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九點,製片人徐英風風火火地來到了辦公室。看到正在辦公桌上趴著寫稿子的言志明,說到:“言志明,來一下。”
聽到領導召喚,言志明趕緊跑過去。原來,被稱為“北方浴都”的保安市,不知為何開展起了聲勢浩大的“掃黃行動”。省委宣傳部要求各級媒體進行配合報道。
今天,頻道要求欄目出記者跟隨市刑警大隊進行采訪。這次采訪,徐英打算讓言志明去。
“徐製片,我明州的片子還沒弄完呢!”言志明說。
“那個片子往後拖拖沒事,這個事是頻道領導交辦的,是個出彩露臉的活。”徐英面無表情地對言志明說,“我這是為你著想。一會刑警隊有人來接你,你準備一下吧。嗯,拿一台手持DV就行了,不是什麽要緊的大活,你自己去就好了。”
“好的,徐製片,我明白了。放心吧,我一定會乾好的。”言志明之前也聽說過,這種采訪要說難,那真是不難。就是讓攝像跟著警察拍攝就行,回來隨便剪輯一下,就能發。可是,有時候跟著警察忙活三四天,就是只能算一條普通新聞的工作量,拿個300多元錢,得不償失。所以,欄目組裡的人,很少有願意接這種活兒的。
可是今天徐英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言志明不能再裝傻了。人家給畫了個大餅,就知道裡面都是煤灰做的,也得開心地吃下去,還得笑著說:好吃好吃。這就是製片人在欄目組裡的權威性所在!
不一會,言志明的電話響了。電話那頭自稱是一個名叫李政的警察,說自己在A省電視台樓下等著自己。
言志明在和徐英打了聲招呼後,抓起準備好的設備,便下樓了。
李政很好找。一身警服,身邊還停著一台警車。
“你是李政吧?我是言志明。”
“你好,言記者。咱們上車吧。”
剛剛鑽進車裡,李政的對講機響了:“李政,我是張子良,記者接上了嗎?”
“報告隊長,記者接上了。”
“好,接到投訴說,金海岸洗浴中心存在賣淫嫖娼行為,我們現在趕過去。你帶著記者也往那裡趕吧!”
“明白!”李政回答地中氣十足。
聽到這裡,言志明看了一下表說:“不會吧。這才上午9點半,這會就去嫖娼了?比上班還勤快。”
李政笑了笑,沒說什麽。打開汽車的警報,加速而去。
一路上,李政認真地開著車,沒怎麽說話。市區裡的急速穿行,讓言志明不免有些擔心。
“不著急吧!”言志明聲音不到地嘀咕了一聲。
“放心吧,言記者。”聽到李政如此有信心,言志明也只能不說話了。
趕到金海岸洗浴中心的時候,言志明看到洗浴中心門口,已經停了三輛警車了。跟著李政走進去,只見洗浴中心大廳的沙發上坐了幾個穿著暴露的女孩。他們都垂著長頭髮,盡量避免露出自己的面容。旁邊的沙發上,圈坐著幾個身著洗浴服裝的男人,有的低著頭,有的抱著頭。旁邊的警察好像在對他們說著什麽。
看到這裡,言志明趕快打開攝像機,拍了金海岸洗浴中心的大堂和坐在沙發上的幾對男女。洗浴中心的保安站在旁邊敢怒不敢言,各個咬牙切齒地看著這一切。
“這位就是你接來的記著吧?”一名中年警察走過來。
“是的,隊長。”李政馬上打了個敬禮。隨後轉身對言志明說:“言記者,
這是我們刑警隊隊長張子良。” 聽到這裡,言志明趕快放下攝像機,和張子良握手。“你好,張隊長,你們辛苦了。”
“哪裡,是你辛苦才對。”張子良緊緊握住言志明的手,使勁地上下晃著。“感謝配合我們工作!”
看著旁邊其他民警在忙活著,言志明小聲地問了一句張子良:“張隊長,我有時間心裡一直不明白,想和你請教一下。當然,要是不方便,就不說了。”
“你說,沒關系。咱們現在是一個戰壕裡的戰友。”張子良的這句話,讓言志明心裡一陣溫暖。
“為啥早起9點多就有人到洗浴中心‘找小姐’啊!這不合乎常理啊!”
“什麽是常理?”張子良微笑著反問了一句。“常理就是晚上玩,白天上班嗎?這些人就是利用你認為的‘常理’,認為白天,特別是早上沒人查,就來嫖娼了!掃黃可是不分時間段的!”
哈哈哈,掃黃部分時間段?!這話說得好!突然這時候,言志明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想起了大學時候自己還學過“黃色之所以為黃色”的原因!其實,也就是黃色究竟是怎麽和色情聯系到一起的。
言志明心中自嘲道:難道說自己學的“新聞學”,冥冥之中就與這參與“掃黃”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嗎?
其實,在中國的古代,黃色代表的是尊貴的身份,往往只有皇室成員才可以穿黃袍,就連我們華夏文明的龍圖騰,也是黃色居多,可以說黃色代表了東方的文明。那既然黃色如此尊貴,為什麽現在混到了這步田地呢?要怪就得怪洋鬼子!
100多年前,美國有個叫約瑟夫-普利策,說起這個名字其他人可能知道的不多,但是對於記者來說,可是如雷貫耳。沒錯,大名鼎鼎的“普利策獎”,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這個獎相當於新聞界的諾貝爾獎!普利策機緣巧合之下,進入報社當上了一名記者,經過多年的摸爬滾打,普利策在新聞界的名氣越來越大,並且買下了當時的《紐約世界報》。為了讓報紙吸引更多的讀者,他專門請來了著名漫畫家奧特考特在報紙上創作連載漫畫《黃孩子》。漫畫主要講述的是紐約貧民區發生的各種奇葩事件,從犯罪案件到社會醜聞,而且有大量的暴力、性侵等相關報道,所以很受老百姓歡迎,銷量一路領先。
後來,這“一招鮮吃遍天”的辦法,被普利策的競爭對手學會了,而且花重金把奧特考特挖到自己的公司,《黃孩子》系列漫畫也就轉移到了其他報紙上。為了爭奪讀者,兩家報紙上的《黃孩子》展開了競爭,內容做的也是越來越低俗、獵奇、吸引眼球,這種極具煽動性的新聞就被稱為“黃色新聞”。
民國初年,中國人開始學習西方文化,“黃色新聞”也隨之傳入中國,但是當時老百姓的理解能力有限,單純的把黃色新聞理解為低俗新聞,後來某一畫報風靡一時,而且用名媛的寫真當封面來刺激大眾的幻想,所以被人們稱為“黃色刊物”,再後來“黃色”被不斷的誤解誤用,從低俗慢慢的變成特指色情,從最尊貴的顏色變成了最汙的顏色。
……
這一忙,就忙活到晚上12點,言志明他們拍攝了7家洗浴中心和會所賣淫嫖娼被抓現場。看到大家都很辛苦,張子良說請大家吃夜宵。一隊人脫了警服,把警車停得遠遠的,隨便找了個路邊的燒烤店坐了下來。張子良特意讓言志明坐在自己身邊,說一會兒要好好敬他幾杯。
在等著燒烤的時候,言志明低聲問了一句:“張隊長,冒昧問一下。”
張子良微笑著說:“你別客氣,隨便說。”
言志明點了點頭,說道:“我聽說,保安市很多洗浴中心和會所都有賣淫現象,我們今天去的……算了,不該問。”
張子良說道:“我知道你什麽意思。你是不是覺得今天去的都是些小地方,沒有一個高檔場所。其實……”他頓了頓,小聲在言志明耳朵邊說:“說實話。有很多地方,我們也不敢去查,就是去查了也查不到什麽。別人的消息比我們靈通,就是去了也是白查。”
言志明也低聲說:“這個我明白,也理解。張隊長,我自己有點看法,咱們交流一下。其實,我倒覺得賣淫嫖娼倒沒有什麽,比起賭博、販毒危害性很小。”
張子良奇怪地看著言志明,欲言又止。言志明連忙解釋道:“你別誤會。我只是隨便說說。不久前,我在網上看到一篇調查,說中國參與***的人口比有些小國家的人還多。除了賣淫外,情婦、被潛規則的明星、職員都屬於這個行列。難道說,那些被潛規則的明星就比那些‘失足婦女’高貴, 我看不見得吧。”
張子良點點頭,沉思了一下:“嗯,你說的有道理。”
“張隊長,咱倆只是交流一下想法,我並沒有其他的意思,更沒有對咱們工作的懷疑。希望你能理解!”言志明說。
張子良接過同伴打開的啤酒,喝了一口說:“我知道,你放開說。我喜歡直來直去的人。”
“行,那我就說了。”言志明也幹了一杯啤酒,“中外古今,色情業一直是灰色行業,存在但是不符合大眾道德觀,挑戰自詡為高貴人士的優越價值道德觀。但是存在必定是有存在的理由,雖然我很不希望用這句話。
從倫理道德和家庭觀念的角度出發,色情業應該受到嚴厲打擊。但同時我們還要注意到,不應該促使色情業轉入地下狀態,成為黑勢力化和某些人腐敗的溫床。當然,這個分寸是很難把握的。”
聽到這裡,張子良很認真地點點頭。
言志明接著說:“其實,在加大掃黃力度的同時,更應該該追問一下是什麽促成了黃的泛濫,或者說黃的根本原因究竟是什麽。掃黃的主體是小姐,這是不可能忽略的因素,她們一種是被拐**迫賣淫的,又很大一部分是自願的。小姐作為一個遊離法律和道德邊緣的群體,是社會值得關注的群體,掃黃這種打擊手段並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辦法。我想從主觀上講沒有任何一個人願意淪落到小姐這個行業中來,也沒有人願意去觸碰人們公認的道德底線,只是道德如今已被混淆了許多。”
就在這時,張子良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