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遠處,
烏壓壓的雲彩厚重色澤如同墨水一般深邃,給人一種喘不出氣的壓迫感。
似乎,隨時都會有大雨傾盆而下,洗刷一切。
池七轉動頭,看向自己的頭頂。
一片灰蒙蒙卻有明亮的雲彩,與另一邊的漆黑形成鮮明的對比。
“滴。”
左手手腕上的電子手表發出一聲響動。
這是他特意設定的,每當電子手表發出‘滴’的一聲,就代表一天徹底的過去了。
聲音之後,池七眼前迅速一黑,仿佛陷入無底的深淵,隨後,眼前再次明亮起來。
眼中,有迷茫,疑惑。
“我叫……池七。”他低聲輕語,緩慢的吐出這句話。
他打開一個筆記本。
封面是某種黑色柔軟材料製作而成的筆記本,大約有三十厘米長,十五厘米寬。
摸上去很柔軟,就像災難爆發之前的牛皮。
池七熟練而又陌生的翻到記錄停止的那一頁,就這樣大拉拉也不顧地面厚厚的灰塵就盤坐下去。
他用食指抵在第一個字下,隨著閱讀食指緩緩滑動。
食指與紙張摩擦反饋的感受讓他甘之若飴,他很享受這種感覺。
可以帶給他絲絲寧靜,仿佛沉浸在一片湖水之中。
Hi,池七。
今天,我又認識了一位新朋友。
他是我在災難爆發後結識的第三位朋友。
盡管他不是那麽好相處,但至少他還活著,不是麽?
他喜歡吃野外變異的雜草。
我有幸也品嘗了一碗,味道確實鮮美。
但過程卻並不是讓人那麽愉快。
……
啪!
池七合上了筆記本,眼睛緊閉起來。
災難爆發之後,他失去了記憶功能,或者說記憶存儲功能。
他記不起昨天發生的事情。
也就意味著,昨天的昨天,昨天的昨天的昨天他都記不起。
這是一件糟糕到讓他崩潰一度想要自殺的壞事情,就像爛番茄那樣讓人鬧心。
許多人渴望失去一些讓自己不愉快的記憶,可當你的記憶被生生剝奪,隻能從自己記錄的筆記本中獲取記憶時,這就成為了痛苦的源泉。
“該回去了。”他眼睛轉動,很快看到一個東倒西歪的牌子,上面用粉筆歪歪扭扭寫著三個字,“走這邊”。
這是他,也就是王豆為他寫下的指路標。
他也是從筆記本上了解,假如沒有筆記本,他根本就認不出這個指路標是什麽意思。
但,肯定也會因為好奇從而走向指路標指示的方向。
池七走到指路標下方,輕輕將其摘下,反面塞進廢墟之下。
起身準備離開。
池七轉過身,從筆記本裡拿出一支通體黑色的鋼筆,在上面留下記號。
“王豆已經製作這個牌子三次了,不能再麻煩他了。”池七平淡的說著,寫好之後將鋼筆輕輕塞回筆記本裡。
約莫十分鍾後。
池七到達一處坍塌的房屋面前。
“回來了。”
池七踩碎一塊木板的聲音引起王豆的注意。
世界寂靜無聲,就連飛禽走獸的聲音也極少出現,最多的就是風的聲音,在四野裡喧囂。
“這是……雜草湯?”池七臉色古怪的看著木桌上一碗碧綠的湯。
王豆卻是不管不顧,盛了兩碗,一碗放在池七面前,
自己端起一碗,噸噸噸噸就喝下去了。 喝完還砸吧砸吧嘴巴,眼睛裡亮晶晶的,似乎自己的手藝又精進了幾分。
池七皺著眉頭端起綠意盎然的雜草湯。
盡管自己的筆記本裡描述王豆做的雜草湯賣相不佳但味道鮮美,但眼前這碗雜草湯徹底打破他對於食物的概念。
“唔。”湯一入口,池七內心驚訝。
味道,真的是鮮美。
尤其湯中的碎草,並不是想像中那般如同塑料的質感,反而像是果凍,帶有嚼勁,還有一種清冽的感覺。
晚飯很快結束。
王豆直接就將碗拿到外面埋了起來。
池七注意到,低矮的空間角落裡有一個紙箱,紙箱裡羅列著整整齊齊的瓷碗,粗略估計有四五十個。
反而是水,隻有桶裝礦泉水,而且僅僅剩下小半桶。
王豆從兜裡摸出一包乾乾癟癟,皺皺巴巴的軟中華。
他獨自拿出一根已經變形的香煙點起來,也不管一旁的池七。
煙霧嫋嫋。
池七聞著刺鼻的煙味一陣頭暈。
“給……我一根。”池七伸出手,看向王豆。
王豆驚訝,看著池七的眼神就像看見了鬼一樣,不過他還是拿出一根遞給池七。
“諾。”
池七接過煙,又接過火機,點燃。
一陣煙霧繚繞中,他被嗆的頭暈目眩,感覺整個人像是被狠狠摔在地上,七葷八素。
王豆毫不掩飾笑聲,“哎呦,我記得你之前可是一直不抽煙的。
現在這樣子看起來,還真是不抽煙的。
今天怎麽想起來要抽煙的?”
池七撓了撓頭, 打開筆記本,“我不記得之前的事情。”
王豆訕訕笑道:“也是,也是。”
經過五天的相處,王豆真的相信了池七隻有一天記憶的事實。
而且這個一天,還是進行時的。
但更令他羨慕的是,池七擁有的不死之身。
但,這也讓他很驚恐。
“我今天去摘雜草,發現了有其他人。”王豆狠狠的吸了一口,話語中充滿著一股狠勁。
現在是災難爆發時期,地球溫度下降,隱隱有奔向冰川時代的跡象,動植物變異,尋找食物更加困難。
那片雜草地,目前是他和池七唯一的食物來源。
“有人?你見過了麽?”池七好奇的問道,合起筆記本抬起頭。
筆記本上正好看到那頁,關於他不會死的記錄。
他不想讓王豆知道他異於常人,而且還是不會死這麽詭異,脫離現實的事情。
王豆撇了一眼,聳了聳肩,瞬間將煙屁股丟在地上,用腳底板狠狠的碾壓著,“沒有,但是雜草的數量變少了。”
王豆對雜草異常上心,多次食用的他發現,這些雜草不僅僅可以用來填飽肚子,還有著強身健體的功效,有點類似傳聞中仙丹,就是每次的功效甚微。
所以,盡管這次隻是少了三根,他依然可以感覺到雜草被人摘了。
“那你打算怎麽做?”池七問道,他之前的時間,已經翻閱了大半的筆記本,同時也知曉了王豆大概是個什麽性情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