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前蒲素到樓下打開後備箱和車門，裡裡外外檢查了一遍。果然在副駕駛位置發現了張妮娜擦過嘴的紙巾，上面留著口紅印子。

驚出一身冷汗的同時，再次提醒自己以後絲毫不能馬虎。只是，這種自我警醒有什麽用呢?早晚還是要在這上面出事的，而且還不是一次。

開到樓下，把車停好，看著車上一路走村過鄉的沾滿了泥塵，想著明天讓郭勝開出去把車子都洗洗打個蠟。

上了樓，特地沒敲門，自己拿著鑰匙開門進去。結果抱著嚇孫莉一跳的蒲素，轉了一圈屋裡也沒人。

頓時一股無名火躥了上來。

這是一種不可掌控的感覺，以前這種控制欲蒲素應該一直就有。只不過礙於條件只能隱藏在內心，不敢爆發。

這種隱藏是出於潛意識裡的自覺，所以他並不覺得以前日子壓抑自己很辛苦。就像是蝌蚪還沒變成青蛙前很自然的會認為自己只是條魚。等有一天上岸蹦躂了，已經全然忘了自己曾經是條只會游泳的蝌蚪。

現在條件成熟了，這種之前潛藏在心底的念頭就很自然的萌生了出來。而且，也暴露了他一直以來都缺乏安全感的事實。

按理說他也沒被背叛過，只是王豔沒有從了他，談不上背叛，甚至人家還一廂情願的認為還和他保持著男女朋友的關系。

照這麽說起來背叛王豔的還是他自己。

幾年後再看他兩，王豔確實一直還認為兩人沒有分手，就算有過這種念頭，也應該是沒有遇到合適的人，心裡才一直有蒲素。畢竟蒲素這樣的忠犬不是每個有著好條件的男人都會去做的。

條件不好的，她肯定看不上，想成忠犬都不夠格。條件不錯的，或者是超過蒲素的，只要和別人相處，肯定不自覺會拿來和蒲素比較。

尤其是初戀，之前隻接觸過蒲素這麽一個男人的姑娘，這種念頭必不可少。當然，這也是事後的猜測。但是之前王豔的態度，不說曖昧，起碼也是在猶豫。

以她那個年紀，一心認為蒲素最終會平安無事，安然返回和她相戀結婚的可能性有多大?而且，從她對待蒲素的態度上看，她也不是那種為了愛情會不顧一切的女人。

別忘了，蒲素到現在一直憤懣的，就是王豔對自己的保留態度。明明什麽都那個了，偏偏要留著那個什麽。在他看來，這就是想吊起來稱金論兩的自私行為，不可饒恕。

所以蒲素在幾年後再見王豔，對她的態度可以說是非常冷酷的。他一直覺得自己的猜測沒有問題，在兩人關系上不是自己對不起王豔，而是她讓自己一度很是傷心。

要說冤枉王豔，唯一的可能就是王豔在20歲的年紀時，一方面知道要保護好自己，一方面又對蒲素充滿了信心。但是這裡面有著很大的漏洞，之前蒲素啥事都沒有的時候，她尚且覺得蒲素條件達不到家人要求，憑什麽出事又這麽堅持呢?

犯罪分子這個歷史又不是得個感冒，好了就什麽都沒了。她父母既然知道蒲素這個事，那無論如何也不會輕易遺忘的。

所以，王豔當時吊著蒲素，但是心裡也是真對他有感情，但更實在的理由是沒交往到比蒲素更好的。換句話說，在她看來，那些出現過的男人都比不上蒲素，或者都沒蒲素對她那麽好。

所以好多年她一直還是單身，自然而然的在心裡認為自己和蒲素還是男女朋友關系。

推測如果成立，也側面證實了蒲素當年通宵不睡，風吹日曬，勒緊肚皮到處挪用錢糧也要讓王豔開心的舉動，也不是一點效果沒有。

初戀畢竟印象深刻，對誰都是。現在這裡還說她說這麽多，貌似頭頭是道，對她沒幾句好話，其實不是初戀的話，幾十年過去了，怎麽還記得住誰是誰呢。

說回孫莉。蒲素一股無名火要發，又要砸鍋摔碗的衝動。不過他還是忍住了，拿起大哥大給孫莉打電話。

結果叮鈴鈴，電話在臥室裡響了。蒲素更是恨得咬牙切齒！

甚至有等她回來把電話砸了的念頭。

“電話不帶在身邊，要了有什麽用呢?”

在家裡轉了兩圈，他一生氣也開門出去了。

就當自己沒回來過，準備去住酒店了。並且打定主意不給孫莉再打一個電話，來電話也不接。

只是車子還沒開出大門就看到孫莉手裡拿著病歷從出租車上下來，手裡還有一個醫院藥房的塑料袋，顯然剛從醫院回來。

“你怎麽了?”

“咦，你怎麽回來了?”

“剛到家，你去哪了?大哥大也不帶?”

雖然猜想孫莉大概是去看病了，但是余怒未消，蒲素還是很生氣，只是盡量壓著。

“去醫院了，醫院檢查不方便，小偷好多，我怕被偷了，特地沒帶的。”

“你剛回來要去哪?”

“嗯，準備出去找你。”

“走，我們回家。”

蒲素去重新停車，孫莉就在旁邊幫他看著，一邊用身體擋著後面還要進來的車。蒲素看在眼裡，心裡一陣說不出的滋味。

上樓時蒲素摟著她問:“哪不舒服了?”

孫莉靠在他身上說:“頭暈，一起床就站不住，天旋地轉……”

“醫院怎麽說?”

“說我貧血，讓我注意營養和休息。”

“你看，我就是忍不住要罵你！”

“一天到晚不吃飯，現在貧血了都。”

蒲素這時是真忍不住要說孫莉。主要是心疼，而且在他看來就是不好好吃飯引起的貧血。

只是說歸說，他還是扶著孫莉噓長問短，而且拿了病歷仔細看了看，醫生字跡潦草，但是也基本看明白了，只是花了不少時間。

發現沒多大問題後，他讓孫莉躺著看會電視，孫莉說頭暈，沒法看。蒲素就讓她躺著，自己下樓跑了幾個飯店，才有一家賣烏骨雞湯的。

給了錢，囑咐是給病人吃的，千萬別摻水，店家是個50多歲的老板娘，比較懂，還說頭暈她放點天麻進去一起燉。

留了地址讓服務員弄好了送來，蒲素又去超市買了紅棗赤豆和紅糖，回到家洗洗就上鍋熬上了。其他的他也不懂，能做的只有這些。

等到雞湯熬好了送來，已經幾個小時了，這期間孫莉什麽也不吃。躺在床上病懨懨的，蒲素情緒也很差，一點胃口都沒有。

紅棗赤豆湯她喝了一口酒不想喝，還是看在蒲素的面子上多喝了幾口，就再也喝不下去了。

結果雞湯來了，更是油膩，她是堅決一口都不喝，弄的蒲素也沒辦法。就這時候他不由想到張妮娜，要是那貨來了，幾下子就弄乾淨了。

於是他一個人吃了大半隻雞，一點主食也沒有，喝了幾碗湯就著雞肉。晚上抱著孫莉在床上，覺得她身子軟軟的。

感受到他心情，孫莉還反過來撫摸他，讓他放心，安慰著蒲素。這讓他心裡更加難受。

第二天，孫莉的頭暈還是不見好轉，他給公司打個電話，讓郭勝中午去孟菲斯取湯飯，然後送過來。

然後給蒲泓打了電話，說孫莉不舒服，這兩天讓飯店燉點補品讓郭勝來拿。蒲泓關心地問了幾句就去準備了。

沒想到，中午郭勝來的時候，蒲泓和郭娟也都跟著來了。

店裡用當歸黨參燉的烏雞，肯定是貨真價實的。只是孫莉沒胃口，而且這麽多人也不好意思喝。趁著姐姐和郭娟來了，蒲素提議轉個醫院去看看，孫莉昨天是去的地段醫院，蒲素決定去中心醫院再看一次。

蒲泓也覺得應該再去查查，然後蒲素不顧孫莉的不願意，硬是把她扶出去了。，郭勝開車幾個人擠在車裡到了區中心醫院，等掛完號，那個老大夫量了量血壓什麽，看了看舌苔，問了幾句後直接就問她經期。

搞的孫莉蒼白的臉想紅也紅不起來。

這個孫莉知道，蒲素也知道啊。

然後孫莉一說，老大夫開個單子，讓孫莉去驗尿。

是的，沒錯，是讓她驗孕去了。

蒲素一看到驗孕，瞬間又驚又喜。

總的來說是驚大於喜，畢竟一點準備沒有，而且一點打算都沒。這突然之間要做爸爸?再看看孫莉，明明就是個小孩子，怎麽可能當媽媽呢?

結果化驗結果出來，毫無懸念，確實是懷孕了。

當下郭娟和蒲泓都不知道說什麽好。孫莉也不是開心的表情，唯有蒲素還在硬撐，畢竟事情是他做的。不能像是遭了霜打那樣，孫莉看了不是要寒心?

“那就生下來吧，養的起。”

他還在嘴硬。

在醫院裡沒法說什麽，回家後蒲泓和郭娟說了幾句好好休息的話也就走了。還能怎麽辦呢?恭喜早生貴子嗎?顯然當事人雙方自己都不樂意啊。

蒲泓他們做了郭勝的車剛走，孫莉就叫蒲素開他的車再去醫院。

“還去幹嗎?”

“我剛才化驗的時候，看到牆上有廣告，無痛人流，想去問問。”

“你不想要啊?”

“怎麽要?上次媽媽叫我跟你說的就是這個事，千萬叮囑我要和你說的，一定要采取措施。”

“那這也不怪我啊，你幹嘛不說?”

蒲素習慣性頂嘴，說完後想到，這個時候不管怎麽樣都是孫莉倒霉，再和她爭沒意思，馬上就住嘴不說了。

“再說你爸爸到現在都沒去我家，我媽媽都來過幾次電話問我了，我說你出差……”

孫莉吞吞吐吐一說，蒲素也是想起來了，老蒲做事真不靠譜。明明和自己答應好的，這麽多天也沒個音信。

立刻蒲素就把電話拿出來打回家裡，老蒲一接電話他劈頭蓋臉的就衝著父親發了一頓火。

“你是兒子還是我是兒子?”

老蒲也是來氣了，直接就這麽問。

“我要有兒子就不會像你這樣對他。”

蒲素不服氣的還在頂嘴，不顧旁邊孫莉苦苦無聲的哀求。

“你多久沒打電話回來了?家裡情況你知道嗎?”

“怎麽?家裡有事?為什麽不告訴我們?”

“你外公身體不好，一直在住院，我們輪流去醫院哪裡顧得過來?”

“啊，什麽毛病啊?”

“不大好……”

蒲素一聽就知道壞了。

“哪裡不好?”

“肺癌……”

“晚期！”

“那你們也去個電話通知一下吧?”

“開始是想著過幾天就去了，然後檢查出來是這個病，你媽媽都要哭暈過去了，哪裡還顧得上?”

“那，那我和姐姐過幾天回來。”

“嗯，是要回來的， 我們也是準備實在不行還是要通知你們。”

“那你現在就去給她家人打個電話說一下啊，不然那邊以為我們家什麽情況，不重視這事……”

“是的，你說的對，這事是爸爸疏忽了，我馬上就打電話去道歉。”

等掛了電話，之前在一旁聽著的孫莉，大概也都知道了，很是為蒲素擔心。

其實和外公外婆感情最深的是蒲泓，蒲素自己從小在桑海，和外公外婆，尤其是外公不怎麽親近。

但畢竟是家裡長輩，要是說難過到一塌糊塗是不可能的，但是心情肯定也不好。想到這裡，他就想到了奶奶時惠卿，還有那一句話:“子欲養而親不待。”

“莉莉，今天先別去醫院了，好好歇著，明天要是好點，我帶你去看我奶奶。”

“嗯！明天肯定沒事了。”

懂事的孫莉點了點頭，應該是明白蒲素此刻的想法。

過了一會，孫莉的媽媽電話來了。和她女兒說了幾句之後，就讓蒲素接電話，應該是老蒲告訴她，蒲素出差回來了。

“小蒲啊，這個事不要難過，歲數大了，難免的，再說現在的醫學很難講的，看的好的。”

“阿姨之前是不曉得啊，不曉得你家裡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你爸爸剛才來電話，一說我們就曉得了，這種事我們都應該體諒的，我也和你爸爸說了，有什麽要幫忙的，和我和老孫說一聲，在南州相互幫忙是應該的……”

孫莉媽媽在電話那頭說了很多，非常通情達理，想到孫莉肚子裡的……蒲素拿著電話，感覺很對不起孫莉還有自己的丈母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