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非分師姐,你……都知道了……”
“你閉嘴,這沒你說話的分!”
被龍過兒一聲呵斥,非凡子很識趣的沒有再說話。只見她面無表情的凝視著陶閑,久久無言,不知是何意。
“咕嚕……”
已經數不清是第幾次咽口水了。陶閑此刻就感覺是被一隻母大蟲給死死盯住,離饑餓就只差那麽一線,一旦過界,那頭母虎立馬就會撲上身來,將自己撕得稀碎。
“那晚是不是你?”龍過兒鳳眸一凝,忽然問道。
“姑娘是在和我說話麽?我叫陶閑,初次見面,請多關照。身體不便,恕不能握手了……”
見對方已有了動向,陶閑飛快的把早已準備好的台詞說了一遍,表達之流利,言辭之客氣,狀態之呆萌,演得跟真的一樣。
龍過兒卻不答話,雙方又陷入到了沉默裡,氣氛有些尷尬。
陶閑有些忐忑,不自覺的又咽了口唾沫,目光絕不敢移開,仿佛只要眼珠子一動,就會流露出心虛的感覺。
良久,龍過兒眼中似噙著一汪淚水,自己心目中的那位師父,是何等的出塵絕逸,傲世無雙,比起天上真仙來,也沒有半點遜色。怎麽可能是如今這等死狗模樣!
龍過兒越想語氣,越氣越急,繼而進入到一種極為癲狂的狀態,甩出一根細軟的白色長鞭,將非凡子廳中的陳設之物砸得稀巴爛,一邊近乎歇斯底裡的喊道:
“你不是我師父,你不是!我不承認!!!”
陶閑與非凡子對望了一眼,二人眼中滿是無奈。
待龍過兒稍微歇停了片刻,陶閑才壯著膽子道:“姑娘你還是淡定些,砸壞了東西是要賠的……”
“姑娘我樂意,要你管!”龍過兒眼眶赤紅,雙眸已滿是細細的血絲,氣咻咻的回道。
“姑娘有錢賠給小卷毛,在下當然管不著。但是長鞭無眼,姑娘若傷及無辜,那可就不太好了。姑娘又長得這般知性可人,動不動就發脾氣的模樣,實在不符合姑娘你清純秀雅,知書達理的氣質啊……”
眼下這鞭影如喝了雄黃酒的白素貞一般癲狂,雖有非凡子罩著自己,陶閑仍無法感應到十足的安全感,心中惶惶,遂出言安慰起來。
“小卷毛?”龍過兒不可置信的望了陶閑一眼,隨即冷冷的令道:“非凡子,你把他放下,我有話要問他!”
“別放……千萬別放,我現在就是個易碎品,一落地,‘咣當’就碎了!小卷毛,啊……我頭暈……暈了暈了……”
龍過兒一雙虎目瞪得溜圓,哪裡會有什麽好意,陶閑有些害怕,裸露在紗布外的右手小拇指死死的勾住非凡子的衣襟,怎的也肯不撒手,靈機一動,先裝病躲過了這一劫再說。
這前腳剛走了無垢子,後腳又跟來了非分子,非凡子夾在兩頭,隻得苦笑不已。
不禁幽幽的歎了口氣,硬著頭皮下起了逐客令:“師姐,師叔傷勢未愈,不宜見客,請回吧……”
“什麽?連你也護著他!”
龍過兒雙眉緊蹙,驚詫與委屈之情在心中層層疊加。她與非凡子年紀相仿,打小一塊長大,關系甚篤,沒想到今日為了一個“冒牌貨”,竟趕自己走。
“師姐,師叔他……”
“師什麽叔,我不認,死也不認!”
或許是覺得自己的話說得重了,非凡子想寬慰幾句,沒想到龍過兒卻把鞭子一甩,奪門而去。
見氣走了煞星,
陶閑心中大喜,連忙誇道:“小卷毛,你這哥們真夠義氣,等哥混得開了,一定罩你!” 非凡子嘴角蘊笑,小心翼翼的把陶閑抱回鋪上後,替龍過兒說起好話來:“師叔,過兒師姐只是一時難以接受,她說得話,您別往心裡去。”
“不會,小丫頭片子見到後爸,都會是這個反應,理解!不過話說回來,你是無知師兄的唯一弟子,這丫頭看上去年紀比你還小一些,你為何要叫她師姐?”
“師叔誤會了,師姐比我還長五歲,過了這個年,便四十了吧……”非凡子話裡頭雖平靜如水,但眼裡還是流露出一絲難以掩藏的尷尬。
“啊?”
陶閑先是一驚,旋即又鎮定了下來,這個世界連鬼都有,一些道姑駐顏有術,四十歲看上去像二十歲也沒什麽大驚小怪的。如此一來,便釋然了許多:
“原來是更年期……那更怪不得了……”
……
虛極小築另一所居室內,地上滿是瓶罐碎片,桌椅倒傾,一片狼藉之色,其狀簡直比抄家還慘烈。
從臉直的掌教師伯那“威逼”出的信息來看,那晚在溫泉之事,絕對不是夢境。那混蛋不光看了自己身子,還騙自己說出了心中最大的隱秘。若換做是常人,早已成了眾妙山下一培土了。
龍過兒握著長鞭,雙手氣得發顫。她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自己師父的轉世竟是這般猥瑣狡詐之輩。
良久,龍過兒望著窗外的雲霞,眼中忽而迸出一抹厲色:
“臭小子, 就讓你再逍遙幾天!正月初七那日,本姑娘定要讓你知道,什麽叫噩夢!!!”
七日之後……
非凡子不知用了什麽靈藥,陶閑渾身斷裂的骨頭,竟在短短幾日裡全部愈合,已能拄著拐杖,稍稍下床走動了。
自上次不愉快的事件發生之後,無垢子和龍過兒這兩大煞星都沒再來刁難自己,陶閑倒也樂得清閑。
倒是非凡子這個“小輩”,自打陶閑被無知子震傷起,二人的關系愈發的親近。
原本沉默寡言,不善言辭的非凡子,終日在陶閑調侃與吐槽的浸潤下,話也慢慢變得多了起來。偶爾蹦出的幾句反吐槽,反調戲的妙言,常讓陶閑大感歡喜,頗有一種把人帶偏的成就感。
眼瞅著快要過年了,正天教內卻未有太多的喜慶氛圍,方外之士似對這種世俗的大節,不太感冒。只是添了幾隻燈籠,擺擺樣子,走走過場。
陶閑伏在窗前,神情卻有些悵然,若不發生“魂穿”這種極不科學的事件,此時的他怕是早已回家,歡歡喜喜的和家人圍坐在一團,熱熱鬧鬧的包著餃子。自家的那群三姑六婆,應該又會十分熱心的給自己介紹誰家的姑娘,主動安排起相親之事……
當以前最反感的,變成此刻最期盼的,這或許就是哲人所說的荒謬人生吧!
兀自靜坐的非凡子雙眸一亮,感應到了門外訪客,忙起身相迎:
“師尊,你怎麽來了?咦?師……”
“噓!”
無知子身後那道人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悄悄的邁入了居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