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得之。
黃河中遊,有熊舊地,黃帝故居,一名儒雅老者抱著一名嬰兒來到。
古樸高大的廟宇內,立著一尊石像,雕刻疏漏,五官雖在,面目卻有些不清。
石像不過七尺,卻有一種恢宏的氣度。石像右手持著一柄石劍,劍身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劍柄一面書農耕畜養之術,一面書四海一統之策。
透過斑駁的歲月痕跡,仿佛看到了一位帝皇手持神劍,上決浮雲,下裂地紀,定人道之威嚴。
老者微微低頭,以示對人祖的尊敬,道:“此子生於岐山,為姬氏後人,便由陛下來取名吧。”
廟宇內空曠無比,唯有老者的聲音回蕩,片刻後卻有一聲鏗鏘劍鳴劍鳴發出。
一道煌煌赫赫,威嚴浩大的金色劍氣憑空而生,涵蓋四宇,形成了一個“涅”字。
“涅”字璀璨如大日,重於泰山,壓的虛空泛起了縷縷波紋,而後落在了紫玉的背面,形成一個陰刻,與“道”字相對。
“姬涅!”老者低頭對那嬰孩笑道:“從今而後,你便是我的第七十三名弟子。”
……
十年之後,天下形勢愈發混亂。
四年前,趙國、魏國、楚國、韓國、燕國五國合縱攻秦,聯軍深入函谷關,駐扎於蕞地,距秦都鹹陽不過八十裡,但最終卻因種種原因,被秦國抓住機會,一舉擊退聯軍。
五國敗,至今隻能以黃河天險為守,過著惴惴不安的日子。
其實誰都明白,這場戰役既然已經挑起,那便不會停歇,短暫的和平,隻是為了下次更徹底的消滅。
關東六國五次合縱攻秦,秦劍也早已東指六國,秦國虎賁也早已有了東渡黃河之意。
“涅兒,吾之藏書你可盡數閱覽?”黃河南畔,儒雅老者風采依舊,十年歲月未曾染白他一縷鬢發,也未曾改變其心中大道。
“老師,涅前日已經將最後一卷《韓非子》讀完。”老者身旁,一名身穿粗布白衣的少年恭敬答道。
少年約莫十三四歲,豐神俊朗,其長發好似墨玉的紋理,細膩而修長。劍眉斜飛入鬢,一雙眸子黑白分明而清澈透亮;肌膚猶如玉石,白皙而晶瑩。
姬涅滿月能行,百日能言,不過半年便能識文斷字。未曾修行,不到歲便將他之藏書閱盡,天下除了他這弟子,無一人可以做到。要知道,他的藏書之廣,就算是那幾位陛下的藏經閣都比不過。
“那你可有所得?”老者背過身去,看向黃河。其雙目中映現出滔滔的黃河之水,而在那濁黃之下,則是黃河全域之景,九曲盡顯。
“關東六國將被秦國所滅,雖有波折,但改變不了結局。”姬涅思索片刻,說出當下最適宜的結論。
“就如此?”老者語氣如常,眸中九曲黃河之景一陣扭曲,好似化作了一條匍匐在大地上的黃龍,不斷的扭著身子,想要騰飛天外。
“秦大一統後,將有亂起。”姬涅沉默片刻,伸手摸了摸腰間掛著的紫玉,有些不確定的說道。
“亂從何來?”老者考問道。
“關東六國統治其地已有數百年,雖不甚得民心,但底蘊卻不容小覷,一場戰役並不能完全滅其根源。秦若有變,六國貴族必定生亂。”姬涅根據自己所讀的書卷,加上推理和猜想,回答道。
“你能看出這些,很不錯。”儒雅老者輕輕點頭,對自己最後的這位弟子很滿意。
當世可是有不少人期待著秦國能結束這場自周平王就開始的浩大持久的戰亂,但他們不想想,六國舊貴族存在數百年,又怎麽可能甘心放棄這一切? 更何況,有些東西普通人能舍棄,但對於修士來講,放棄就等於死!
六國修士可不在少數,若被逼急了,那又是一場小型的天人之亂。當今之世,可沒有似禹王那般,為疏通水患一人行走九州,而天下共默之王。
讓天下沉默的不僅是禹王之仁德,更多的是那足以改天換地,重辟江海的偉力!
“涅兒,此地有一場機緣,若能得之則取,若無緣則不可強求!”老者目光變得深邃,衣衫無風自動,“將來你若能至蓬萊,可來紫府尋吾。”話落,天空陡然昏暗,大片烏雲由八方匯聚而來,吐出道道銀色雷蛇。
悶雷陣陣,似乎在警告老者,也在催促著他離去。
“哼,你不要忘記這雷師之位是如何來的!”老者冷哼一聲,對這雷聲很是反感的說道。
此言一出,天地間的雷聲一滯,而後變的更為狂暴,雷蛇狂舞,似是被激怒了一般。
老者依舊淡然,揮袖一拂,似是彈去灰塵般,將漫天的烏雲與雷蛇掃飛了出去,而後一股浩蕩儒風將其托起,直入青冥。
……
“雷師……”黃河南畔,姬涅盤坐在一塊青石上,自語道。
“嘿,天帝在位之時,以雷澤之神為雷師,號雲中君,掌天地間一切雷霆生滅變化。然雷霆者,天地樞機,乃天之號令,其權最大,三界九地一切皆屬雷可總攝。”突然,一道聲音在姬涅腦海中響起,嗤笑道:“老頭子口中的雷師,估計隻是得到了雷澤之神的一部分傳承而已,當不得真。”
“天帝?雷師?”姬涅自語道,這方世界遠比他想象中的水深。
他內視氣海,一片紫氣氤氳中,漂浮著一團火苗。火苗呈五色,而後一陣扭曲,化作了一個拇指大小,身穿五色衣服的大頭娃娃。
“不知而今是哪位天帝掌天之權柄。”大頭娃娃走來走去,回憶道:“吾沉睡之前陛下已經前往東方青天,權柄空懸……”
“東方青天……”姬涅神色淡然,十數年飽讀經卷策論,雖不敢言泰山崩於眼前而面不改色,但其心中已有溝壑,心道:“難道是那位人祖陛下?若是如此,那薪火的來歷……”
“不要多想了,在你走出赤縣之前,是接觸不到神話的。”薪火背負著雙手走來走去,自語:“第一課要教你些什麽呢?”
“第一課?教我?”姬涅嘴角微微上揚,似是有些期待。
於他而言,如今薪火能教他的並不多,而修行便是他最期待的。
薪火走來走去,突然眼睛一亮,道:“你的起點很高,既如此那吾便為你量身定製一課。”
說話間,薪火雙手捏印,一道五色豪光擴散而出,籠罩住了姬涅周身。
而後天旋地轉,一條空間通道出現,有五色豪光閃爍,這條路猶如穿過永恆,前往九天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