力確實微妙,這天果然是要變咯……無垢,幽冥殿那邊如何反應?這樣大的事,難道不打算摻上一腳麽?”
“師兄,這也是師弟百思不得解之處……”無垢子劍眉一斜,臉上滿是寒霜之色。
“據徒孫重慶子提供的可靠消息,神人堂座下七神煞不光在長洲府暗殺了此地城隍,還在覆盆山上用煞魂附魔大陣噬煉了數十萬生魂。照理來說,掠奪生魂這種事,損失最大的便是那幽冥殿。可不知為何,那幾個老鬼一直遲遲沒有任何動作,反倒作壁上觀,這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懸空的傳音符籙忽而青光大盛,只聽無欲子道:“此事我在宮中也略有耳聞。幽冥殿素來與我正天教勢同水火,而我正天教又以除魔衛道,匡扶天下為己任。幽冥殿置身事外,是否想激我正天教出手,待雙方拚個你死我活時,坐收漁翁之利?”
“師兄所言有理,世間鬼怪邪修都是陰損惡毒之輩,哪怕幽冥殿是上天司命所屬,這一乾閻羅小鬼絕非善類,暗藏禍心。若有機會,我定要一鍋端了它陰司十殿!”
一言甫畢,無垢子目光一寒,周身散發出一股駭人的殺氣,語氣森然,似真與世上鬼魅之輩有不共戴天之仇,誓要屠淨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