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該走了吧。”納羅斯瞅了眼那團由精靈老者所化的無法名狀之物,說道。
馬傑諾點點頭,平日的溫柔又掛回了聖王的臉,他轉向萊卡:“暫時這樣可以了嗎?我保證,幕後黑手遲早也會像他一樣的。”
萊卡的精神世界像是有了不小的進化,雖然滿臉血汙,卻用燦爛的笑容予以了回應。
納羅斯對此報以一陣惡寒。
馬傑諾沒有選擇立馬去找斷刃伯爵的麻煩,既然事情扯到了波西米爾公國,那便和張立給他安排的任務目標是一致的,調查“幽鬼”事件的過程中,遲早能還守椿和萊卡一個交代。
在和張立的星球意志溝通後,馬傑諾開啟了傳送門,把萊卡帶到了希爾薇住所的院子,便和納羅斯一起匆匆回歸了靈魂位面。
雖然馬傑諾知道守椿就在屋子裡面,但他……想起要面對自己的這位後裔,總覺得有點怪不好意思的,還是等到心理建設完成之後再說吧。
萊卡踱步到院子裡的水池旁,仔細清洗掉了臉上的血汙,管家找到了他,說蓋亞先生讓他去一趟希爾薇的房間。
“篤篤篤。”他走上樓梯,敲響了房門。
為萊卡開門的是守椿。
“萊卡,你身上怎麽這麽重的血腥味?”守椿尖著鼻子聞了聞,迷惑地問。從他的反應上,萊卡明白,蓋亞先生什麽都沒有告訴他。
“沒什麽,兄弟,沒什麽……”萊卡一把抱住了守椿,眼淚終於不爭氣地流出了眼眶,雖然守椿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還是安慰地拍打著萊卡的脊背:
“別哭……別哭……兄弟,都過去了。”
張立從屋子裡走了出來,輕輕帶上了門。
“守椿,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和萊卡有些事情要說。”
萊卡急忙擦掉了眼淚,朝著守椿笑了笑,後者有點擔心地看了他一眼,還是依照張立的意思,離開了這裡。
“事情解決了嗎?”張立問。
“是的,蓋亞先生,謝謝你。”
“不用,要謝就謝你的陛下吧,怎麽做都是他的選擇。”張立終結了這個話題,轉而問他,“希爾薇還沒有醒過來,我問過管家,也問過守椿,他們都說這種事情是第一次發生,你知道些什麽嗎?”
萊卡搖搖頭,“她原來的確沒有這樣過。”
“這樣啊。”張立若有所思地皺了皺眉。
“不過……”
“嗯?”
“我其實覺得希爾薇是個奇怪的人,有時候,希爾薇會看起不大像希爾薇,有一個希爾薇是活潑而輕浮的,另一個希爾薇則總掛著害怕的眼神,還會發抖,喜歡一個人躲在黑暗裡,不愛跟人說話。”
“你觀察得很仔細。”張立評價道。
“這是騎士的職責。”萊卡說,“害怕的希爾薇很少會出現,我也沒見過幾次,但我肯定,那不是平時的希爾薇,從她的眼神裡我能看得出來。”
張立讓萊卡回去休息了,他關上希爾薇的房門時,奈爾隆正頹然地坐在沙發上,朝他搖搖頭:
“不行,所有的方法都試過了,她仍舊無法蘇醒。”
“連你也做不到嗎?”
“在下覺得,是不是應該帶她回惡鬼莊園,她的親族肯定知道些什麽,撬開他們的嘴,可比這容易多了。”
張立踱步到希爾薇的床前,透過她的眼皮,可以看到眼球正在不停轉動,從她口中,偶爾會發出充滿恐懼的呻吟聲。
張立盯著看了一會兒,
歎了口氣: “看來怠惰對我而言終歸是個奢侈的願望,奈爾隆,我需要休息一會兒,你在這兒守著,發現什麽異狀的話,馬上叫醒我。”
奈爾隆好奇地看著父神躺倒了床對面的長沙發上,合上了雙眼,在他的印象裡,張立第一次在他面前休息,這不符合邏輯,因為化身是不需要睡眠的。
他也想不通為什麽張立會對一個凡人女子這麽上心,若說是因為情感,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唯一的可能性,便是這個女子對於整個世界而言十分重要。
奈爾隆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隨著張立這具化身睡去的,還有星球中心的本體,八個世紀的長夢中,他早已習慣的情景再次發生了。
他來到了夢境的位面,在這兒,他的軀體就像是一團不定型的龐大陰影,在霧騰騰的空曠世界中飄蕩。
許多夢境的肥皂泡在這世界中反覆出現消失,張立記得希爾薇的味道,他心想著這個女子,軀體便毫無阻隔地來到了一個大大的肥皂泡前。
肥皂泡裡承載著的,便是希爾薇此時的夢。
張立潛入了這個夢中。
往往,夢是荒誕而模糊的,但張立驚訝地發現,希爾薇的夢境卻異常的清晰,在夢中的她是一名可愛的棕發小女孩兒,身處偌大的莊園之間,正赤著腳,繞著一顆高大的櫸樹奔跑。
這裡看起來一片祥和,雖然莊園很大,但被許多傭人打理得井井有條,有許多像是霍米特人才會住的魔幻小屋的頂上長滿了綠草,由不規則石頭堆成的煙囪中冒著熱氣騰騰的炊煙。
“爸爸,媽媽,來陪希爾薇一起玩吧。”
希爾薇朝著不遠處的一對兒夫婦喊道,他們回應了希爾薇的呼喚,走過去,牽起了她肉嘟嘟的小手。
“哈哈哈,爸爸可不能這麽撓希爾薇呢。”
希爾薇笑得很開心,她的父母似乎對她非常寵溺,不停蹭她的小圓臉。
突然,在這歡笑聲中,下雨了。
烏雲沒來由地飄在了天上,太陽被遮住了,黑暗將莊園蒙上了一層陰影,那些岣嶁曲折的枯樹鑽出了土層,發出劈啪的聲響,大雨衝刷掉了屋頂的綠草,顯露出內裡由冰冷灰瓦鋪成的屋頂。
那對兒慈愛的父母被雨水打濕了全身,臉色變得蒼白無比,父親粗暴地抱起了希爾薇,不顧她的哭喊,將她帶到了一棟寬敞的屋子裡。
張立跟了過去。
那位父親打開了橡木地板上的一道暗門,隨著他們沿著樓梯不斷向下走,光線越發昏暗,空氣中彌漫起了腐臭的味道。
“不要……放開希爾薇,放開我,爸爸,不要……”
走到最深處時,在陋石遍地的斜坡下,蠕動著一團黑粘的物質,這團東西很大,牆壁上滋滋作響的火把根本照不出它的全貌。
希爾薇看到這團東西時,恐懼地抱住了自己的圓腦袋。
“求你了,爸爸,不要這麽對希爾薇。”
希爾薇的媽媽按住了她,而爸爸則踱步走到一處擺滿瓶瓶罐罐的工作台前,從抽屜裡翻出一根粗肚子的玻璃注射器來。
他蹲在地上,從那團黑粘的東西裡吸了滿滿一管,蒼白的臉上看不到一絲血色。
注視著掙扎不已的希爾薇,兩行血淚從他的眼眶中流下。
“對不起……希爾薇,這是我們的命運。”