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素匆匆趕到約定路口時,看見穿著一襲白裙的王豔已經到了。
身處無序雜亂、灰暗人流裡的王豔此時神態很是怡然,讓蒲素覺得她和周邊格格不入。
蒲素朝著王豔走去的時候,恰好一束光暈斜斜地印在她的身上。而她此時也看見了蒲素,遠遠便朝著他彎起眼睛,露出如貝皓齒展顏而笑……
女孩的反應落在此時蒲素的眼裡,使得周遭紛雜的一切都好像在這甜甜一笑裡瞬間虛化、消音,除了那抹笑容,再無其他。
她必須是我的,隻屬於我!……回過神來的蒲素在心裡做了決定。
其實,蒲素這麽些年來不是沒有過感情經歷。事實上從進了中專開始,已經開始發育的他一直很受女同學歡迎。
作為城金班第一帥,當年同學裡包括童小炎還有幾個其他女同學,都或明或暗對他表明過心跡。
甚至還有幾個低年級初中部的女生也給他塞過紙條,大多時候他都一笑了之,沒當回事。
隻是和初中部校花,一個長得像瓷娃娃的女孩子有過一段交往。
女孩叫宋雪,他們認識是在蒲素入學的第一年。學校準備元旦文藝晚會,班級分配任務組織報名後,蒲素參加了歌唱表演。
在全體演出成員的討論課裡,討論時他們坐在前後排。宋雪和他同班同學、很有些娘炮的夏飛認識,兩人姐妹般相互鬥嘴、嬉笑打鬧,看的出是個活潑外向的女生。
和王豔是在他慢慢覺得越看越順眼所不同的是――蒲素在看到宋雪第一眼時就被驚豔到了。
以蒲素當時的見識,第一眼便覺得這個女生像是白雪公主,因為宋雪真的人如其名。
單獨看宋雪,沒覺得她膚色特別,隻是覺得她不光漂亮,皮膚還很好很乾淨。
但那些本來讓人覺得皮膚白皙透亮的女同學,和她站在一起後會馬上讓人覺得:”咦,她怎麽臉上還有那麽多斑斑點點?而且還那麽黯淡,一點都不白。“
而學校蒲素原本覺得挺漂亮的另一個女生,有次活動時和宋雪同台拿獎,並排站在一起的兩人完全不是一個級別,越看越覺得她五官處處是缺點,而且讓人無法忽視,成為了悲劇。
這不是誇張修飾,真實情況尤有過之而不及。
蒲素從小受老蒲影響玩蟋蟀,人過中年還在繼續。小小秋蟲身上大有乾坤,能準確在蟋蟀上分清顏色和各部位比例,從而評判優劣的蒲素,看人則更準。
那天在她和夏飛的嬉鬧中,後來他也插了幾句話,勉強算是認識了,隻是蒲素什麽都沒多想。
之後當蒲素在大禮堂裡的元旦晚會舞台上,用老蒲的國光口琴伴奏吹了前奏和過門、清唱一首楊慶煌的《菁菁校園》後,元旦開課第二天就接到了宋雪托夏飛送來的約會紙條。
蒲素印象很深,跟著紙條來的,還有一朵塑料紅玫瑰……
紙條裡的內容是她想和蒲素交個好朋友,請蒲素放學等她。
當時正是蒲素和同學打的火熱,放飛自我的時期。宋雪是初三畢業班,下午課多,而蒲素提早一節課就放學了,哪有心思等她。
於是蒲素直接把紙條撕碎,放學後和同學鬼混去了。
隻是宋雪沒放棄,終於在收到第三次紙條後的一個周六,蒲素騎坐在學校操場的雙杠上,等到了宋雪放學。
之後蒲素陪著她邊走邊聊,走了一站路把她送到小區門口,自己就坐車回去了。
第二天是星期天,
早上9點多蒲素還在睡懶覺,門外有人敲門把他敲醒了。 媽媽梅芳去開的門,蒲素聽見門外一個女孩的聲音問道:“阿姨,請問這是蒲素家嗎?”
“是的,是的,你是蒲素的同學嗎?快請進,這個懶鬼還沒起來呢。”
“蒲素,蒲素,你同學來找你了,快起來。”
……
趕緊穿上衣服起來的蒲素往門口一看,驚訝道:“咦,怎麽是你,你怎麽來了?”
站在門裡的宋雪沒說話,隻是低著頭。
身為資深文藝婦女,此時梅芳識趣的讓開,去裡屋幫蒲素疊被子去了。
“你怎麽找到我家的?”
蒲素一臉不解地問道。
真心說,當時他沒感覺到任何激動或者喜悅,隻是覺得很懵。
“這情況實在是……居然還有這種操作?”蒲素心裡想著。
“昨天你說你家住曙光電影院這裡,我下車後,問別人的……”
宋雪說話的時候大概是想著自己一路輾轉,來到從沒來過的、遙遠的東城……有點被自己感動,眼眶紅了。
蒲素聽了首先是覺得難以置信,其次很是自得。
作為少年郎,蒲素此時的內心戲完全不正常。
這時他首先不是想到女孩子輾轉過來有多不容易,自己該不該被感動。而是覺得自己在生活區其實還是很有點小名氣的……
”宋雪居然問我的名字就能找到我家……說明自己這是混的還不錯啊……嘿嘿。”
蒲素這種神經病按照現在說法就是典型的”注孤生”。
……
這是第一次有外來女生上家裡找蒲素,母親梅芳當天中午熱情的留宋雪在家用了午飯。
星期天,按照慣例老蒲釣魚去了。梅芳上中班之前,蒲泓就去同學家裡了,所以下午家裡就他和宋雪。
女孩子都主動找上門了,還用說什麽?
於是在宋雪看完蒲素家裡的幾本影集後,靠在家裡那台香雪海冰箱旁,那天下午蒲素完成了他的初吻。
過程很直接,沒有一點鋪墊。當然,除了宋雪剛開始的驚慌失措也沒遭遇任何抵抗。至於性啟蒙教育,在同學那裡蒲素早就接受過了,缺少的就是今天這樣的實踐契機。
隻是那天發生的一個小插曲一直讓蒲素耿耿於懷。
兩人都沒有經驗,當他們經過最初的手忙腳亂開始初吻後,在他的手摸上宋雪剛剛發育的兩團溫潤,搓揉了幾下時,他感覺到自己的……下面,居然讓正閉著眼睛的宋雪胡亂掏摸了幾把。
雖然最多就兩三下,宋雪很快就縮回了手,但對方這一舉動,讓初嘗此事的蒲素心裡非常……非常別扭。
“額......女的還能這樣?這也有點太下流了吧!”
蒲素總覺得非常不爽。
“呸!也太不正經了,丫這是女流氓啊!”
後來蒲素越想越氣,有種自己被糟蹋的感覺,相當悲憤。
當然,這事兒他和誰都沒說,心裡卻也一直無法釋懷。蒲素可以肯定宋雪之前和他一樣毫無經驗,可怎麽就能乾出這麽沒羞沒臊的事情來呢?這,讓他越想越是鬱悶……
……
第二個星期天,老蒲特地沒去釣魚,在家裡做了一桌子菜。等蒲素下午把宋雪送到車站回來後,老蒲用通知蒲素以後每個月零用錢加五元的方式,表達了態度。
“這是五元錢你收好,以後每個月零用多加五元,省著點花。”
“下個星期帶你同學去看看電影,買點零食,我們蒲家人帶女孩子出去,身上不能沒錢。”
……
很多年後,蒲素全家還是一致認為,他們所見過的、蒲素交往過的女人裡,還是宋雪最漂亮,包括王豔在內。
具備極高美學修養的老蒲原話:“一個不如一個。”
宋雪每個星期天上午都換兩輛車來找蒲素,蒲素對她卻不怎麽上心。有時候明知道宋雪會來,他也依然不回家和同學在一起。
宋雪往往在蒲素不在的情況下,陪梅芳看著那台12妓上潞詘椎縭櫻謁野椎勸胩歟緩笠桓鋈嗽倩渙攪境點ァ
後來隨著蒲素在學校越發吃得開,對宋雪更是不在意,甚至在同學刻意對他多次宣揚“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的腐朽觀念裡,他都羞於讓同學知道他還和宋雪有來往。
假設宋雪要他放學後一起回去,和同學要他一起去哪玩耍,他肯定是不理宋雪的。一直以來蒲素就有很重的義氣為先的觀念,在學校,他也從不和宋雪公開接觸。
後來想想,蒲素開竅的晚,他那些同學都比他成熟,類似選擇多了其實是故意用這種脅迫選擇的方式,利用蒲素的義氣讓他為難。 目的,則很有可能出於少年們潛意識裡的嫉妒。
之後蒲素又開始和同學出入下午場的舞廳,那家叫做“跳舞街”在大劇院半地下室的舞廳,每天下午聚集的都是各個學校的學生,也有一些是初中就輟學的同齡人。
蒲素父親那裡有很多海外親戚,香港、美國都有。當時社會已經逐漸開放了,海外和國內也能正常聯絡,親戚經常會寄包裹到國內,其中就有很多衣服。
蒲素和蒲泓兩姐弟,從小到大穿的用的都是大多數人追不上的。有時候,走在馬路上會被陌生人叫住,打聽身上這件衣服在哪買的。當聽到蒲素說是香港寄來的,對方也就什麽話都不說,轉身就走了。
所以,中專時原本已經長到1米73左右的蒲素,穿著光鮮長的也帥氣,在舞廳裡很受歡迎。和那些外校的女學生,以及有的已經工作的同齡女孩子沒少勾搭。
哪怕在部隊裡蒲素也沒閑著。總隊醫院掛號、化驗的女兵,各科室的護士、衛生員裡,好幾個都和他有過一段,在部隊為此還鬧出過一些事情。退伍回來後,更是廣闊天地任他發揮。
所以此時的蒲素也算是個很有故事的男同學,不再是當年那個在王豔窗下吹兩聲口哨就跑的懵懂少年了。
蒲素知道自己對王豔的感情,有著很深的少年時期初次暗戀的情結開光,更微妙的是暗戀而不得的失敗經歷又給這份情緒再次做了加持。
他其實很清楚,在他自帶柔光濾鏡的眼裡完美滿分的王豔,實際上未必如此。隻是他更願意遵從自己內心,為此而義無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