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天下午,老舊破敗的市供暖集團職工醫院,迎來了一位十分特殊的病人,集團高層的親屬,第一秘書李晨的父親。
院裡相關領導十分重視,除新到位的院長外,其他頭頭腦腦,可謂是結隊來迎。
當然,舉止一定是表示著十二分關切,臉上則不能蘊含任何歡迎成份。
畢竟對於患者家屬來說,醫院陰氣重,可不是什麽好地方。
通常的想法,最好一輩子就來那麽一次,直接進太平間躺好,不痛苦,還省錢。
然而現實不允許人們去做這樣的美夢。
醫院領導們的竊喜,是怎麽也掩飾不住。
我所能聯想到,是因為無限接近集團高層,萬一走了大運而結交了什麽權貴,那麽調整崗位去往更大的醫院,似乎就不那麽難了。
人之常情,我也沒時間在意這些,且說且過,還是抓緊時間救乾爹!
一大幫醫護人員,在急救室整整忙了一個多鍾頭,終於外面的綠燈一亮,門開,乾爹被人換了一身病服,躺在活動床上被推了出來。
然後一群人緊緊跟隨,直接來到了病房安頓好。
也是直到此刻,我才有心思去觀察醫院的設施。
說實話很不滿意,牆體發霉嚴重,處處透著潮味,不說與那些貴族醫院比較,就連市人民醫院的雜物樓,都比這裡好上不止三倍。
而說起這家醫院,故事還真是不少。
曾幾何時,這處附屬國企的職工醫院,也有過它的輝煌時代。
然而時過境遷,社會在不斷完善和進步,致使這間醫院逐漸成為百姓們,茶余飯後所詬病的對象。
那種八十年代末期,國企私聘製單位的遺留通病,設備陳舊老化,醫護屍位素餐。
誤診、賄醫、套刷醫保...
所有能想象出的醫療黑幕,在這裡都可謂一應俱全。
整個醫院系統,幾十年如一日的處於崩潰狀態。
甚至還創下過,三年零十個月的一千多天內,沒有一名外部人入院記錄,都是內部職工圖個便宜來瞧點小病,大病寧可花高價去別的地方。
聽說,這裡的醫術真的很差勁,戲言別人家的醫院瞧病要錢,這裡則是要命!
直到一年前,市供暖集團整體被邵家收購,實現國企改製私有化後,這家附屬的職工醫院,才有了複蘇重生的跡象。
雖然邵家並沒有對原有建築做過任何翻新,連外牆塗刷都沒有做。
但內部設備的投入還是力度很大的。
可以說從前的一切,除了部分領導崗位上的老資歷保留外,其余人和設備統統換掉。
也是基於此處,已經被送往市人民醫院的乾爹,硬是被乾媽拉到這職工醫院內救治。
乾媽說,乾爹有社會醫保,可報銷百分之八十醫藥費,而市供暖集團補貼余款,還每天一百五十塊的餐宿補助,這不花錢看病,對於尋常百姓當然是首選之地。
至於說醫術方面,乾媽也不敢斷言好壞。
她只是堅持認為,大毛病市人民醫院也未必能隻好,而小毛病到哪裡都一樣看,何苦多花錢?
甚至在乾爹蘇醒後,神志模糊,嘴不利索的情況下,也還是持有同樣的觀點。
還表示單人間很難得,說出去有面子,就這兒了...
對此,我只能表示無奈,心說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乾爹乾媽老兩口,確實沒白在一起生活幾十年。
真摳門,
連自己都不放過! 這一會兒,通過一系列檢查,內科主任很是慶幸地對我們說,乾爹的病可以控制,胃潰瘍,伴有輕度出血,調理得當可以治愈。
至此,來看望的一群老鄉匯集在病房外,包括我和乾媽在內,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而送走了內科主任,脫出手腳的乾媽,也終於有機會拿我開刀了。
我知道,這一關我肯定過不去。
其實就算她不提,我也有跪地賠罪的衝動,只是事情太多忙不過來,沒工夫留給我搞這一出苦情戲...
“小晨!到底怎麽回事啊?啊!”
“媽啊...我...”
“我什麽我!說啊,怎麽回事!”
供暖集團職工醫院住院部內,我耷拉著腦袋,不敢去看乾媽的臉,她的話字字如針尖戳中我的心,火辣辣的難受。
可能,不是老鄉們攔著,這會兒乾媽的耳光早就落在我的臉上了。
我不怪她,真的。
隻恨自己太沒用,明明這麽多幫手在身邊,可還是沒能保護好乾爹。
“小晨啊小晨,你瞧瞧都惹了什麽禍,平時的沉穩哪去了?不知道你爹身子差嗎?找他幫忙打架,他都不如小學生來得靈,你怎想的!”
“媽我錯了...”
“廢話!你不錯誰錯!”有史以來,乾媽第一次對我發這麽大的火,而且還挺潑的。“那個什麽,那幫老不死的呢?”
“跑、跑了...”
“那幫兔崽子呢?”
“好像...讓警察給當場放了吧...”
一聽這話,乾媽徹底炸了!
抬起手, 把我肩膀拍的啪啪響,一邊拍一遍大聲嚷嚷,沒用的東西,你個沒用的東西!
最後,我是被老鄉們勸著暫時離開,跑到住院部外面,靠著一棵老楊樹抽煙。
我很明白,乾媽所說的沒用,並不是針對我一人,還有龍梅子和阿忠他們出工不出力。
這事也不怪乾媽賭氣,因為實力擺在這裡,如果他們拿出保護女主子的勁頭兒,別說是一夥大爺大媽,就是土匪惡霸也照樣拿得下。
可有些事沒辦法解釋,人家不出力有錯嗎?
對方一來一大幫,七老八十,不撞都容易倒,撂倒揍一頓不可能,就是一兩個犯了心臟病,也都夠大家喝一壺的。
至於說那幫未成年,也不得不放。
按照最後來主持調解的警察的意思,不追責我們茶樓,真的是太夠意思了,再這麽繼續下去,萬一事情鬧到網上,誰也幫不了我,中央‘有人’也白搭啊。
況且,我們茶樓這邊又是刀又是槍,還威脅逼供,私設刑堂,醫院裡還中彈躺著三位,這些都被偷偷壓了下去,我都不是應該感到知足,而是感恩戴德了!
對,真應該感恩戴德!
後來蠍子跟我透露,逍客與電視台某主管曾經溝通過,所以在直播采訪的同時,還給我和茶樓加了一道厚厚地馬賽克。
不然今天這事兒,不說是舉國驚聞,起碼也是全市皆知了。
唉...
望著天,心裡一陣戚戚然。
有些事真的不能對乾媽說,還把秘密爛在自己肚子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