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小紅的話,言志明肯定這是發自她的內心的。
但是,言志明現在又在猶豫,是否把這些東西加入到節目之中呢?加入進去,肯定會非常精彩,因為它能夠反映出一個洗浴中心最底層工作人員的本性。但是加入進去,就等於把小紅對自己的信任當做了素材“出賣”!
一邊是人性和信任,一邊是工作和精彩,人性重要還是工作重要?這個問題始終在折磨著他。
有個著名的記者曾經說過——永遠不要高估人性的善,永遠不要低估人性的惡。而最深的“人性之惡”,往往存在於你平靜的生活。
言志明記得在他看過的一本書裡,曾經描述過通過行為藝術對“人性之惡”的表現和揭露。
對於行為藝術,言志明往往都認為這是瘋子所為!自己的藝術欣賞水平,跟不上這些藝術家的瘋狂行為!要麽脫光了衣服躺在冰冷的地方一動不動,要麽就是大夏天穿著皮毛大衣站在街上!要是讓那些為了吃飯還在發愁的人們看來,都是吃飽了撐得——整天吃窩頭鹹菜,看你還有沒有心情去幹這個!
但是對於那次的行為藝術,言志明開始慢慢理解它的內涵所在!在幾十年前,外國的一名行為藝術家進行了著名的行為藝術表演——她把自己麻醉後綁在了椅子上,旁邊是一張桌子。桌子上有72種道具,包括玫瑰花、畫筆、口紅以及刀、槍、皮鞭等等。觀眾可以使用任何一件物品,對她做任何他們想做的事。
最初,好奇的人們只是試探,有人用口紅在她的臉上亂塗亂畫,也有人幫她衝洗……
當意識到這些行為不會被製止譴責,人們開始變本加厲。人們發現無論如何擺布,這位行為藝術家都不作任何反擊。
在真的意識到自己可以為所欲為後,有人剪開了她的衣服,然後往她身上吐痰,有人把玫瑰花上的倒刺粗暴地扎在了她的身體,人們變得越來越瘋狂。直到有一個人用上了膛的手槍頂住了她的頭部,最終被群眾阻止。
這次的行為藝術持續了六個小時,在被人施暴的過程中,行為藝術家內心充滿了恐懼,但她始終沒有做出身體上的反應。結束後,她站起身來走向人群,人們四散逃跑。
行為藝術家哭著說:“這次經歷讓我發現,一旦你把決定權交給公眾,離喪命也就不遠了。”人性的深處,藏著一些不堪入目的東西,一旦有了合適的土壤,就會蔓延生長。
這也就是言志明的糾結所在!他認為那些惡的東西,慢慢在自己的心裡生根發芽,而且在不斷膨脹。言志明害怕,他害怕有一天會變得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
“這個辛苦還好,還能堅持。但是我告訴你啊萬強,你來這裡時間還短,碰到的事情還少!”小紅說著,看了一眼旁邊的毅弟。
言志明全身一抖,他現在對“你來這裡還短”之類的話,特別敏感!因為他在電視台聽得太多了,每次別人說到這句話,都會引出一段故事。或者說,自己都要經歷一些事情——瘋狂喝酒、鑽進圈子、紅包、民工跳樓都可以證明這個“規律”了。
言志明搖了搖頭,說到:“是啊!我懂的事情還太少。”
嘴上這樣說,但是從小紅的眼神裡,言志明可以判斷,毅弟是個有故事的人。
“最怕的是見到那些變態的客人。”小紅陡然說了這樣一句。言志明發現,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毅弟身子抖了一下。這更驗證了言志明對他的判斷——言志明要在毅弟身上挖出點東西來。
小紅接著說:“咱們洗浴中心是開門乾服務的,當然來客人千奇百怪的,但是都是咱們的‘上帝’,咱們就都要敬著!你知道吧,有一次讓我印象特別深刻,到現在想起來都挺害怕的。那是我到這裡上班不到三個月的時候。那天晚上已經很晚了,估計11點多了。咱們這裡來了個很年輕的客人,走路都站不住了,我們以為又是喝醉酒的。洗完澡後,他就上樓做按摩了。給他按摩的是個新來不久的小妹,進去不到好久,就慌慌張張哭著跑出來了,小妹那身衣服都被撕得稀碎了!本來我們大家都清楚,這些技師們做了按摩後經常會挑逗客人“加個鍾”, 自己多掙個錢,這也是能夠理解的。洗浴中心也是睜一眼閉一眼地相對鼓勵的,這樣也能給中心帶來收入不是啊!當然,這也是在技師和客人溝通好了的基礎之上完成的。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兩情相悅,你說是吧,小強。”
言志明趕快點點頭,但是“兩情相悅”這個詞,差點讓他噴飯!明明是金錢交易,怎麽出來這麽清純的詞語來形容了!
“你猜怎麽著啊!那個小妹出來就大哭,說那個客人才開始按摩,就二話不說,一把將小妹按到床上了,就開始扯衣服!新來的那個小妹沒有經驗,根本沒反映過來!其實,我覺得是沒談好!”
“啥沒談好啊?”言志明明知故問了一下。
“啥沒談好啊!錢兒唄!”小紅這個帶有兒化音的錢字,聲音拉的特別長!
“這個小妹就開始反抗,結果還被挨了一耳光。當時小妹跑出來的時候,我和張經理都在現場,問了情況之後,張經理馬上帶著2個看場子的就衝到房間去了,我也跟著進去了。一開門,那個男人還穿著按摩服坐在床上,看我們幾個人進來,他定定的看了我們幾秒,迅速把衣服全脫了,然後當著我們的面開始跳舞!我們當時都傻了,一位碰到精神病了。後來還是張經理有經驗,馬上叫人把他加到小屋裡,潑了一頭涼水,這個男人才慢慢清醒過來。後來張經理對我們說,那個男的估計是嗨藥嗨多了,喪失理智了。再後來,那個小妹就辭職不幹了。我們也都嚇得要命,每次帶客人進房間都讓一個服務員跟著,生怕又遇到這樣的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